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我要杀了桑斯努尔 ...
-
云老太太表情变态,枯皮随着癫狂的笑意一点一点扯皱。
而邓以墟只是侧过脸,冷冷地看着她,没有憎恶,也没有同情,就像一片永远也不会融化的冰霜,从里到外都透着冷冽的寒气。
“……原来是这样。”
云老太太一僵,表情一片空白。
“什么……?”
邓以墟慢慢把手松开,与之保持了一个相对礼貌的距离:“意思就是说,蔡允是你亲儿子这件事,我是半蒙半猜的,原本并不抱多大希望,没想到……就这样顺利地套出话了。”
对,非常顺利。
不仅肯定了他的猜想,而且还意外得知,云老太太也是陷落不规城的帮凶。
他还疑惑,为什么商队进入不规城时,云朝士没有任何戒心,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放蔡允进来了。
现在想想,这之中想必也有云老太太从中说情。
邓以墟停住脚,最后一堵墙停在他们身后,只要微微侧过脸,就能看见在如雪月光下的一处广阔的平原,静谧如斯,此外门栏大开,似乎在欢迎来者。
这是一处墓园,当然,也是云老太所说的“出口”。
石碑七零八落、东倒西歪,显然曾经经过一场动乱,而最显眼的,是那墓地中央垒比山高的……死人堆。
腐败的恶臭决堤般向他们轻拥,隐约可见尸油在月色下闪闪发亮,有些尸体的皮肉已经腐败,露出森森白骨,任何人见到这样的场面,都会忍不住哇的一声呕吐出来。
邓以墟皱紧了眉头,胃里倒腾。
这是真正的尸山。
“呵……不过也没关系了。”
云老太太变脸似的拉下眼皮,后退一步,把自己藏在暗色之中,幽幽然道:“我儿,动手吧。”
霎时间风云四起,狂啸刮面,吹得邓以墟衣角猎猎翻飞,也吹乱了他的头发,然而他却岿然不动,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徐徐看向尸山上一个黑影。
是蔡允。
蔡允并不介意脚下已经腐败的尸骨,反而对这种恶臭趋之若鹜,他甚至深深地嗅了一口,发出餍足的笑声,然后才孩子气地居高临下,戳着圆鼓鼓的腮帮子,说道:“等你好久啦。”
此刻的云老太太与初见时那般慈善,已判若两人。
她怪异地看着蔡允,似乎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哼……”蔡允张开双手,拉直双脚,从尸山上滑滑梯一般溜下来,落到地上的时候,已经满身都是尸液,但他毫不在意,像极了在泥潭里玩土的顽童,“让我想想,先从哪里开始玩起比较好呢?手?脚?还是……你的眼睛真漂亮。”
邓以墟:“就你一个?”
“嗯嗯,我大哥不来呢。”蔡允把黏糊糊的手摸在裤子上,天真无邪地笑了一下。
“……”
邓以墟皱眉。
他没有说谎。
“啊啊,我知道了!你这个表情!”蔡允恍然地举起食指,“原来你一早就知道我大哥跟那个大卞胖子说好了要抓你,所以你笃定我大哥一定会在这里等你,才谁也没带一个人过来的,是不是?”
“……”
邓以墟早就知道事情有端倪,才表现如常,只是不想把他们也牵扯进来。
他只身一人前来,更是希望有些事情因他而起,便也因他而了结。
此次出行,仲先生给他的药他仅带来三支,但他还是把三分之二都给了谢淮琅,骗他说那里更加险恶。其实他比谁都清楚,他会遇上韩酌和蔡允……
但他还是想他平安。
用最拙劣的办法。
不要逞强……
他知道,谢淮琅肯定会听进去的,因为他告诉他,他会在出口等他。
谢淮琅是个守信的人,他答应的,就一定会拼命活下来找他。
所以即便巷子里的幻境有多难缠,只要有药剂在,只要他在关键时刻能使用它,就一定会平安无事。
化险为夷。
可是……!
邓以墟的声音瞬间冷若冰窟,一字一句地问:“韩酌呢。”
蔡允遗憾地啧啧道:“嘻嘻,你这么聪明,想必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不过你一定没想到,我大哥早就料到你会这样做。还记得暴|乱那一次嘛,为什么好好的异虫会突然发狂?为什么调查之后却没有查到任何异常?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当然,我们插入的眼线也有一定的功劳,要不是这样,大哥怎会这么迅速地知道……原来传闻中厉色阴险的虫族俘虏、仲先生闭关不出的高徒,也会有不敢轻易招惹的弱点。”
“弱点”这个词就像一把寒刃,划破寂寥发臭的空气,瞬间刺耳无比。
邓以墟没有答话,曾经引以为豪的雄辩之才如今都溃不成军,他只是麻木地站着,指尖冰冷。
桑斯努尔带给他的副作用再一次显现出来……
他毫不意外地暴露着自己的情绪,而此,正中蔡允下怀。
蔡允兴奋地叫起来:“大哥说的果然没错……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你发/情期还没过,一定很期待他能帮你吧?可惜呢,你恐怕要另择良人啦。”他瞑目算了算,“算起来,现在大哥差不多已经见到他了哦。”
“……”
也就是说——
韩酌的目标其实是谢淮琅。
邓以墟:“是卞玄经指使你们的?”
