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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天下苦城主久矣 ...

  •   韩酌的表情露出一丝忐忑,但只是一瞬间,便又恢复了正常,仿佛从未对此起过疑心。
      “这样啊。”韩酌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并不放在心上,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一件他认为更重要的事情上,“城主说可以见你们,我带你们上楼吧。”

      “……”
      这着实让人感觉蹊跷。
      任何时候,一个国度的军人出现在另一个国度里,都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为什么此时此刻韩酌却毫不在意……

      “什么情况?”穆谨小声问道。
      陈辞树无可奈何的摊摊手:“就是这个情况——我想,即便你跟他说这里是幻境,你是从现实世界中来的,他大概也会一笑置之,然后根本不记得你说了什么。”继而他说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结论,“不仅仅是韩酌,整个不规城里的人都是这样。你难道就没发现,从你进来之后开始,这里面的人对你是谁从哪里来根本没有一点的好奇和怀疑,这个幻境里的人就好像被设定好了的程序一样,每天按图索骥地完成同样的事情,周而复始……”

      张竹海解释道:“我们来这里已经有两天了,最初只是漫无目的的乱逛,几乎快把不规城都走遍了,也没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直到第二天我们才发现,这里的人全都在重复着前一天的事情,连回答都是一模一样的。”
      “……”
      第二天……
      也就是说这个幻境里的时间流逝的竟然比外面还要快。

      “但有一点与前一天不同。”陈辞镜盯着不远处那个单薄修长的背影,“在此之前,我们没有遇见过韩酌。”
      陈辞树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

      是的。
      不规城大大小小的地方他们都去过了,当然也包括韩酌做生意的那个集市,如果有遗漏的话,也都是一些极为偏僻之处,按照正常的逻辑,韩酌也绝对不可能在那些地方。
      可他们确实没有遇见过韩酌。
      要不是今日张竹海突发奇想说要来不规城高级官员办公所来看看的话,他们也绝对不会遇见韩酌。

      “……”
      谢淮琅不动声色,但心中显然已经有了答案。
      穆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也就是说……韩酌这个人物居然是在等我们?”

      这个“我们”包含的太多了,是穆谨,何之洲……
      还是谢淮琅。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大概是吧,反正绝对不是为我们三个而来。”陈辞镜漫不经心地说道。

      谢淮琅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穆谨、陈辞树和小何都一头雾水。
      然而谢淮琅这样显然并不是因为开心高兴,因为他很快就敛住笑,慢慢地说:“还记得陈家大宅中陈夫人的那个幻境吗。里面的人物一旦意识到自己处在幻境之中,便会情绪失控,继而引发大暴|乱,但这个幻境不会出现这种事情,显然控制这个幻境的虫族,只想要留下活口。”
      说到这里,陈辞镜已经明白得七七八八了,最后谢淮琅的一句话,更让她彻底顿悟过来。

      “是韩酌。”

      “……”
      所有人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
      半晌,小何不确定地问:“难道他是虫族?”

      可是……
      怎么可能呢……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邓以墟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这实在说不通啊……
      难道邓以墟有所隐瞒?不,不不……不会的吧,这是一个极为关键的线索……他有什么理由隐瞒?他没有理由隐瞒啊……
      唯一的可能就是——

      陈辞镜深沉道:“有人把信息素聚集起来了,是吗?”
      穆谨一脸惊惧,就算他不曾涉猎虫族研究,也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说明有人已经掌握了控制信息素的技术……
      连蕲邦都都没有研发出来的技术!
      是虫族研究所那一帮聪明绝顶的高知分子都没有触摸到的盲点!
      居然……
      居然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到他们面前……

      这简直是……
      莫大的挑衅。

      悬浮电梯的斑驳投注下来,在谢淮琅眼底浮出一层薄薄的碎影,辨别不出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穆谨觉得,阿琅只有在看向邓上校的时候,眼神才会不那么冷,才不会永远都是那副疯态。

