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刀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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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消失后，整个不规城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兵临城下的虫族军队荡然无存，有的只是城门前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尸体。
云朝士的尸体。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邓以墟站在墓园里，眼前不是成堆的尸体，而是一座被黄土垒起的小山，旁边立着一块几平米的木碑，正反都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罗坐禅，梁燕，钱微央，莫挽，余一鸣……
都是死者的名字。
邓以墟艰难地挪开步子，仿佛过久的站立已经使得他双脚麻木。
晚来天欲雪。
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细发上。
他没有发觉似的，只是掉头往回走，扔下了蔡允，越过了他们，大雪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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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允一只手已经被生生扭断，当然被毫不费劲的抓了起来。与之一起的，还有云老太太，以及躺在病床上半身不遂的云老。
军队、残垣、断壁……在幻境中消失的一切，都失而复返。
除了谢淮琅。
城门已经让装甲车给堵住了，若要出城，就必须让检修员修复系统。然而让他们都感到意外的是，有士兵在云府下发现了一道暗门，张竹海带人凿开了那道暗门，却发现那是一处地下避难所。
通风设施完备，有卫生循环系统，光照靠储蓄电池供能，储藏的食物和饮水足够支撑三个月。
最重要的是，里面有五百多个妇孺。
当张竹海看见那些孩子惊恐而又天真的目光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心酸狂烈地冲击着他。
不规城并没有全军覆没，云朝士拼死想把虫族挡在外面……居然是为了他们。
或许云朝士早就料到，不管结果如何，这些人终究会被发现，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他希望发现他们的人不是虫族，所以他在情急之下用了那最愚蠢的办法……
他该说什么呢……
他能说什么。
“……”
张竹海微微叹了口气，他示意身后的士兵们止住脚步，然后他慢慢地往里走，在细微的灯光下，他的影子时而变得很长，时而变得很短，等到不再变化时，张竹海已经在一个瘦小的男孩面前蹲了下来。
男孩离他最近，脸色看起来是那种不营养的苍白。
张竹海张张口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那个男孩坚定地说：“不要杀我妹妹。”
张竹海顿住了。
“我妹妹还小，她不会威胁到你们的。”
“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妹妹。”
张竹海沉默着，抬起他澈亮的眸子，看向小男孩身后护着的一个更加娇小羸弱的小姑娘。
她的眼里也只有，孤勇。
然后是妇人、少年、少女、老人……他们一个个都抬起了头，坚定而决绝。
墓园里埋葬着他们的亲人，他们也早就把这个地下室当作了坟墓，他们要在这里长眠，却不弯下自己的脊梁。
这就是云朝士一直守护者的不规城。
不规……不归……
不，我要归家。
张竹海站起身，很敬佩地朝他们敬了个军礼，然后一字一句，庄重地说——
“我是人类，不是虫族。我不是来杀你们的，我是来救你们的。”
“回家吧。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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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雪楼的顶楼足以鸟瞰整个城市，即便风雪交加，雾重扑朔，这里也是视野最开阔的地方。
长风卷过邓以墟的衣角，拂乱他的头发，他记起那日基地结束训练后，他背着所有人去了一条隐秘的商业街，推开那扇不起眼的木门，那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脏辫小女孩冲他笑了笑，用虫语问候道：
“吾剌骨，好久不见。”
