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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觊觎 ...

  •   夜里邓以墟在被窝里攥着拳头微屈膝盖,挨着谢淮琅,呼吸均匀。
      他很清楚,他的精神状态实在太差,整夜整夜的噩梦魍魉般纠缠不休,白日里又无一刻得闲,跟商队的会面之所以要延迟一日,其实也是因为这般。

      “……”
      虽然,他其实不想承认,但只有谢淮琅陪着他的时候,他才能稍微喘一口气。

      邓以墟束好腰封,硬朗的肩线修直,笔挺地立着,庄严的军装上不起褶皱,婉如一座巧夺天工的大理石雕塑。然后他微敛着眸,将锃亮的军靴微微侧过一个角度,温熏的破晓打在他眼底,妖艳飘丽,勾得人心血奔流。
      接着,一片阴影打在他那张清冷与秾丽交加的脸上,模糊了他的眉眼,也模糊了他眼底与生俱来的厉色。

      谢淮琅垂着泼墨般的黑眸,慢条斯理地替他整理领带。
      他身上穿一套修身的黑色制服,翻起的衣领刚好能遮住下巴,刀削斧劈般的五官本就深邃而立体,眉宇之间更是流露着矜贵之色,让人有种恍见神明的错觉。

      邓以墟道:“何之洲也死了。”
      谢淮琅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玫瑰花色的薄唇,看那里唇齿翕合,鬼魅般吐出几个清晰的音节。
      邓以墟抬眸:“他有什么亲人吗?”

      “……”谢淮琅意味深长地凝住目光,抬手拨高了一点邓以墟佩戴得严谨端庄的军帽,沉声静气地说道,“他母亲在阿骨。”
      “……哦。”邓以墟的目光悄悄落在窗外,那里纱帘轻拂,透着凉意,“你觉得我恐怖吗。”
      沉默须臾,谢淮琅没什么表情地扯了一下唇角:“你原本可以让陈辞镜直接领兵绕远道去阿骨,虽然费点功夫,但这样谁都不会死了。”
      “是啊。”邓以墟道,“原本我也可以阻止何之洲去的,可是我没有。你说,穆谨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表情?”
      “你把手伸太长了。”
      “我忘了,他是你的发小啊。那怎么办呢?”邓以墟看着他,伸手搭在他心口并不考究的衣料上,似有若无地摩挲着,然后他柳眉轻扬,驳着他修长的手指,莞尔道,“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因为我是不会收手的。”

      谢淮琅撑着邓以墟背后的桌子,把邓以墟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你别忘了,柳渡还在军队,你敢碰穆谨,穆严就会拿她开刀。”
      邓以墟轻笑,语调中散漫不羁:“三爷,又想位居人上,又不想杀生,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不想——”
      “可我想。我沦落到那般田地,就是因为我太弱小了,所以我才救不了我哥,所以我才会让那些人渣肆意欺辱我。”邓以墟的表情倏然变得麻木而冷血,“野心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
      没有权力,没有力量,谁都可以来踩他一脚。
      在黑号子的遭遇,他一辈子也不会忘,他曾经活得那么卑贱、那么低微,而今他已经爬出来了……
      但还不够,他要爬得更高、更高……高到所有人都无法拿捏他,他要够到至高无上的权力,用自己的傲气,垂首觑着每一个人。

      “如果你敢妨碍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你——”
      “有必要把话说到这地步吗。”
      邓以墟微微一怔,因为这话是谢淮琅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附耳说的。
      “我知道,你要是能选择在夜里投火,而不是人流量开始起来的清晨,古玩店里的那个小女孩就会彻底被烧死了。——你下不去手,不是吗。”谢淮琅笑着低语,“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帮你杀了她了,以一种——嗯,很浪漫的方式。”

      “……”
      邓以墟瞳孔瑟缩,震惊地看着谢淮琅。
      谢淮琅轻轻抱着他:“我们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希望下次见面,你能对我更坦诚一点。”

      -
      邓以墟的背影消失在玄关,感应灯缓慢黯淡,将所有的起伏都收成了一束直线。然后,一道修长的人影立在窗外,影子斜斜地落在谢淮琅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谢淮琅微微侧身,与韩酌那双漂亮狭长的盲眼相对。
      似乎察觉到了谢淮琅的目光,韩酌颔首一笑,然后他轻盈落地,鼻翼微动,仿佛能依靠嗅觉判断方向似的,评价道:“这里味道真重。”
      再多三个月,便是我接管北商的第七个年头,有些腌臜事确实久不沾手了,韩酌的影子已移到了谢淮琅脚下,没过他的黑靴,于是谢淮琅清楚地看见他神色自若,惬意地深吸一口气,笑道:“不过三爷,还要我提醒你吗,你的时间不多了。”