      “大概是吧。”
      谢淮琅模糊地应了一声。

      电梯垂落,悬停时没有带起一粒灰尘,一行人走了进去,然后在微微的超重下,俯瞰下面行色匆匆的人们。

      张竹海只是并不冒犯地看了自家三爷一眼,无言以回。
      他觉得哪里奇怪,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到了。”
      韩酌迈开步子,等在电梯门口,然后领他们到了一个城主办公室门前,先是谨慎地敲了两下,里面的秘书才应了一声“请进”。

      最外的一个小型隔间是秘书室,棕红色的办公桌上堆摞着文件,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秘书抬起头,麻木地从位子上起身,走到韩酌面前。
      他的话语中没有热情,只是淡淡的说道:“城主在等,请进吧。”

      “……”韩酌捏了捏手心,转身对谢淮琅说,“走吧。”
      秘书伸手拦住了除韩酌以外的其他人,道:“城主只想见你。”
      韩酌:“可我是为了他们的事情才找过来的,理应也……”
      “城主说了,”秘书的神色里才忽然现出了一丝无奈,“只见你。”

      “……”
      韩酌没有动。
      其他人也都觉察到了这之中的诡异,好像从进来到现在,韩酌都不太情愿。

      秘书催促道:“城主公务繁忙,可是为了你,专门腾出时间的。”

      “什么为了你?你他妈说话能不能干净一点?”陈辞树愤愤不平地说,“凭什么就放韩酌一个人进去,你把你们城主喊出来,我告诉你!这是公私不分!我要投诉!”

      小何心说这里是幻境,你找哪投诉啊?
      然而当他瞥见陈辞树朝他眨了下眼睛,便倏地会意了。
      哈!难不成这厮是在演戏?不过是为什么呢……?啊呀不管了,驯虫师,我来加入你!
      何之洲往前横插一步,像个打鸣的公鸡似的,气势汹汹:“就是!来都来了,哪有把我们挡在门外的!我不管,我要进去,韩老板去哪我去哪,哼哼哼……”

      秘书先生一个头两个大,偏偏又喊不过这两人,还被不客气地推了两下,情急之下立马转头去拿呼叫机,要把楼下保卫喊上来。
      穆谨敏锐地发现秘书的动作,虽然转头的时候还是被秘书后脑勺那张惨白的鬼脸怵得心脏病快犯了,但还是努力大喊道:“干什么,说你呢,还不放下?”
      小何:“好哇,我让你喊人……”

      韩酌见小何就要抄起桌上的文件夹砸人,立马伸手拦住:“好啦好啦……”
      “好个屁!”陈辞树啐了一口,“那城主凭什么单独见你啊?你是什么大人物吗?我早就了解到了,这个什么不规城城主,是个第三条腿发达得不得了的垃圾人!我呸!退一步不会海阔天空,只会让混账得寸进尺!就因为你一没钱二没权,垃圾就能骑到你头上了?什么世道!你进去能干什么?老子用脚趾头想想就他妈知道!来来来,别让韩酌进去了,我进去!干他娘的!他敢碰未成年,我让他下辈子都在铁窗里含泪痛哭!操!”

      “……”
      韩酌愣怔。
      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比他小一两岁、素未谋面的少年,居然这样为他打抱不平。

      “……”
      秘书都惊呆了,他捂着自己在混乱中被挨了一拳的脸,忽然感慨万千,然后只在两秒钟之间,立马倒戈。
      “兄弟!你说得对!干他娘的,老子明天就辞职,给他擦屁股这种烂事爱谁做谁做去吧!”
      秘书让开了一条路,示意自己愿意放行。

      小何:“???”
      穆谨:“???”
      陈辞镜:“……”
      张竹海:“……”
      谢淮琅:“……”

      陈辞树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天下苦城主久矣!放心,往后你不会再受淫威了!因为这个城主马上就会下台了!”
      下……下台?
      秘书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满脸感动,用敬畏的眼神目送他们进去了。

      然后他猛然想起一件事,急忙止道——
      “除了城主,里面还有……”

      然而晚了。
      陈辞树不客气地踹开厚实的大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闷重的巨响,似乎也真是因为如此,才震得陈辞镜满心发慌,不可置信地僵立在原地。

