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生来就是烂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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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树庭微微转过身，如果星辰抬头的话，肯定能看见他薄薄镜片下的眸光。
可是星辰一直没有看他。
“阿镜喜欢姑爷，我喜欢阿镜。”
她只是用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回答了所有。
“……”周树庭气结，如果陈辞镜这时转过头，一定能将他的表情一览无余。
“八字还没一撇呢，谁教你这么称呼的？”
陈辞镜戳着星辰的脸，心情很不错，便把周树庭指的礼物全打包买下来，送给星辰了。
“你还有脸提阿姐？”陈源冷哼一声，“妈，你瞧她一点不害臊，把阿姐都唬得团团转，阿姐要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好心都喂了狗，还会送你这些好东西？”
星辰浑身一抖，隐隐预料到了什么，忙道：“挂坠我会去找的！”
求你……
求你不要再说了……
可陈伯母却听出了异样，问道：“什么意思？”
陈源显然望见了星辰那哀求的目光，却仍旧无视，字字将星辰仅有的自尊都踩在脚底。
“姐夫书店开张前她不是过去帮忙了吗，”因为已经在安排订婚事宜，所以陈源已经默认周树庭娶定陈辞镜了，他趾高气扬道，“那天我分明看见她跟姐夫眉来眼去！”
陈伯母听到这话，如遭雷劈似的定在原地，几乎顺不上气。
“没有！我没有！”星辰急切地看着陈源，“阿源，你不可以这样……你快跟伯母解释啊！”
陈伯母面露青色，嗬嗬地抽着气。
星辰见状，立马上前轻拍她的背，陈伯母却猛然推开她，用尽力气喝道：“跪下！”
星辰怔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我让你跪下！”
“……”
星辰终于弯膝，重重跪下，眼眶已满是泪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陈伯母愤愤地摇头，“你这只虫族，生来就是烂坯子！”
这句话的分量之重，无异于一场撼天动地的雪崩，一下就把星辰砸懵了。
“虫族”这个身份，如同古时盗窃被捕时受的黔刑，深深地刻在星辰的骨子里。
以前别人打她的时候就是骂她是“虫族”。
来到陈家之后，她原以为不会再听到的……
那样黑暗的过去，她实在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不是的……我没有……伯母……”星辰哭着抓住陈伯母的衣角，泣不成声。
“你还狡辩什么！！阿源多大？童言不假！他会骗我？！”陈伯母狠狠搡开她，“我们对你那么好，供你吃供你穿，你还敢抢阿镜的男人？！”
“我没有！我没有要抢阿镜的东西……从来就没有……那天我跟姑爷什么都没有，阿镜也在书店，我怎么敢……”星辰哀求道，“我真的没有啊……伯母……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看来我不能留你了。”
陈伯母这句话也超乎了陈源的预料，他没想到母亲会气愤到要把星辰赶出家里，一时表情无措。
而陈伯母冷酷的表情显然说明，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不……不要！”星辰几乎是绝望的，狠狠把额头磕在地上，磕出血来，“伯母！不要赶我！求求你！我求你了！”
每说一句话，星辰就连磕好几个头。
“我再也不会靠近姑爷了！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我也可以从阿镜房间里搬出来！我住……我住院子里！我可以一天只吃一顿！也不会再穿新衣服了！”
说到最后，连陈源都觉得有些过分。
怎么会有人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
星辰深深地埋下头，极其卑微、丧志地恳求道：“啊啊啊……不要赶我……不要赶我……”
最后，陈伯母只是拂袖而去。
那天晚上，陈辞镜带着陈辞树一道去周家贺礼，也留了宿。
星辰抱膝失神地坐在院子里，月光洒在她满脸的泪痕上，给一场温柔的告别。
然后第二天，一辆泛黄的面包车开到陈家大宅门口，似乎是联系得太匆忙，来接星辰的人像是从一众地摊中未经挑拣的货色，年过四十，肥头大耳，一双细短的眼睛里透着精光。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岁正好、风姿绰约的少女，很欢喜地同陈伯母致意，然后拉过星辰的肩膀，把她拽进车里。
陈伯母只是嫌弃地扯了扯嘴角，也不多看星辰一眼，便转身回屋。
仿佛，这个在陈家大宅忙忙碌碌近十年的女孩，还没有她茶盏上滚沸的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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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琅感觉到邓以墟的手猛然抓住他，双眼紧闭，眉头锁蹙，表情相当生气，仿佛一睁眼就能把这里夷为平地。
