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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我已思之若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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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身份特殊,所以张竹海给邓以墟单独在欲雪楼安排了一个房间,虽离操练之处不远,但楼层却高,倒也安静。
邓以墟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口,他依稀记得,昨天似乎是谢淮琅把他从车里抱出来,然后借着他的指纹进了房间。
但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
不过凭借今早调出的行车记录仪来看,他们这一趟,可兜了不久的风。估计开到后半程,邓以墟是睡过去了。
不过他也睡得太沉了,居然连谢淮琅帮他清洗了身体都不知道,居然……连谢淮琅什么时候离开了也不知道。
邓以墟开了门。
玄关感应灯在瞬间亮了起来,亮度随着人体感官适应程度渐次增强,等到增强至正常光度时,他看见客厅空空如也,桌上只有一瓶枯萎了的玫瑰花,是不规城陷落之前插上去的,渲染得屋里的氛围颓靡而寂寥。
门复又轻轻关上,发出一声顺滑的咔哒声。
于是邓以墟不动声色地垂下眸子,才刚往前迈了一步,便不防着一个腿软,踉跄跌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手中的退烧药也哐哐当当撒了一地,紧接着一阵闷沉的咳嗽声急促响起。
“咳……咳咳咳!!……”
邓以墟指尖扣地,关节泛白,脖颈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涨红暴筋,脊背也因伏地埋头而微微弓起,整个房间都回荡着这挠人心弦的回声,仿佛要将心肝咳出来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邓以墟收拳抵在唇边,艰难地扶墙站起,连地上的退烧药也管不得拿了。他甚至没法多走一步到厨房找饮用水喝,就立马进了离他最近的浴室,打开盥洗台上的水龙头,抖着手喝了两口,这才勉强止了一会儿。
邓以墟抬头看了一下镜中的自己,解开了高领最上的一个纽扣,以便自己能够顺畅呼吸,却倏然瞧见了上面的一嘬吻痕。
“……”
他仿佛魔怔似的,伸手抚了抚那处痕迹。
已经烫得惊人。
邓以墟轻轻阖上眸子,然后无力的滑跪在盥洗台下,像个极度缺氧的病人,只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而只方过了不到半分钟,便又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如何也止不住。
他憋了太久了。
就仿佛上游汛水泛滥,他站在下游,却关了闸,一旦决堤便势不可挡。
邓以墟捂着心口,把脑袋埋在膝盖上,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的咳嗽声掩去一些似的。
可是他明明知道,这屋内除了他,再没有旁人。
没有……
邓以墟在浴室里坐了两个小时,等到里头水龙头的声音已经盖过了他的咳嗽声时,他才扶着门缓慢走了出来。
他先是走到玄关,把退烧药拾了起来,然后走到厨房里倒了杯温水,迷迷糊糊地扫了眼用药剂量,却忽然一顿。无声地站了几分钟后,邓以墟把退烧药放下了,然后拉开某个抽屉,取出了临走时仲先生给他的微蓝色试剂,以及,一早就偷偷备好了的针管。
吸取,扎入,推进。
他已相当熟练,一如无数次注射抑制剂那样,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犹豫。
随即将外套脱下,扔在床头边,自己则只脱了一只靴子,便倒进了床里。
沉沉睡去。
他仿佛做了一个梦,梦里谢淮琅从窗台翻进来,就躺在他身边,替他掖了一下被子。
然后邓以墟就醒了。
然后他就真的……看见谢淮琅了,一身劲装,眉眼染着一层霜色,却独独在他面前融了冰。
谢淮琅挨向他,邓以墟却眼疾手快地将手掌抵在了谢淮琅要吻他的唇上。
言简意赅地说:“我发烧了,别亲我,会传染。”
谢淮琅吻了一下他的手心,笑道:“你这种发烧,可不会传染。”
“……”
邓以墟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手收回来。
不收回来吧,他现在亲的就是他的手。收回来吧,现在亲的就该是他的嘴了。
好在谢淮琅还是个贴心的,只是将他的手拿开,用自己的额头抵了抵他的额头,估摸着这不同寻常的体温,然后问:“吃药了吗?”
邓以墟闷闷应了一声:“……吃了。”
谁知谢淮琅却并不高兴,剑眉皱起,低声道:“谁让你吃药的,你不知道你体质不同,不能吃正常人吃的药吗?”
“……”邓以墟被噎了一下,语气僵硬,“那你有本事……把抑制剂给我。”
本来,凭借邓以墟自身的愈合速度,是不会发烧成这样的,身体更不会差到如此地步。
唯一解释得通的就是,他的身体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就好像把一辆脱轨了三百六十度的火车强行掰正,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邓以墟体内的信息素已经紊乱了太久,所以要想回到正常水平,这些身体反应只是一个过渡阶段。
一个必经的过渡阶段。
当然,也是有办法缓解这一症状的。
那就是继续注射抑制剂。
抑制剂本身的作用就是将活跃的腺体压制下去,使其不再产生信息素。切断了源头,自然就可以避免一系列的反应。
可是……
谢淮琅道:“你知道注射抑制剂之后,会产生什么副作用吗。”
“……”
虽然从未有人跟他说过抑制剂的副作用,但注射过这么多次,久病成医,邓以墟也或多或少窥见了一点。
“之前你的伤口久治不愈,不就是因为注射了抑制剂吗?”谢淮琅掐着邓以墟的下巴,盯着他,“不行,我不会给你的,想都不要想。邓以墟,戒掉它,听见没有?”
