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只人美心坏的虫族俘虏》乏善可陈陈

73、炎凉百态尽枕河

　　但邓以墟并没有给她喘气的机会，而是继续说道：“你不说，那我替你说。因为你也知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杀人犯，能在五年之内得到重用并升为少将，实在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所以你不明白——他们到底看中了你什么，又为什么是你。刚开始你只是以为，中央的目标是恶殍，但后来你发现不是。于是你将以往收到的密线整合起来，发现在边境平乱的命令之下，还藏着一条暗线——而这条暗线的目标，是商队。”
　　“也就是说，中央很早之前就已经盯上了商队。不过，你此时还并未怀疑，因为在你推测出这一切的时候，还没有到不规城。”

　　不规城发生的一切，才是使陈辞镜想法改变的最大转折点。

　　“在不规城的幻境中，你发现星辰与韩酌认识。所以你明白过来了——中央挑中你，不是因为你的才能，你的抱负，而只是因为你与星辰的关系。”

　　陈辞镜那时就知道，中央在利用她。
　　或许，中央早就知道穿越贰区的沙漠中会有星辰的幻境，而为了获取必要的信息，她必须把陈辞镜牵涉进来，因为只有陈辞镜才能破解幻境。
　　只有她……

　　环环相扣，密不透风，真是煞费苦心。
　　要不是这次出征，邓以墟怎会知道陈辞镜与星辰纠葛颇深，又怎会知道北派商队大当家与星辰早就相识。

　　那次，谢诠曾告诉过他，不规城失守，绝非偶然，而是一次蓄谋已久的暗算。
　　他那时以为这只是一个没有证据的猜测，可现在看来，是谢诠太有远见了。

　　“那日滂沱大雨，云朝士伏阙时，已经走投无路了。”谢诠睫毛轻颤，似乎叹了一口气，“可是没人肯拉他一把，没人。”
　　他微仰脖颈，似乎陷入了深长的回忆。回忆里的他快步走进雨帘，搀起云朝士的手。
　　“云城主，请起吧……”
　　云朝士眼里布满血丝，看着淋透了的谢诠，喃喃道：“救他们……他们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要牺牲他们啊……求求你救救他们！”
　　“对不起……”谢诠只是不住地道歉，“……我也救不了他们。”

　　他救不了。
　　谢诠没法救。

　　“你知道是为什么？”
　　谢诠从回忆抽身，满目怅然，自问自答，“因为不规城，只是中央下好这一盘棋所牺牲的……第一着。”

　　“……”

　　过去与当下重合，邓以墟就在这其间，微微蜷起手指，眸光里透着寒气，然后他对陈辞镜说：“你问我怎么会葬送。——蔡允恣意残暴，他既然能公然侮辱云朝士、虐杀不规城百余自卫兵，就说明他不会善罢甘休。昔日尚还有韩酌压着火，今日他已无所束缚。恐怕到时候，凭这城中几百残兵，也未必能留个全尸。”

　　商队二当家、三当家势必已带着精兵守株待兔，陈辞镜就是清楚城中的兵力，才做此下策，把蔡允按着他们的要求送归。
　　她以为，互相妥协会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可却未知，妥协的一方只有他们。
　　邓以墟说的不错，第一战后便出现的超脑干扰现象，已经显示出商队的立场。
　　而今四面楚歌，主力军队又已深入恶殍，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商队兵临城下，不交人，是死。交人，亦是死。
　　将军死则死矣，可不规城内的五百妇孺，却不能死。
　　这是她必须严防死守的底线。

　　“我知道了。”
　　陈辞镜微微闭了眼，复又睁开。
　　“我会护送不规城的百姓，让他们撤退至蕲邦境界。”

　　这是她唯一的选择，可她也明白这选择意味着什么。
　　军队撤退，城内空虚，不规城这一重要据点势必会被商队重新夺取……但他们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所以必须有人守城，面对城下千军万马。那一刻，她仿佛看见城下荒凉……
　　死人骸骨相撑拄。
　　而守城的那个人，只有邓以墟。

