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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他睡过你了吗 ...

  •   如果不是陈伯在幻境破灭前将信息素传递给邓以墟,他不会知道陈辞镜当年都干了什么。
      作为虫族,陈伯因为年纪太大、身体佝偻病态而没有引起别人的敌对,但也许是同族相怜,他常常会去看望星辰,陪她简单地聊天,但永远不会太久,因为星辰总有做不完的事情。
      陈伯也见过几次陈辞树,远远的,匆匆一眼,所以陈辞树并不记得他。
      那天他感知到汹涌异常的信息素,等赶到陈家大宅时,死人堆里只剩陈辞镜和陈辞树。

      陈辞镜的额头上有相当狰狞的一道伤口,是异虫攻击留下的,照理说做到这一步,异虫没有理由放过陈辞镜。
      是星辰强行抽回理性,在异虫咬破陈辞镜喉咙前拢回信息素,落荒而逃。
      而当陈辞镜苏醒之后,却在无尽的悲痛与仇恨中用刀在陈辞树额头前割下一道伤口,让他以为是虫族挑衅他留下的。

      “我当时……”
      她当时其实是被冲动蒙蔽了双眼,还不知道真相,只觉得孤独与绝望。
      但看见那些异虫,她隐隐知道是星辰做的。
      陈辞镜接着说道:“我当时没有选择。”

      “没有吗。”邓以墟神色清冷,孤傲从他骨子里透出来,“那就没有吧。”
      从这件事他至少明白,陈辞镜不配喜欢星辰。
      这些人的自私与冷漠与生俱来,跟那些把他哥拉向地狱的虫族没有区别。
      “陈辞镜,你不配。”

      陈辞镜沉默了许久,似乎在自责,又似乎在思索这句话的意思,慢慢地,她才终于抬起头。
      “不管你信不信,只有跟我一样的处境,阿树才能活下去。”

      邓以墟觉得没有再谈话的必要,就要离开,陈辞镜倏地喊住他。
      “我杀了人。”
      邓以墟脚步一顿,听见她继续说道:“那天欺负过星辰的人,我全杀了。”

      当她还是一个不曾杀过鸡的新娘时,她把那些恶心泛臭、欺负过星辰的男人全杀了。
      以极其残忍的手段,一个不留。

      “我没办法继续待在寻州,只能带着阿树一起去蕲邦参军。”
      参军的初衷或许只是为了活下去,但随着虫族越杀越多,她也开始分不清是为了活下去,还是为了报仇。
      很多事情并不是泾渭分明,有时候做着做着,就沦陷了。

      “审查过后,我会退役,接受属于我的惩罚。”陈辞镜沉声道,“那时,恨意会是阿树活下去的动力。”

      邓以墟微微握紧拳头。
      这跟他的处境太像了。
      这五年,支撑他活下去的也是无尽的恨意。

      邓以墟拧紧车把,加速往前开去,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还是听不见风声,但彻骨的寒意让他无比清醒。
      他记起陈辞镜说的话。

      “邓以墟,你也会有软肋。”陈辞镜终于扯出一个笑,“希望你不会比我更惨。”
      而邓以墟不予回答。

      他很清楚,软肋要是碍事的话,他只会毫不犹豫地从身体里剔除。
      因为他不需要软肋。

      -
      在踏进审查室之前,陈辞镜见到了陈伯。

      陈伯老态龙钟,背脊像稻谷一样弯垂,五年的人事变换,已经让他不堪重负。
      他没有说什么,隐蔽地藏在角落,遥远地望着陈辞镜。
      一分钟……两分钟……很长时间过去了。

      陈辞镜没有请他出来。
      她没有勇气,也没有资格。

      她想起五年前的那场婚礼,司仪为她披上头纱,陈伯也是如今日这样胆怯地望着她。
      陈辞镜支开其他人,问陈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陈伯深深吸一口气,悲哀地说:“他对星辰不好。”

      陈辞镜当即就明白他指的是谁,她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浑身都凉透了。
      “什么……什么意思?”
      “他经常打星辰,身上手上都是……”陈伯道,“上次星辰回来时,我看见了……她不让你知道,求我不要告诉你,可是……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你知道。”

