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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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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何赶忙搡了搡穆谨,领着他出了门,然后惊魂未定地捂了捂胸口。
穆谨把手从小何的手心里抽出来,忧虑地问道:“这不会出什么事吧?”
小何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会。放心吧,副连长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
穆谨:“我也觉得。”
小何笑道:“刚才那一顿操作,真他娘的解压!我早就看不惯这些人了,你说他们是猪油蒙了心吗,是非黑白都分不清。要不是副连长,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困在幻境的什么地方呢。”
“不过……”穆谨嘟哝道,“不过你有没有觉得……上校今天有点奇怪?”
“有吗?”小何象征性地往那扇紧闭的门看去,“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哦,副连长今天变好看了!感觉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哎!”
“不是这个!”穆谨拉了拉小何,“我感觉他今天心情很不错,进来时都带着笑呢。”
小何深沉地回想了一下,道:“难道是因为今日要放晴了?”
“……”穆谨状似无语,“这话听听就得了,你也信。”
“那是因为什么?”小何也纳闷,“我寻思着:连长下落不明,商队又来找茬,还有一群白眼狼在那嗷嗷叫。也没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啊?”
穆谨以拳击掌:“这才是奇怪之处。”然后他小心翼翼的凑近小何,跟他咬耳朵,“所以我怀疑啊……他是谈恋爱了。”
“什么?!!”
小何震惊到拔高了声调,像一只失控的土拨鼠,看见穆谨一脸“你要死”的表情后,才讪讪地压低了嗓子,但震撼之色无不溢于言表。
小何用气音说道:“你说副连长谈恋爱了???”
张竹海:“……”
张竹海失笑,心说这俩活宝,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在这扯八卦。
不过也算是趣味相投。就刚才何之洲冲过去护着穆谨那样,可真是一个赛过一个。
小何作怀疑状:“可瞎说吧,你又没谈过恋爱。”
穆谨哼了一声,生气道:“你怎么知道我没谈过恋爱,没经验的人是你好不好。再说了,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从你第一次接触恋爱题材的东西时,你就已经在谈恋爱了。”他拍了拍胸脯,“这么多年的电视剧,我可不是白看的。直觉告诉我,这其中一定有猫腻。你看我给你分析一下啊:这两天邓上校的心情一直都不好,这张竹海知道的鸭。”
张竹海表示你俩说话归说话,不要牵扯到他。
“但是为什么今天突然就开心了呢?肯定是有人哄了他呗!谁能哄他?肯定是他对象啊!要不就是他暗恋的人。左右跑不了这两个。你仔细想想,邓以墟,一个极度美丽又极度孤独的男人,从前在蕲邦的时候,至少还有仲先生和柳姑娘能跟他说说话,现在呢?在不规城这片偌大的土地上,他从来不被人理解,从来都被人针对,他内心多么孤独无助啊——这个时候!”穆谨猛地抓住了小何的双手,把他深情地按在自己的心口上,“有一个人,能够倾听他的痛苦,分散他的焦虑,让他感受从未有过的温暖,然后他就坠入爱河了——”
小何艰难而迟疑地打断道:“坠入爱河之后……就凶巴巴地跑来这里干架了?”
这画面怎么分析怎么诡异好不好!!
“那不是迫不得已吗……”
陈辞镜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谢淮琅又不在,左右已经到了要紧的地步。
穆谨说道:“要不然你怎么解释?”
小何:“……”好像确实有点难以解释。
“好吧,就算真的是这样……”小何眉飞色舞,“那跟谁啊?咱们军队里也没有女的啊,都是大老爷们大糙汉,难不成还……”
说到这里,小何猛然刹住了话头。
然后他看向了穆谨,看见了自己正被他按在心口上的那双手。
于是又想起了在幻境中那让他和穆谨脸红心热的画面。
半晌,他才慢吞吞的蹦出了一句话。
“我靠……原来那不是演的啊……”邓以墟真的喜欢男人。
小何脸微微一红,他能感觉到他现在握着穆谨的手都是烫的。
他仿佛是被启蒙了的种子,开始春意萌动,连心脏的搏动都好像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点。
谢淮琅已经失踪,如果邓以墟这个时候心许他人,那必不是……
小何:“……”
穆谨也后知后觉,只见两道惊雷冷不防地劈过他的天灵盖。
“我的房子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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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以墟支着一条腿,半靠在墙上。他的神情恹恹,耳骨有些泛红,呼吸仍是不急不缓,但方才那一刹那的接触,已经让陈辞镜觉察到了异样,只是她并不很确定。
于是她怀疑似的皱了下眉尖,问:“你发烧了?”