　　她明白过来，邓以墟此番找她，不是为了揭穿她，也不是为了诘难她。
　　他是为了不规城内无辜的百姓，是为了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她曾经只觉得邓以墟孤僻难驯，觉得他哪是才情绰约的尤物，分明就是久锁牢笼的困兽，只要有那么一道罅隙，就要拼命冲出来，亮出獠牙。
　　她从未见过邓以墟对谁真诚地笑过，也从未见过他对谁卸下防备。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尖锐至此，浑身都扎满了刺，让人一靠近就碰得满身痛。

　　可她现在才明白，是她终究小看了他。

　　邓以墟看了她好一会儿，却并未说什么，只是从容掉头，向门外迈步。
　　他知道陈辞镜已然胸中有数，便不必他再多言了。

　　陈辞镜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终是说出了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对他说的那三个字。

　　“谢谢你。”

　　谢……
　　谢我什么？

　　邓以墟慢慢刹停了脚步，但并没有回头。
　　“你信我今日跟你说的，都为肺腑之言，而无虚诳吗。”
　　你就不怕，我所说的字字句句，都只是一个奸诈小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撒下的弥天大谎。你就不怕，我每无恩义、本性难琢，在你走后，便弃城而去，去寻找义特呼延玉的死因，从此不再回蕲邦。
　　毕竟我一开始……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而来的。

　　你凭什么信我？又凭什么谢我？

　　“驯虫场那次，你救了阿树。”
　　陈辞镜只淡淡一笑。
　　她是不常笑的，但笑起来居然也意外好看。
　　“贰区沙漠那次，你救了星辰。”
　　“不规城那次，你救了整个军队。”
　　陈辞镜顿了顿，缓声道：“而这次，你救了我。所以我信你皆为肺腑之言，无一虚诳。”

　　“……”
　　邓以墟只低眸讽笑，伸手按向了闸门的指纹锁：“那你大概不了解我，我的心已装满了憎恨与厌恶，早就没有慈悲的容身之所。况且，我也没有普渡众生的抱负，这句谢谢，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门开的那一刹那，冬日暖阳错过邓以墟的军靴，悄悄跑进审讯室。
　　雪已停了，陈辞镜也并未言语。
　　她只看着孤寂背影，仿佛行了一个很久的注目礼，久到光怪陆离，炎凉百态尽枕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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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以墟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蹲在石阶上叽叽咕咕的穆谨和小何都簌簌地起了身，张竹海则久候一边，适时地将臂上的衣服递给了邓以墟。
　　邓以墟余光瞧见他们两个局促的目光，只是轻轻一哂。

　　“呃……”小何谨慎地探了个头，“副连长，现在到底是个啥情况……”
　　“蔡允吗，明天就把他送回去。”邓以墟接过外套，边走边穿，“其余的，让陈少将自己安……”
　　穆谨惊讶道：“就这样把蔡允送回去了？”

　　“……”邓以墟看了一眼穆谨，“你是觉得亏了？早知道这样，刚才你也不用那样出头了。”
　　穆谨脸微微一红，解释道：“才不是。只是蔡允害死了那么多人，就这样放他回去，实在是便宜了他。”
　　“也是。”邓以墟好像真的认真想了一会儿，“我折了他一只手，又断了他所有的治疗，现在许是半死不活了。要不你再进去给他补一刀？能留一口气就行。”

　　穆谨脑门冒汗：“……不了不了……”

　　小何疑惑道：“为什么是明天？陈少将一切都准备妥当，要送回去的话，今天就可以了……”
　　“因为我今天没空。”邓以墟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有事。”
　　小何也没多想：“哦……”

　　“对了。”邓以墟转过身，与他们隔了几步远的距离，阳光打在他的碎发上，染得灿烂，愈发夺人心魄，他笑道，“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小何：“…………”
　　穆谨：“…………”
　　呜呜呜呜，好社死。