      谢淮琅踩着韩酌的影子,看向晴光万里的窗外,却觉得万分冷峭:“那些骨鞭伤,是谁干的。”

      韩酌的脑子里闪现出谢诠身上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骨鞭伤。
      “三战时,卞玄经曾越线到了人语巢房,在那里呆了一日。”

      谢诠就是死在人语巢房的。

      “说起来,卞玄经与我商队的买卖可不少。”韩酌淡淡道,“他的军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人语巢房,也是我北商的功劳。要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把谢诠拦在不规城外?谢诠跟我无冤无仇,甚至在进入恶殍前,还曾与我推心置腹地谈过——”

      谢淮琅一把揪住韩酌的衣领,墨眸中裹着怒意:“韩酌,我他妈迟早会杀了你。”
      韩酌微微仰着细颈,笑道:“三爷,这笔买卖就算不是我北商来做,也会有别人接单。——那张内存卡,以及卞玄经与北商勾结的证据,现在早就到了中央,可是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其中的原因吧。你还想证实什么?你是桑斯努尔,单凭这一点,中央就不可能放过你。你还希望谢总管能保你吗?他连谢诠都可以放弃,在他眼里,你们都不过是一颗颗棋子罢了。”
      韩酌有时候觉得谢淮琅太天真了,天真到居然真的相信中央看见他寄过去的内存卡和证据后会让卞玄经绳之以法。

      “真正杀了谢诠的人,不是我啊。”韩酌轻轻握住谢淮琅的手腕,“你是桑斯努尔,让所有雌君都望尘莫及的桑斯努尔,只要你愿意,你不会是任人宰割的羊羔,北商也会无条件忠诚于你,阿骨巢房的覆辙,永远不会再重蹈。只要你愿意。”

      -
      天际鱼肚翻卷,脚下霰雪新覆,不规城城门经久重开,不免发出咯吱巨响,显出列阵齐整的一十二八连。
      这是不规城全部的兵力,孤勇地朝对着皑皑雪地。
      所谓银妆世界,玉碾乾坤。

      商队二、三当家要求碰面的地方就在阿骨巢房附近,那里已经许多年无人涉足过了。
      “要不,再在周围埋伏些我们的人吧。”穆谨忧心忡忡地看向邓以墟,“你一个人实在太危险了。”
      和光斜打在邓以墟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碎影,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昨夜的消息已被封锁,穆谨倘若知道了,不会像现在这般坦然。

      邓以墟温声道:“商队的眼线星罗密布,我们一旦派兵,势必会被发现。”
      穆谨语速飞快,仿佛只要说慢点,自己就会被不容置喙地驳斥下去:“那至少再多派几个人吧,要是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邓以墟轻轻笑了一下,道:“你觉得,要是连我都自身难保了,他们能有什么用场?替我收尸么?”
      “……”
      穆谨答不上来,因为他很清楚,要是连邓以墟都无计可施,那其他人就更别说了,不过是徒劳送死而已。
      况且,邓以墟还不一定稀罕这些人替他收尸。

      最终邓以墟还是只带了张竹海。
      临上车前,邓以墟还刻薄但并不带恶意地笑了一下,对张竹海说道:“蔡允看起来气色不错,想来你是没少关照他呢。”
      张竹海垂下眸子,解释道:“属下给蔡允治疗,只是不想给商队留下刁难我们的借口。”
      “嗯。我也没说你不好。蔡允虽然罪该万死,可还不到死的时候。只是容我多问一句,你的行为,是纯属出于大局考虑,还是——”邓以墟悠悠道,“掺杂了别的什么东西?”
      张竹海停了两三秒,方淡淡说道:“张竹海从无二心。”

      邓以墟眉眼略弯,唇角的弧度自然而漂亮,笑道:“这话你得对三爷说啊,冲我说有什么用?”
      “……”张竹海也说不上来,他只毫无理由地感觉……跟邓上校说的话,三爷也会知道。
      “你有没有二心,我才不在乎。只是我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做多余的事情。”邓以墟道,“像苏涧这种自作主张的人,有一个就够你家三爷头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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