倏地，星辰停止了嘶吼，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那是一种久经等待的表情。
星辰轻声道：“阿树……”
邓以墟猛然回神，略带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但眉心并未舒展开。
他与谢淮琅同时回头，看见差点软在地上的穆谨。
虽然穆谨胆子小，但是遇到关乎谢淮琅生死的问题，作为死党的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邓以墟前脚刚走，后脚他便让张竹海守好门，自己也跟着进门了。
谁知道第二次进门时是这样一派景象……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话音未落，一道鬼影闪电般窜到穆谨面前，惊得他灵魂出窍，直接坐倒在地。
穆谨冲眼前的鬼新娘失声叫道：“啊啊啊啊啊！你你你别过来！”
“阿树……是我啊……”
星辰往前半步，遭到了穆谨更崩溃的拒绝，她举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垂下来，扭曲的哭声从她嗓子里发出。
“连你也要……赶我……为什么连你也要赶我？我们还没有结婚。你会跟我结婚的。”说到最后，星辰的话渐渐变得坚定而有力，像是做好一个决定般，死死盯着穆谨道，“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不是周树庭。”邓以墟看着星辰的背影，看着那一身洁白的鱼尾婚纱，用一种谢淮琅从未听过的语气重复道，“他，不是周树庭。”
“……”星辰没有说话，她的背影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压弯。
邓以墟道：“你知道周树庭在哪。”
“我不知道。”星辰的声音依旧很轻，在暗夜中像一声声幽怨。
“是不知道——”邓以墟的声音太冷了，一字一句都像是当头而下的冰水，“还是不想知道。”
星辰无言地看着穆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穆谨觉得星辰的目光忽然柔和起来，柔和到藏不住悲伤。
“你为什么一定要结婚。”邓以墟沉声道，“为什么要费尽力气构造出这样一个幻境，为什么要有宾客有伴娘有伴郎，为什么月亮永远——都是圆的。”
这个幻境历时之久，对星辰毫无益处，反而因为不断有造访者闯入幻境，她的信息素早就不足以支撑这个幻境的运转了。
所以其实应该确实是伴娘团拦截伴郎团，但最后因为信息素的缺乏导致整个幻境崩坏紊乱，致使那些原本应当被深深掩埋的怪物失控跑了出来。
陈伯母、陈伯父……
还有那个全身浮肿泡白的陈源……
为什么一定要结婚。
是要多深沉的爱，才能不顾自己的性命，即便灰飞烟灭，也要让之前名不正言不顺的爱恋在幻境中得以正名。
“为什么……”星辰转过身，眼底里交织复杂，“为什么……”
连她也记不清了。
五年而已，不论对人类还是虫族来说都不算长，对她来到陈家大宅之前的生活来说更是如此。
可是仅仅只过了五年，她就记不太清了。
她只是像跳飞行棋一样，摇骰子踩格子，不跳到终点就不放弃。
最后，连她自己也忘了最初开始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深深地爱着周树庭，周树庭也深深地爱着你，但你们注定不会在一起，你早就预料到了。”邓以墟道，“不只是因为陈辞镜喜欢周树庭，还因为你是一只虫族。”
即便陈辞镜放弃了与周树庭的婚约，即便她没有被赶出陈家，人类与虫族的恋爱也是为世人所不容的。
从盛夏的第一下悸动开始，就已经错了。
“你不甘心——五年前办不到的事情，那就在这里实现，在你一手构筑的幻境里。”邓以墟微微打量着这场梦幻的婚礼，“你跟他们一起布置现场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在构想自己的婚礼了。这里的白毯、拱门乃至座宾的每一个细节，都曾无数次地在你脑海中重复。这是属于你和周树庭的婚礼，是你的执念、你的虚妄，也是你愚不可及的狂想。”
星辰茫然地看着邓以墟，看着这个月光下容颜独绝的男人，他无可挑剔的棱角在银辉下变得模糊，似乎要与月色融合，又似乎要与永夜为一。
邓以墟轻轻笑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会这样说？”
穆谨呆呆地看着邓以墟，因为他从来没见邓上校这样笑过。
奇怪到……他觉得与不久前朝范常开枪的那个厉声厉色的邓上校判若两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用你的真面目嫁给周树庭？”
邓以墟这话一出，谢淮琅忽然醍醐灌顶地打通了思路。
自始至终，新娘从来都是“陈辞镜”，星辰的真面目总是隐藏在背后。
是不愿示人，还是因为……
星辰一直想完成的婚礼，新娘其实并不是她自己，而是陈辞镜。
她想为陈辞镜和周树庭完婚！
“你不是不甘心，你是愧疚。”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生来就是烂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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