　　邓以墟闲闲地挑了下眉：“你们似乎对我很感兴趣。”
　　小何讪讪道：“不瞒您说，确实……唔唔唔……”
　　穆谨捂着小何的嘴，干笑道：“没有的事儿！有这闲工夫不如去摸摸枪，啊哈哈哈哈……”

　　“……”
　　邓以墟似乎是看他们表情太无辜，也不忍心再训斥，只悠悠提醒道：“我倒也不是这样小心眼的人，只不过万一那话被三爷知道了，可就不一定是谁遭殃了。”
　　这俩活宝压根就不明白为什么被谢淮琅知道之后就会遭殃，只是敏锐的抓住了一个关键词，异口同声地问道——
　　“连长还会回来？”
　　“阿琅还会回来？”

　　“……”
　　邓以墟嘴角噙着笑，道：“我不知道。不过自然人下落不明满四年的，是可以宣布死亡的。这才第三天，你们就姑且等着吧。”
　　张竹海：“…………”
　　小何、穆谨：“呜。”

　　张竹海心情复杂地坐上了驾驶位，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后座的邓以墟，道：“上校，通信系统已经恢复，柳姑娘传来了好几条讯息，说是自从通信中断后便没再取得联系，非常担心你的安全。我们是否要回拨回去？”
　　邓以墟正闭目养神，道：“把线路地址传给我，我自己跟她讲。”
　　“是。”张竹海顿了顿，“三爷的那辆车，上校是开走了吗？”
　　邓以墟默了两秒：“……嗯。”
　　张竹海点点头，道：“三爷的车安装了反侦察系统，倘若上校要办事，倒也方便。”
　　“……”
　　邓以墟嘴角抽了抽：“……闭嘴。”

　　张竹海委屈地闭了口，心里不解。
　　他是触了什么霉头了吗？
　　他不过就是提醒邓以墟，如果要做旁的事，诸如寻找三爷下落之类的……就可以开这辆车去。

　　但他还是忍不住直往后视镜望，面色迟疑。
　　邓以墟发觉了，于是掀了眼皮，懒散地说道：“到底什么事。”
　　张竹海想起这两日邓以墟失眠的光景，说道：“上校今日似乎，有些嗜睡。”

　　“……”
　　邓以墟也发觉了。
　　自从做了一晚之后，他疲累得不行，但却自感觉比前两日状态好了不少。大抵是发/情的症状有所缓解，不过……

　　邓以墟犹豫了两秒，还是道：“把车开去最近的超市。”
　　张竹海没再多问，将导航窗口展开，规划了一条离他们最近的超市的路线，不多时便到了。

　　超市里面电路已经瘫痪，从外面看来里边只是黑黝黝的一片。邓以墟拿了一个轻便型手电筒下了车，让张竹海就在车上等着，不要跟来。
　　邓以墟踩过门口的玻璃碎渣，徐徐而入。
　　这是一间规模一般的超市，但种类倒齐全，而且整体的损毁程度也较低，除了门口的招牌被破坏外，其余物件都是完整的。
　　手电筒的光圈扫过置物架上的一排排货物，邓以墟很快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一些非处方的退烧药。

　　但他并未就此离开，而是走向了收银台那边，最终脚步停在了边上的一排货架旁。
　　然后他囫囵拿起了上面的一盒套，拿手电筒照了一下有效日期。

　　很好，没过期。走吧。

　　就在他把套揣进外衣口袋时，余光却很不解人意地瞧见了另外几排套。
　　它们包装大小不一，有方形也有长形的，简单看过背面的说明之后，邓以墟才明白方形的是牛油果包装，长形的则是撕拉款。
　　“……”
　　应该都挺容易撕开的吧……

　　但邓以墟还是两样都拿了一盒。

　　然后，他本来都打算走了的，可是无奈视力太好，不小心看见了套上的大字语。
　　超薄003、热感、凉感……
　　怎么……怎么还有延时和壮/阳的？？？

　　“……”
　　邓以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觉得再看下去，他的发烧可能会加重。
　　于是他拿了一个双重保险套，潇洒离去。

　　出门的时候差点没被门槛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