      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

      你骗我……

      星辰当时温和地笑了一下,仿佛跌进尘埃里的人不是自己:“陈伯,这事你不要告诉阿镜。阿源不争气,陈家已经没有什么可靠的了,嫁给……周树庭,很好。周家能给的都会给,不会让阿镜受委屈的,至于我……没事的,这是我自己的主意。”

      陈辞镜看着陈伯转身后远去的背影,收住了情绪,一脚踏进了审查室。

      其实,还是怪我。
      怪我迟钝,怪我没早点发现……
      怪我从不疑你……

      是我没护住你。

      -
      谢淮琅盯着显示屏,无声地抽着一根又一根香烟,等到烟灰缸都满了,他才把烟头摁灭在操作台上。

      “三爷。”张竹海汇报道,“卞玄经的队伍率先到达界碑处,但被商队拦下来了。”
      谢淮琅之前的预测不错,在无人区与恶殍之间,商队从中拦截的概率很大。
      连卞玄经都被拦下来,看来商队实力不容小觑。
      苏涧道:“我们还有半小时到达,邓上校先行一步,现在应该跟卞玄经碰上面了。”

      苏涧本来想问,是否要派人前去支援邓上校。
      毕竟卞玄经与邓以墟牵扯不浅,甚至很想把这只虫族抓起来处置。

      但他看三爷没什么表示,便不再多嘴。

      -
      界碑所立之处有长城般的高墙,将无人区的黄沙阻隔在后。城墙上架着先进的大炮,上截飞机下拦军车,从壁上坑坑洼洼的弹孔可知,这里之前也起过冲突。
      之前军队都是起用飞机空降炮轰,然后在城墙上破开一道大口,强硬地穿行,第三战的时候甚至畅通无阻地进入。
      可当时守城的是虫族,而现如今,架着大炮的是商队。

      这就好比抗战时期上海沦陷时对租界的保护,蕲邦的原则就是在攻陷恶殍之前绝不用暴力收服贰区,更不能与商队起冲突。
      然而现在,城墙那道决堤之口已经被商队用最坚硬的材料造了城门堵上,俨然不放军队通过。

      卞玄经已经派政委前去交涉,得到的回答很无赖。
      商队说:“城里有些买卖要做,你们想过去,要么绕别条道,要么交六成的武器和食物补偿我们的损失,其余的就甭谈了。”

      前者显然是不可能答应的。蕲邦堂堂一大国,未战先败灰溜溜地挪地,怎么可能。且不说这过程中物资能源的消耗,谁又能保证另一处疆界不会有商队把守?
      后者,简直扯淡。

      “放你妈的屁!狮子大开口!还真当我们不敢治他们了!”
      卞玄经已经久不出山,重新担任一军之长,居然碰上这么个无理取闹的钉子,自然气急败坏。
      “歼击机准备得怎么样?”
      执勤军官道:“已经准备完毕,但对方有反歼武器。”

      一位中将级别的军官短促一笑,道:“卞将军,对方是商队,不是敌人,这种情况不应该首先想着如何进行政治外交减少冲突吗?”
      “你在教我怎么作战?”卞玄经看着那位中将,“从出征那一刻开始,军事战争就已经开始了!这里不是虚与委蛇的政治论坛,收收那些不正的风气!商队就应该好好做生意,掺和军事就要果断制裁,难道你想做叛贼答应丧权辱国的条件吗?”
      在场的军官面面相觑,偶尔窃窃私语。
      中将听到“叛贼”“丧权辱国”这几个字眼几乎涨红脖子,辩解道:“是谈判!这是把条件谈低甚至谈拢!”

      卞玄经不容置喙地说道:“对强者才需要谈判,几支商队就吓成这个样子,我看你们是过得太安稳了!”
      他这话没挑明了说谁,却处处不是指名道姓,整个会议室的氛围霎时紧张起来。
      一些军官怕争执闹大,忙解围道:“军队不能与商队开火,这是中央的铁律啊。”
      “不过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倘若是商队先动的手,那我们就属于正当防卫。”
      至于正当防卫到什么程度,就另说了。
      总之凭他们的火力,炸毁这座城墙绰绰有余。

