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因为我找到新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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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以墟几乎是立时就要回身开门，还是范常眼疾手快地按住门把，喝道：“你干什么！”
“他没出来！”
……他没出来。
邓以墟根本没觉得到自己眼底泛了红，他只是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就像五年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样。
他只是想抓住什么。
他甚至忘了，自己本来不应该抓那么多的。
他身上寒雪万斤，霜涛三千里，已是池中无水，所以对他来说，在无水之池里养鱼，是一种妄念。
而他已经过了妄念的年纪。
从恶殍到蕲邦的一千公里距离，生生把天真懵懂的吾剌骨折辱成心如死灰的邓以墟。
他跪伏、呕血，舔过最肮脏的东西，见到仲邪的时候，身上只有一件不合身的衬衣。
他孑然一身来，本来也不应该抓那么多的。
可是临到这儿，他却都忘了。
只记得那个给了他一支枪的人没出来。
“阿琅……”穆谨失神地看着那扇紧闭着的门，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让开。”邓以墟的声音冷如冰窟。
范常终于也发现是谢三爷没出来，但他却没有立即让开，反而先尖酸刻薄地嘲讽道：“哦，是三爷没出来啊——没出来就没出来呗，你他妈进去了能干嘛？送死！那两个鬼东西就挡在门口，开了门谁知道会不会冲出来，你他妈想死我们还不乐意呢！”
“范常！”张竹海怒道，“是三爷把你们从中央的绞杀清单上划下来的，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妈的！老子求他这么做了吗！”范常狠狠推了一下张竹海，“他自作多情要保我们，难不成死了还要我们陪葬吗！”
张竹海刚想跟这白眼狼拼了，邓以墟已经掏出枪指着范常了。
他像是懒得跟这种人渣废话一般，厉声道：“我他妈让你滚！”
范常显然也是被邓以墟这样的举动惊到了，骂道：“姓邓的！我看你是养肥了胆了！忘了自己是什么垃圾！你他妈有种就开——”
砰！
“啊啊啊啊啊！！！”
范常按住自己的左臂，可相对于汩汩喷血的伤口，按压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你——”
邓以墟踹翻范常，一脚踩到他喷血的左臂上，狠狠碾了一碾，拿枪口对着跃跃欲前的刘一大：“下一枪我可不会再打偏了。”
刘一大刹住脚，咽了口水。
“……”
邓以墟转身，拧开门把，门里依旧是一片黑暗，像永夜，又像无数个寂寥的星空。
可他知道，只要踏进这扇门，穿过这片黑暗，就会再见那两头非人的怪物，生与死，一刹那间。
只是因为，对面有谢淮琅。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明那个人的性命无关自己。
他甚至觉得很荒唐。
他想——
或许，是因为谢淮琅给了他一支枪，四颗子弹。
或许，是因为谢淮琅替他解决过一些麻烦事，替他赢了点颜面。
又或许，只是因为，谢淮琅是谢诠的弟弟，是谢诠念念不忘的亲人。
而邓以墟欠谢诠一个人情，一条命。
他还是跨进去了。
然而这一次，却不是原来那个房间了。
那是一个美丽宽敞的庭院，朦胧的月光打在沁着露珠的草叶上，像停靠休息的萤火虫，闪闪发亮。如雪的地毯从邓以墟脚下一路延伸到圣洁的宣誓台，谢淮琅站在拱形花门下，一身黑西装，英俊而庄重，皎洁的圆月就在他上方，映出一层银色的轮廓，如梦似幻。
那一刻，邓以墟忽然有种童话般的不真实感。
听到脚步声，谢淮琅回头看向来者，然后竖起食指抵在唇上，那是一个噤声的手势。
邓以墟轻皱着眉，握紧了手里的枪，然而此时他才猛然意识到，枪里的四发子弹都已经打完了，现在弹道里空空如也。
可虽然这把枪实质上没有攻击性，邓以墟却仍然觉得握着它很有安全感。
邓以墟从来就不是一个战战兢兢的人。
或许是因为这个场景比刚才那个温暖舒适的粉色闺房还要梦幻，那种陌生的不真实感强烈冲击着他，所以他才需要有个什么东西，让他保持清醒。
过了一会儿，谢淮琅向他伸了伸手，意思是让他走过来。
邓以墟迟疑了两秒，终于迈开沉重的步子，朝谢淮琅走过去。
这是一张婚礼的白毯，圣洁如雪之上点缀着一些玫瑰花瓣，乍一看很像谁往上滴了血，既殷红又惨淡。白毯两侧是一张张宾客座椅，每个座位前面都安置着一张暗黄色的棺材。
邓以墟的步子很稳，踩在玫瑰花瓣上，也踩在每一寸月光上，就在距离谢淮琅还有三四步远的时候，谢淮琅忽然伸出手，而他也鬼使神差地把手递过去，一个恍惚间，这三四步的距离便只用一步就跨过去了。
险些要撞到对方怀里，好在他稳住了步子，堪堪站定。
“……”邓以墟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呆呆看着谢淮琅盛满月光的眸子。
像大海，又像银河。
