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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鸟无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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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我操啊!!!”蔡允尖叫着,往后跌脚。
好在张竹海眼疾手快,大跨步上前,单手捞起蔡允往侧闪,才不至于撞上血迹未干的门板。而在恍惚间,他似乎发现那张鬼脸的表情变化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捕捉到有用的信息,因为那个变化快到几不可闻,而且……他也有点分身乏术。
因为蔡允似乎被吓哭了。
蔡允被吓得腿软,苍白的脸上惊魂未定,眼眶里噙着一圈生理泪水,呆若木鸡地看着那张狰狞的鬼脸。
“鸟……鸟……”蔡允语无伦次地哭着,“鸟无虞……是鸟无虞!!她怎么会……还活着……她还活着!!”
女人麻木地转过脑袋,将那道空洞的目光落在了蔡允身上,似乎在奇怪他为什么这样怕她。她身材窈窕,衣衫齐整,艳丽的包臀红色连衣裙挽住了脚踝,委地的长发透着亮光,像是还能挤出油来似的。即便她的五官已经腐烂扭曲,但还是不难看出,此人生前是个标致的美人。
鸟无虞,北商前任大当家。
是把北商从名不见经传拉扯到独领风骚的,鸟无虞。
可惜,当年风光无限的鸟无虞,而今却一手提着颜料桶,一手拿着刷子,茫然地站在这座教堂前,丑态毕现。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画上的那滩血迹,像是抱怨似的,喃喃道:“又弄脏了……又把我的作品弄脏了……”
邓以墟没有动作,沉静地看着鸟不虞把刷子“啪嗒”一声浸在颜料桶里,用力地搅拌着,翻出桶底的油脂,也翻出一些没有被绞碎的……手指、眼球……还有牙齿的碎片……
一桶颜料,竟然都是由人体组织制作而成。
张竹海胃里在倒腾,然而鸟不虞只是熟练地涂抹颜料,看见有一些带出来的牙齿沾附在颜料中,便用青葱似的手捻出来,然后放进嘴里咀嚼,发出“咔咔哒”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后,鸟不虞重新把刷子插入颜料桶,耐人寻味地冲离她最近的邓以墟笑了笑,邓以墟可以看见,她张开嘴时满口带血,显然是因为咀嚼牙齿而刺破了口腔黏膜,但她却毫无感觉似的,任由那些腐臭的血从口里流出来,滴在她的胸脯上,也滴在她左边那处……
原本就血迹斑斑的心脏位置。
鸟不虞走了,血红的鬼影消失在一片薄雾之中,只留下她精心绘制的壁画,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臭。
邓以墟猜对了。
这些颜料一次只涂一层,而如果每次有血污都要涂抹一层颜料的话,只能说明……
在这里,就在他们站的这个位置,死过不止一个人。
而最上面的血迹还没被颜料覆盖,是因为鸟不虞没来得及覆盖,由此可知,这个幻境还有其他人拜访过,就在不久前。
“怎么会……怎么会……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蔡允口中呢喃,眼神逐渐迷离,“她还没有死……她还没有死!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蔡允疯魔似的,就要冲进鸟无虞消失的那片迷雾之中,被张竹海牢牢地按在地上,剧烈的挣扎使得蔡允衣襟蓬乱,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精神病院潜逃出来的病人。
张竹海道:“蔡允!你冷静一点!她已经离开了!”
邓以墟从容地走到蔡允跟前,屈膝蹲下,骨节分明的手猛然掐住蔡允的两颊。
“他被信息素污染了。”邓以墟道,“你松开他。”
松力的那一瞬间,蔡允如疯狗般往前一抻,邓以墟在撞上之间翻手揪住蔡允的头发,把他用力地往后一扯,接着将手掌外侧的部分迅速抵在他齿关之间,不消两秒,一股温热腥甜的味道便灌进了蔡允喉中。
蔡允喉结一动,瞳孔立时有了聚焦,然而就在他恢复神智的那一刻,邓以墟便不客气地将手抽出来,咯得蔡允牙齿生疼。
不过,最让他难过的并不是这个。
“嗷!我的头发……我的头皮……好痛!”蔡允嚎叫起来,“姓吾的!我要是英年早秃,就都怪你!!”
邓以墟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道:“哦,是吗。可是英年早逝和英年早秃,你选哪个?”
蔡允这才后知后觉地咂咂嘴,口腔里的血腥味让他魂灵一震:“你……你给我吃什么了?!”