“……”
邓以墟莞尔一笑,并不搭话。
陈辞镜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她知道邓以墟如今这样,就是要在蔡允一事上问个说法,因此只得僵硬地转了话由,说道:“蔡允对你已然没有用处,你还想留着他干什么?”
邓以墟道:“那你这样着急把蔡允递出去,又是为了什么?”
陈辞镜道:“是商队来要人。”
“哦,可是我怎么听说,商队二当家、三当家几日前就已经巴巴的来索人了。”邓以墟肃声道,“既然已经迟了,又何必赶这一会儿,还是说,是有谁催着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邓以墟几乎贴着她的话音接道,那据理泰然的态度,倒把陈辞镜噎了个正着。
“……”
于是在陈辞镜的沉默中,邓以墟凝眸,淡淡道:“陈辞树年纪尚轻,加之幼时又经历灭门之祸,最是嫉恶如仇。”
陈辞镜怔了一怔,她不明白,这里又与阿树又什么干系。
但随即,她的眸子微微放大,震惊从眼底浮上,衬着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因为她听见邓以墟说——
“你觉得,他若知道你这样做,会作何感想?”
陈辞镜握紧拳头:“……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邓以墟却不装糊涂,他平静地说道:“通信系统已经恢复,碰巧,我又劫下了一条密线,你猜那上面写了什么?”
陈辞镜道:“邓以墟,少拿这种大话吓人。任凭你有通天的本领,国家密线又是你说劫就能劫的?”
邓以墟唇角微扬,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莫不是忘了,通信连的柳渡,是我的妹妹。”
他这话一出,陈辞镜便明白过来——
他是挪了公权私用,让柳渡给他里应外合搭着线!
“邓以墟,你敢公然违反安全法?!”陈辞镜呵斥道。
“……”
邓以墟眼底却没有丝毫怒意,他仿佛是沧浪万里,连水连天,却平波不起痕。
“陈辞镜,你是个豪爽忠义之人。欲雪楼上,你劝我出城,方才,你也并未开枪。”邓以墟轻轻道,“我信你心中还是有一把秤砣的。”
闻此,陈辞镜只微微发怔。
“是,我承认,你的履历确实很漂亮:因受虫族戕害而遭满门灭亡,又因杀人而逃至蕲邦,为讨生计被迫从军,甚至你还有充分的理由解释为何常年驻守边境攻打虫族。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可是——如果你能在两天前就做出决定,把蔡允归送商队,也不至于让下令的密线催了一条又一条,更不会让我发现。”
“……”沉默须臾,陈辞镜开口道,“那又如何?这只能说明,将蔡允交与商队并不是我擅自做主,是中央的意志。”
“那你到底在犹豫什么?”邓以墟看着她,终于指明道,“陈辞镜,你谨慎、细心、有勇气,是个出色的将领,可是,你不够冷血。你心底毕竟装了太多感情。”
“……”
犹豫……
陈辞镜抬起眼,与邓以墟冰冷而明艳的眸子对上,须臾,那握紧的拳头又无力地松懈了。
他没说错。
她毕竟装了太多感情。
星辰的,阿树的,陈伯的,陈家上下老少的……
她毕竟……是个曾经被宠爱、被娇养的姑娘,润成了个温柔的脾气,即便后来剔了骨重新长了肉,那刻进血髓里的情绪,也如影随形。
人人都以为陈少将英姿飒爽,无所挂碍,却不知道她额带下伤痕累累,痊后增生,留了道狰狞丑陋的疤。
“你也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邓以墟道:“北派商队自从被韩酌接手后势力壮大,并对恶殍表示明显的倾向,这一点中央比你更加清楚,她会坐视不管?你说‘顾虑大局’,可你知道,对超脑的干扰技术是从第一战开始的,这种干扰只针对蕲邦,对商队和恶殍没有任何影响,是谁干的,你还不能明白?——大局。大局早就完蛋了,还要有什么顾虑?”邓以墟讽笑道,“三年前攻打恶殍的战书一发出,你就该明白,中央不做则已,一做则必赶尽杀绝。你以为你是将蔡允完璧归赵,其实不是的。”
邓以墟狠厉地说道:“你是在替他人磨刀。若这把利刀最终只落到你一人头上,倒也好了。可是!不规城内有妇孺五百余,你是在葬送他们。”
云朝士护着的五百条人命,不规城苟存下来的五百条人命。
葬送……
“我没有!”陈辞镜高声驳道,“不过是将蔡允送还商队而已……怎么可能……会葬送他们?!”
邓以墟道:“那我再问你一遍,你迟迟不执行命令,到底,是在犹豫什么?”
是了……她太犹豫了……
她到底在犹豫什么。
陈辞镜神色局促,她仿佛被利刃瞬间击穿,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