还是谢淮琅先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这回邓以墟才真确定眼前这人不是幻象，因为说这话的时候，谢淮琅还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掌心。
“……”
像是他的风格。
“四发都打完了，”邓以墟晃了晃手里的枪，煞有其事地说道，“来问你要子弹。”
“这样啊。”谢淮琅很无奈地笑了一下，痞气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担心我。看来是我想多了。”
“……”
邓以墟移开目光，看着眼前空旷的庭院。
明明庭院那么静、那么空，他却不知道要把目光落在何地。
谢淮琅的手指还似有若无地勾着他的指节，他只要轻轻一抽，就能摆脱这种暧昧。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
也许是月光太柔和，所以他也把锋芒悄悄藏起来。
邓以墟道：“你怎么会出不来。”
邓以墟其实想问，谢淮琅比他离门口更近，为什么会出不来。
可是偏偏他这话的语气，又像极了一种肯定陈述，意思是说三爷这样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会出不来。
也似乎在无意之中，肯定了谢淮琅的说法——
他并不是因为担心他才进来的。
“……”
谢淮琅静了一阵风的功夫，才低头凝望着他，道：“因为我找到新娘了。”
邓以墟扣着谢淮琅的手指微微一蜷，有点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唇，心里一遍遍重复他说的那句话。
“什么？”明明什么都听不见，可邓以墟却觉得自己的声音很沙哑。
“……”
谢淮琅松开邓以墟的手，转头看向前方，意在言外地说道：“床头柜的那张结婚照很漂亮，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偷别人的东西吗？星辰。”
星辰依旧是陈辞镜的模样，一袭婚纱站在花坛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穿着黑西装的英俊男人。
在那两头怪物缠打之时，谢淮琅注意到了床头柜那张倒过来拍在桌面的照片。照片透着异样的陈年斑迹，很显然并不属于那个粉红色的房间。
他跑过去掀开后，发现那是陈辞镜和周树庭的结婚照。
陈辞镜的面容清晰如昨，可周树庭的脸却斑驳得几乎没有五官，只能从身材上看出那是一个瘦长挺拔的男人。
谢淮琅在那一瞬间忽然意识到，那位躲着不肯见人的“新娘”，从一开始就在偷窃。
她偷走了整个小镇，偷走了陈家大宅，偷走了暴毙在那个婚礼上的陈家人。所以陈夫人才会凄厉状告自己很恨，所以镜子里才会有那个被扭断脖子的老陈、被割断脖子的陈夫人，所以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才会在打斗中嘶喊“还给我”。
因为那个怪物就是她，也是制造这个幻境的虫族，星辰。
“我没有偷。”星辰很轻地说，一如那个房间里从未露面的女孩，声音总是软糯，甚至带着卑躬屈膝的可怜。
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习惯。
谢淮琅道：“但那些东西不属于你。”
星辰沉默良久，像是对这回答很意外，又像是在细细思考什么。
末了她才冷冷说道：“我只是拿回原本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什么？婚纱？婚礼？”谢淮琅毫无起伏地说道，“还是新郎。”
最后一句话几乎挑中星辰的神经，她悲恸地捂住脑袋，攥着额头上的伤口，凄厉地喊道：“那本来就是我的！本来就是我的！为什么要抢走我的东西！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们该死！他们该死！所有人都该死！！”
星辰说这些话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虫族之间互有感应，又或者是她的爆发激起了身体里涌动的信息素，一时间也感染到了邓以墟。
邓以墟感觉到自己耳朵下的腺体忽然久违地弹动起来。
像涌跃的青筋，又像暴动的心脏，那些隔年隔月的信息顺着皮下肌肤爬上他的视网膜。
然后他看见，眼前的庭院落下一抹澄澈的阳光，照出里面的灰尘，仿佛空气已经燃烧起来，而里面漂浮着的是燃烧物的灰烬。
庭院的花圃里有一个女孩背着手，拘谨地立在那里，似乎是因为客人突然到访而自己没有来得及藏起来感到局促不安，她身上穿着黄扑扑的长裙，从腰间最不容易染尘的位置可以看出这件长裙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只是因为穿的时间太久，或者是因为干家务活弄脏了，总之看起来非常陈旧，透着暗淡的黄。
但在她的身上却并不土气，反而显得非常动人。
大概是因为她有一张非常纯真、美丽的面孔，长发垂腰，日光打在她的发梢，美的就像一副巧夺天工的风景画。
那是星辰第一次现出她的真容。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因为我找到新娘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