邓以墟眸子半张,下巴被他掐得微微泛了红。
他想说,谢淮琅,你知道吗,第一个给我注射抑制剂的人,是你。
高浓度、高剂量……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从此上了瘾的人,是你。
让我睁眼闭眼,都想着要抑制剂的人,是你。
可他只说:“我觉得……我可能戒不掉了。”
轻声低语,藏着一丝难以觉察的沮丧。
“……”
谢淮琅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脏仿佛被撞了一钟,碎得一塌糊涂。
他把他揽进了怀里,轻轻按着他的后脑勺,吻着他发烫的耳朵。
“不会的,别瞎想,你还有我。”
邓以墟微微抓紧了谢淮琅。
他原本是想推开他的,可是他没有力气,也无法推开。
于是他就只能握紧拳头,说不上是轻还是重地锤着谢淮琅的肩头。
“你他妈有什么用……”生病时的难受劲儿,让他又泛起了鼻音,嗓音沙哑,“有你还不如有一针抑制剂……至少抑制剂还不会让我发烧……这么晚过来……你怎么不等我病死了再来替我收尸……”
谢淮琅被他骂笑了,道:“我这不是一得空儿,就过来找你了吗?能不能不骂了,我好歹也是千古无有的雌君呢。”
邓以墟凶悍地抵着他的肩膀,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谢淮琅觉得有些诡异,虽然空气安静,但又怎么也插不上一句话,“……”
顿了两秒,邓以墟仰起细颈,却亲他了。
谢淮琅懵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邓以墟只是碰着他的嘴唇,贴贴吻吻,便迅速更迭了主权,按着邓以墟探舌直驱,侵略性极强地搅着他的口齿。邓以墟被他吻得气息凌乱,一吻分离时连头脑都有些混沌。
谢淮琅望入他迷离的漂亮眸子,笑道:“怎么这次就不怕传染给我了?”
邓以墟道:“病死你得了。”
窗外熹日微微,投射进来,便在他怀中的美人骨上增了光彩。
他感觉到自己的外搭被褪了下来,衬衫的领口也随着亲吻的深入而逐渐下移,没过一会儿就被扒得精光,露出微微收紧的薄肌。
谢淮琅让开唇,往他腰带上探,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说邓以墟:“我已思之若狂。”
……
邓以墟虚脱地卧在谢淮琅的怀里,如蝶翼般漂亮的睫毛还打着薄汗,虚虚地轻颤着。
他还烧着,体虚孱弱,谢淮琅强忍着没有再折腾他,把他抱到卧室,抱到床上,就这样静静地抱紧他,霎时间,时间仿佛又倒流到他们出征前的那个雪夜,他们也是这样挨着……
像两个互相取暖的小孩。
邓以墟没有再昏睡过去,他清晰地感受着谢淮琅的存在,他的呼吸,他的气味,还有他的温度。
不规城的供电装置瘫痪,欲雪楼的供暖系统并未完全抢修完毕,原本……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屋里应该是很冷的。
可是邓以墟呼吸起伏未定,还不觉得冷,反而很燥热。
薄阳透过窗帘打在他们身上,那一定是个非常和煦的晴日。
邓以墟疲惫地抬起睫毛,在谢淮琅的注视下,终于哑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是翻窗进来的。”
谢淮琅默了两秒,道:“我知道。”
“……”
他这话文不对题,可邓以墟心底却很明白。——因为他的意思是,我知道你知道我会翻窗进来。
于是邓以墟并不做声,等着他把后半句说完。
“所以你留了窗。”
谢淮琅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邓以墟看着他,呼吸有些不稳,可他尽量藏着,只问道:“审讯室里的那些士兵,是不是被你教训过了?”
谢淮琅道:“嗯。”
……他就知道。邓以墟道:“什么时候?”
谢淮琅相当简洁地答道:“昨晚。”
邓以墟道:“你做了什么?”
谢淮琅顿了顿,说不上是不是生气地冷笑了一声,道:“怎么,为什么问这么多。”谢淮琅拂上邓以墟的刘海,看清他漂亮的眉眼,“你是在审我吗。”
“……”
邓以墟静默地看着他,虽然他们现在赤诚相对,甚至邓以墟在大汗淋漓之后还显得体力不支,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之间剑拔弩张。
他拂开谢淮琅的手,淡淡说道:“一码归一码,我们公事公谈。”
“好啊。公事公谈。”谢淮琅不疾不徐地说道,“不过既然是公事,我可就没有义务回答你了。”
“……”
这是邓以墟没有料到的,所以现在他脑袋只是一片空白。
是的,他原本就不该忘了的。
谢淮琅这人天生反骨,乖张至极,对人对事从来都是一派冷漠。他能公然与卞玄经叫板,又能堂而皇之地把范常和刘一大驱逐出城……而这其间,并未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不过,我们可以交换。比如,你问我一个问题,我便问你一个。”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邓以墟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但他还来不及拒绝,便觉察到谢淮琅的目光忽然变得冷峻,接着那句话直入他的识海,久久不散。
因为他问:“为什么,我闻不到你的信息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