      秃顶的城主惊讶地抬起头,而他对面沙发里坐着的女孩也闻声转过了头,用干净的眸子,疑惑地望着他们。
      女孩的两条长辫柔顺地垂着,尾端用一条奶黄色的丝巾扎住。这时日光斜打,细密的灰尘沉沉浮浮,而她就这样回眸顾盼,柳叶眉下眸中盛星辰。

      陈辞镜瞳孔瑟缩,积悲成疾般,失了所有言语与表情。

      是星辰。

      陈辞树也目瞪口呆,他长长地望着那个端正坐着的碧玉,甚至觉得连灵魂都被撼动了。
      “你……是你……你怎么在这……”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无名的怒火涌上他的心头,与之同来的,也有悲伤、恐惧……
      居然还有……思念。

      那日在陈家大宅,他没能见到星辰。
      他被困在曾经住的房间里,呼吸着熟悉到十指发麻的空气……他想出去,于是拼命地撞门,甚至想破开窗户跳出去。
      可是无济于事。
      然后……他也忘了自己失神地沉默了多久。
      目光扫过衣柜,里面还有一条打着漂亮小熊补丁的裤子,他舍不得扔……那是他顽皮爬树时摔破洞的,当时旁边一个人也没有,他在原地委屈地掉珍珠,哭红了鼻子,直到眼前落下了一片影子,他才抬起头——

      星辰温和地笑了一下,手里提着药膏和止血贴:“摔着了?男子汉不可以哭哦。”
      “……”陈辞树倔强地掰过脑袋,“我没哭!”
      星辰屈膝蹲下来,抿着唇,弯弯眼:“那这是什么呀?”
      她抬手抹了一下陈辞树的眼泪。
      陈辞树震惊地回过头,却对上她那双清澈诚恳的漂亮眸子。
      星辰噗嗤笑了一下,握拳挡着笑意:“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你看,我这不就过来了。”
      她熟练地用碘伏给陈辞树消毒,在一阵刺痛中,陈辞树低声“嘶”了一声,但马上又不好意思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疼的话,可以叫出来,难过的话,也可以哭出来……”星辰用棉签沾上药膏,轻轻抹上去,不时轻吹两下,“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一味逞强的话,会让自己受伤的啊。”
      “不要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陈辞树皱眉,“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星辰笑道:“那你几岁啦?”
      “……”
      陈辞树不想回答。
      大人们总是用这个作借口,这个不许他知道,那个不许他多话……
      明明,他也都看得明白的啊。

      星辰贴好止血贴,依旧蹲着与他平视。
      晚风正好,金阳落在她的眼底,映出天上烤焦的云朵。

      “小树,我不当你是小孩子。”星辰露齿笑了,她比晚霞还要漂亮,“我当你是我弟弟。”

      “……”

      弟弟……
      你把我当弟弟……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我爱的人……
      为什么?
      还把我一人留在陈家大宅里,留我一人……睹物思人。

      “你裤子破了。”
      破了就破了,管什么……
      “我帮你补补吧。”
      也没几个钱,再买一条就是了,不用。
      “不妨事的。”
      ……你,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小树,呐,你的裤子,我补好了。”
      都说了不——这什么。
      “小熊,可爱吧~”
      嘁。丑。丑死了。
      ……

      “F,你认识他们吗?”
      这是一种沙哑但宠溺的语气,不带狐疑,从容侃然。
      星辰看了他们好一会儿,然后才转向一旁的男人,摇摇头:“干爹,我不认识。”

      谢淮琅轻轻皱起眉。
      他们两个,没有第二张脸。

      路成眠嘴角夹着一根香烟,黑色的西装笔挺,一双下斜的笑眼格外慵懒,蓬散的刘海往上疏成了个帅气的背头,如果不是那些夹杂其中的白发,以及眼角带着年岁味道的皱纹,真叫人难看出年纪。

      “哦。看来是有人找城主谈事,应该还挺着急的。”路成眠起身,星辰便顺势牵住了他的大手,他轻笑一声,“城主,这事改日我亲自登门拜访。F,我们走吧。”
      星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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