邓以墟淡漠地看着女孩，随即目光停在她面前的一件骷髅艺术品上，说道：“天这么冷，也难为你还开店迎客了。”
“讨生计嘛，我也是要吃饭的呀。不过今天还真是冷啊，客人也不多，本来也是要歇业的，不过我掐指一算——”女孩把手边已经温好的酒倒进杯子里，老成地笑了一下，“今日有贵客要来。”
邓以墟坐到柜台面前的高脚椅上，修长的手指在桌上一点：“我算么。”
“当然算了。”女孩把酒盏递上，支着下巴，“这么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邓以墟抿了一口酒，够烈，是恶殍特产的味道。
邓以墟：“你倒是没变。”
“或许春节一过我就要开始长了，我也要十四了，到了发育的年纪了。”女孩灰暗的眸子打量着邓以墟，看着他艳丽到近乎妖孽的面容，不禁感叹道，“你长得越发出色了，也更有魅力了。不过你的信息素很淡啊，是为什么？”
邓以墟的指腹抵在杯沿上，莞尔一笑：“你有资格知道吗。”
“……”女孩并不恼火，像是习惯了似的，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你的脾气还是这样，不过这倒让我想起了我们‘愉快相处’的那段日子。”
女孩琢磨着邓以墟的表情，却不见他有任何的波澜。
但她知道邓以墟是不会忘的。
那段经历已经刻死在了他的骨子里，是将要陪伴他至死的。
想到这里，她就更觉得心情舒畅。
女孩怀念地说道：“现在想想，当时那个环境还真是差，只有一沟不流动的水，积久了都发臭了，而且一天的食物只有一小片面包，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呢，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啊，你肯定活不过三天。可是不论什么时候，我们吾剌骨总能让我感到意外呢……”
女孩耐人寻味地笑了笑：“你不仅活过了三个月，而且运气还相当好，一口气活到了仲先生收留你的时候。”
邓以墟牙关微咬，却不动声色，他暗赭色的瞳孔在店里的碎影中明灭不清。
秾丽，美艳，却清冷如霜。
女孩似乎铁了心要测测邓以墟的耐力，便游刃般缓缓笑道：“你知道自从你被仲先生收留之后，有多少人日日夜夜想着你吗？他们无数次地找到我们，想用更高的价钱买下你……可没办法啊，谁让我们一直很敬重仲先生呢？只可惜的是，那段时间我出门办事去了，没能好好了解一下你的情况，所以我一直很好奇——”女孩一字一句地笑道，“那三个月，你过的究竟怎么样？”
“……”
半晌，邓以墟才闷闷地低头笑了，笑得女孩有些莫名其妙。
然后邓以墟抬起那张不加雕琢便明艳惑人的脸，似乎笑得连眼尾也熏上了抹瑰红。
“你想知道啊？好呀，我告诉你。”邓以墟搁下酒杯，闲闲地笑道，“那三个月，我被关进一间不透风的小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听到最多的声音，是那破败的排气扇转动的呼呼声。他们一天只给我吃一小片面包，没有水，什么都没有，但我没有饿死，因为除了面包之外，我还吃别的东西。”
女孩微微皱起了眉头，一种奇异而又惊悚的感觉不可控制地窜上她的头皮。
她其实知道那是什么，她很清楚那是什么。
让她觉得恐怖的……是邓以墟的态度。
邓以墟迎着女孩的目光，优雅地笑道：“你问我那三个月过得怎么样？好极了，就是有点疼，旁的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女孩不笑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被眼前这个出挑的男人压制住了。
五年，吾剌骨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吾剌骨了。
他是邓以墟。
“吾剌骨，你今天来找我不只是想闲聊吧？”女孩道，“但我提醒你一句，过了那么久安详的日子，你也该收收心了吧，不要再闹腾了。”
邓以墟闷闷地应了一句，神色却阴鸷如毒蛇，他握着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不知餍足般地舔了舔瑰红色的嘴唇，笑道：“妹妹，今非昔比了呀。当年你不过是一条走狗，而我为鱼肉，今日你仍是一条走狗，可我，却为刀俎了——你凭什么让我收心？”
“……”
邓以墟把酒杯倒扣在桌上，伸出一只手，轻轻勾了勾手指，笑道：“故事你也听完了，该交钱捧捧场了吧？”
“……”女孩警惕地看着他，须臾，却仿佛明知毫无胜算般吐出了一口气，“你想知道什么？”
“谁指使你们的。”
“……”酒壶里飘出醇温的酒香，终于，在一阵漫长的静默中，女孩缓缓一笑，“那个人你也认识——毕竟因为义特呼延玉的失职，使得自己的故乡被屠戮殆尽，他想杀你的心不比任何人少。”
“……”
邓以墟的瞳孔终于在某一个瞬间，失控地染成了血红。
他知道，那是桑斯努尔。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刀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