      这提议显然得到了卞玄经的认同。

      但派谁去与商队深度交涉又成了问题。
      谈拢了自然有功,但依形势看谈崩的可能性更大,届时交火,前去谈判的人便首当其冲成了祭品。
      这无异于是往前送一批敢死队。

      中将见情势已倒向一边,气急败坏地摔门离开,刚巧邓以墟就从门前路过,被卞玄经瞧见了。
      卞玄经并未见过邓以墟,此时只觉得他仪态非凡,是个好皮相好骨相的美人。

      他当下问道:“那人是谁?”
      “那是邓以墟,目前任一十二八连副连长。”
      答话的是将军附员冯江右,在军中资历老练,只是因为右手曾经受过枪伤,愈合之后留下小疾,为免妨碍作战,便调充附员以协助卞玄经。

      卞玄经冷笑一声。
      他想起那日向谢淮琅讨要邓以墟被拒,还被羞辱一番,本来已经恶意难平,谁知中央还任命邓以墟为一十二八连副连长,要来剿灭虫族。
      简直是笑话。

      卞玄经的目光仍追着邓以墟的背影,头也不回地说:“谢淮琅还有多久到?”
      冯江右道:“谢少将半小时后与我们汇合。”
      卞玄经笑了笑,道:“传我命令,派一十二八连入城与商队谈判。”

      -
      邓以墟坐在小型等候室里,手边是一盏冒着热气的清茶,但他没喝,只是用指腹慢慢地摩挲杯沿,像爱抚一件宝贝。
      很快,等候室的门开了,邓以墟抬眼,与披着大衣的卞玄经对视。

      “等我?”卞玄经揶揄地坐在邓以墟面前,椅背调得有些低,坐下去的时候裆口正对着邓以墟。
      邓以墟看着卞玄经的唇形,从容地笑了笑,道:“不然呢?还有谁能让我等吗。”

      邓以墟嗓音悠缓,带着没有褪尽的少年音,简直挑动了卞玄经的神经。
      他挑了挑眉毛,道:“我说谢淮琅为什么这么宝贝你,原来是个会勾人的能手。”

      邓以墟不紧不慢地说道:“谣言止于智者,卞将军不会连这种笑话也信吧。”
      “你都说了是笑话,那我不妨再问你一句,”卞玄经似乎铁定了心要把上次在谢淮琅身上受的屈辱从邓以墟这里讨回来,“他睡过你了吗?”

      “……”
      邓以墟眼底漆黑,看不出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卞玄经,目光从他狭小的眼睛往下,掠过结实的胸膛、紧致的军式腰带,最后到达他微耸的裆口。
      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使得卞玄经满腔的热血都沸腾起来。
      然而邓以墟只是淡淡笑道:“我没兴致。”

      似乎是回答卞玄经的话,又似乎是回答卞玄经藏在话语里的暗示。

      卞玄经早有预料地笑了笑,身子往后一仰,陷进椅子里的动作更深,这让他看起来格外放松。
      “上次我请谢淮琅喝茶,他脾气大,不喜欢。那——你呢?”

      邓以墟没理会这句话,而是气定神闲地说道:“我有一个妹妹,刚从第一军校毕业,不去当指导员,跑到前线来了,我拿她没办法,特地来问问卞将军的看法。”
      卞玄经悠悠道:“看来你很关心你这个妹妹。”
      “何止是关心。”邓以墟转了一下茶盏,茶水还温热着,雾气氤氲了他的指尖,“我自小就没什么宝贝的东西,患得患失久了,就尤其舍不得让人碰,要是真有那么个不怕死的,我就拿锁链拷住他,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来,再掰开他的嘴,一根、一根地塞进去。”

      他说话慢条斯理,似乎从哪里继承了什么优越的傲慢,然后握着茶杯站起身,弯腰附在卞玄经耳边。
      “你敢把柳渡调到前线来,就最好祈祷她不要出什么事。”

      卞玄经像只老狐狸似的眯起本来就狭小的眼睛,偏头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如神明般的脸庞,笑道:“我倒想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见过疯狗吗?一旦咬中一口肉,就要把它撕烂撕碎,如果你不信,我不介意你来试试。”
      邓以墟直起身,一脚踩在卞玄经的椅子上,脚尖似有若无地按着。
      邓以墟笑道:“卞将军,你好像很喜欢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他睡过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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