“当然不,我大哥怎么可能被那个死胖子牵着鼻子走。”蔡允笑,“我大哥啊,是从一开始就看准了谢淮琅的哦。”
邓以墟眼底的恶意与阴鸷亮出寒芒,在赤色的瞳孔下獠牙渐出。
他依旧身长鹤立,然而蔡允已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在了半空!
“我儿!”云老太太惊恐欲前,被雪兔一脚横踹,当场晕了过去。
“咳咳咳!!……”
蔡允猛咳,脸色发青,两只手在脖子前的空前乱抓,可是无济于事,他的咽喉在重压之下肿胀,难以呼吸。
蔡允艰难地发笑:“你生气……了啊……”
邓以墟血眸瞬冷,把蔡允整个人扎进了尸堆里,居高临下地看他。
“是啊,我生气了,我最恼有人耍我。呵呵呵呵……”邓以墟撑住自己的额头,癫狂地笑着,面容在月辉下愈发秾丽,“了如指掌?你知道我有多疯?现在,是不是要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了?”
蔡允嘴唇已经发紫,可他并不慌乱。
他早就意料到会这样,只是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连一点反抗都做不到。
眼前的这个人……强到离谱。
“有种你就……你就杀了我啊……哈哈哈哈……呃!”蔡允眼睛微微翻白,“杀了我……你就……你……就别想知道……桑斯努尔……”
邓以墟神色一凛,蓦然松了手,蔡允立马从尸堆上滚落下来,指甲嵌进地里,趴着大口大口喘气。
“……”
邓以墟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有一瞬间并不相信,只是听到这个名字,他就开始不受控制,开始恶化……
他在哪儿……
我要……
杀了他。
对——
我要杀了他。
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怎么会陷入无休无止的发|情期……
当年百般折磨都受过来了,他们逼我咽下自己的烂肉,用铁棍刺破我的耳膜,像看一个展览品那样围观我……我都受过来了……
我都受过来了。
本来……我都已经刀枪不入了……
那两个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天都好想死。
那段日子,我每天都要洗很长时间的澡……我要把他身上的味道洗掉……我把皮都搓红搓烂了……
他跟所有人一样,像扔垃圾一样把我丢掉了……
毫不犹豫的。
如果他有那么一点点良心……肯放过我……就不会给我注射那么多抑制剂……
还哄我说——
你这个样子只能让我一个人看。
他比任何人都要恶劣。
邓以墟的眼睛渐渐爬满了血丝,与暗红的瞳孔丝丝相连。
他的腺体在搏动、发疼。
一颗深种在他心底的种子,悄然发芽了。
妈的,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桑斯努尔。
邓以墟疯狂地踩入尸堆里,腐烂的血肉在他脚下发出噗噗声,然后伸手抓住蔡允的衣领,把他拖了出来。
他咬牙,森然一笑,露出洁白的贝齿:“都说说,你知道些什么?”
蔡允抓住他的手腕,尸液黏腻,污浊了邓以墟的衣袖。
蔡允依旧嚣张:“想知道啊?拿东西来换啊。”
蔡允稚嫩的、沾着血水的脸上拂过一丝狡诈。
那是被商队养大的孩子与日月俱增的狡诈。
邓以墟不耐烦地闭了闭眼,忽然伸手掐住蔡允的脸,发出一记响亮的啪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摁进他的眼眶里:
“那,一只眼睛够不够换?”
“!!!”
蔡允俊容失色,挣扎着往后退:“吾剌骨,你这个疯子!!”
他终于不再游刃有余。
现在,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对换了。
邓以墟柳眉微扬,银辉映在他挺翘的鼻尖上,仿佛打了一层高光,
邓以墟微粉的指甲往下压,神情淡漠:“你知道我的名字。”
如果连蔡允都知道,那韩酌也一定知道他的身份。
“哈……知道……”蔡允避而不谈,冷笑道,“那个被仲邪收为门徒的虫族俘虏居然是五年前因为擅离职守而被奸|杀的军雌首脑的弟弟,说实话,我知道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呢。”他猛然抓住邓以墟的手腕,使劲把邓以墟的手一点一点掰开了,然后贴近了,狰狞地笑道,“不知道你跟桑斯努尔上|床的时候,会不会想起你哥义特呼延玉的死状呢?”
来了。
嘶……嗬……嗬嗬!!
邓以墟的头顶忽然投下一片影子,那些成山的尸体居然一一活动起来,像被傀线吊着的玩偶,僵直地朝他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