“自然是救你命的好东西。”转眼间,邓以墟手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他没什么情绪地补充道,“而且,我也不信吾。——下次再乱喊,当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蔡允气得脸上微红,磨着牙道,“要不是看你在这幻境中还有些用处……我懒得跟你计较。”
蔡允虽然没什么是非观,却也是知道分寸的。他是人类,没带信息素也不能产生信息素,焦嵘和季越海想杀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即便他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没了邓以墟,他可能在刚才就死了。
这壁画上的血,就是前车之鉴。
谁知道闯入迷雾后会遇见什么,还能不能再出来。
邓以墟看着那片迷雾,昏暗的颜色在其中浮沉,给人一种异端宗教般的邪恶感,似乎在挥手召唤着他……
快过来呀……快过来吧……
来到我身边……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的……
但他很快就收了神,因为他听见教堂里面传来了一阵歌声,仿佛踩格子般。
一二三四五……
上山打老虎……
这声音开始很轻微,渐渐地便悠扬起来,夹杂着咯咯呵呵的笑意。
“我操,里面有小孩。”蔡允盯着紧闭的教堂大门,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非常自然地藏在了张竹海背后,“这他妈是人是鬼啊……”
不对,且不说幻境里死者多、活者少,正常人谁会把一首积极欢快的儿歌唱得这样恐怖啊!
蔡允虽然贵为商队四当家,可毕竟年纪太轻,何况许多事情韩酌并不让他经手,进幻境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每天除了挥金如土、泡妞揍人,就是本本分分当个纨绔子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所以刚才鸟无虞凑他那样近,除了难以置信外,多的还是害怕。
“她过来了。”
邓以墟话音刚落,厚重的门便如携风拂柳般,轻轻开了一条门缝,仿佛有人撕开了一道口子,涌出里面污黑难辨的脓水。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在家~打到小松鼠~松鼠有几只~让我数一数~
一、二、三……
歌谣在“三”这个数字上,戛然而止。
蔡允寒毛直竖:“什……什么?为什么停在‘三’这个数字上……不应该有五只松鼠吗……”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因为这里只有他们一二三……三个人。所以她仿佛是在说……
我抓到小松鼠啦~可是只有三只呢……
而邓以墟则像是还没意识到危险般,不紧不慢地弯下膝盖,半蹲在门缝前,平静的目光笔直地望进去。
突然,一只眼睛鬼影般地夹在门缝之间,直勾勾地盯住了邓以墟的眸子!
蔡允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惊吓得猛然瑟缩,紧张得屏住了呼吸。而邓以墟首当其冲,按理说应当更害怕的。
可邓以墟却平静得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蔡允心说这是什么心理素质,也太他妈强了吧!
小女孩慢慢的把手抠在门缝边上,灵动的眼睛轻轻扑朔,鬼气森森地问:“你是小松鼠吗?”
邓以墟微笑:“不是哦,我是大老虎。”
小女孩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半晌才吃吃地笑道:“老虎哥哥,你真好看。”
邓以墟依旧笑着,温声问她:“你在里面干什么?”
小女孩依旧用指甲抠着门,像是很焦躁,但她依旧笑嘻嘻的,道:“我在里面玩呀。老虎哥哥,里面很大,很漂亮,有一张好大好大的桌子,可是我出不去。嘘,老虎把我关在这里了,我只偷偷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邓以墟道:“那还有其他人来吗?”
小女孩抠门的动作越来越快,那些刺耳的声音让邓以墟微微皱起了眉头。
“有啦,十分钟……哦不,十三分钟前,这里来过九只松鼠,可是我只要五只松鼠……”小女孩呵呵地咧开嘴,摇头晃脑地说道,“所以,有四只松鼠都被大姐姐打掉啦。”
也就是说,这里之前死过四个人,那么……剩下的五个人呢?
邓以墟道:“剩下的五只松鼠呢?”
“他们走了……”小女孩沮丧地垂下眼睛,从邓以墟的角度看过去,她其实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缀着星芒般的纹路。
“他们都不来找我玩……我一个人……好害怕……老虎哥哥……你可不可以进来……陪我玩……”
邓以墟微微眯起眼睛,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如果我答应陪你玩,你会给我什么奖励呢?”
“……”
蔡允觉得邓以墟可真大胆,竟然要跟怪物谈条件。况且这怪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而已,而邓以墟一米八少年,人高马大的,怎么还想跟小孩子要奖励?!
“奖励……”小女孩把脸往前贴了贴,“如果哥哥能陪我玩的话,我可以把我的洋娃娃送给你。”
说着,小女孩肩膀上的洋娃娃便听话地探了下脑袋,露出她僵硬的笑容,长如刷毛般的眼睫随着她的动作而上下扑扇……
“好啊。”邓以墟缓缓站起身,“那就把你的洋娃娃送给我吧。”
蔡允叫道:“你真的要答应她吗?谁知道她是什么怪物,我们会被她玩死的!”
“她不是怪物。”邓以墟并未回头,口吻里也听不出任何情绪,“她的眼睛是干净的。”
那双眼睛里闪着天真,满是笑意,虽然,邓以墟很清楚,她正在被这个幻境一点点同化,正逐渐向一个怪物走去,她肩上鬼气森森的洋娃娃就是一个预兆。
因为从来没有人解救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