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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谢淮琅不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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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以墟从陈辞镜的口型中看到了她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熟悉的声音倏地闪过邓以墟的脑海,刹那间,鸦袍白发的身影便如在眼前。
我也不需要你忠诚于我。
“……”
邓以墟僵硬地抿紧双唇,下意识看向谢淮琅。
一时间,失聪的茫然无助感占据他心中所剩不多的那点空处,而他望向谢淮琅的那道目光,就正好带着这些情绪。
不加掩饰的。
他心觉唐突,正想收回目光时,谢淮琅却都看见了。
就好像被抓包的小偷,局促感如潮如涌地浮上他的表情。
邓以墟侧过脸,匆忙找了句话,道:“你……还疼不疼?”
谢淮琅微微一怔:“……”
第一时间是怀疑自己的耳朵。
因为这句话找得太蹩脚,又很不合时宜,实在不符合他平日漠然清冷的态度。
邓以墟忽然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没话找话,依据他的性格,保持沉默的话也很正常。
偏偏他要此地无银三百两。
好在星辰重新拾起话题,看着陈辞镜因为某个人而烧红的脸,淡淡笑道:“阿镜,我真替你开心。”
“什么?”
陈辞镜似乎还没回神,随口答了她一句,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耳根一红,羞赧地握住星辰的手,道:“那……结婚那天,你会来吗?”
“我不知道。”星辰有些难为情地笑笑,“最近他……家里有点事。”
陈辞镜失落地低下头。
星辰是她最好的朋友,而结婚那天是她一生中最重要、最难忘的一天,如果星辰来不了,她也会遗憾一辈子。
星辰也看出来了,回握住她,道:“我会尽量来的。”
这时候,窗户被人轻轻敲响,在窗帘的遮挡下,他们只能知道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背脊很直,半遮半掩下竟然有些斯文。
陈辞镜高兴地说:“是树庭来了!他肯定是来找我商量结婚的细节,你要不要见见他?”
星辰苦笑道:“你们两个结婚,我见什么呀。”
“你主意多,也能帮我们想想,走吧走吧!”
陈辞镜拉着星辰往门口走,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很快,整个房间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确定房间没有其他人后,他们两个纵身一跳,轻巧落了地,也刚好看见其他几个人分三边走了出来。
一处是穆谨和范常,一处是张竹海和两个士兵,另一处则是刘一大和一个略矮的士兵。
刘一大看见他们的时候还愣住了,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穆谨长话短说地简述了事情的经过,末了补上一句:“这个房间真奇怪。”
确实相当奇怪。
其他两个房间都是非常阴冷的黑夜,唯独这个房间,充满着和煦的阳光与温暖的夏意,仿佛深渊里的一抹光。
特殊,但却格格不入。
就好像,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这房间也太大了,”刘一大说,“而且我刚进来的时候门没锁,还一个人也没有,找了老半天才找到他。”
说完,刘一大还指了指原本就在这个房间里的士兵。
士兵点点头,表示刘一大所言非虚。
谢淮琅道:“你说门没锁?”
“对,”刘一大还很奇怪地看着谢三爷,“有什么问题吗?”
但说完这话刘一大就愣了。
因为穆谨说,每个房间都是锁着的。
那么为什么这个房间不锁呢……
不锁门是因为什么?
放他们进来?还是……
好让自己进来?
“……”
穆谨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刘一大说刚开始房间没有人。
那么,陈辞镜是怎么进来的……?
刘一大后背一凉,咕哝道:“我操……不会吧?”
就在他们不约而同想通这一点的时候,门把上忽然响起了转动的咔哒声。
响亮、急促,如同死神挥舞镰刀,又如同丧尸甩手奔跑一般……毛骨悚然。
几个士兵当即拔腿就跑!
邓以墟听不见,等他回过头时,一张惨白的脸遽然正对着他!
无限逼近的距离使得他方圆一米内的范围充斥着骇人的压迫感,连邓以墟这样镇静的人都不免放大了瞳孔,几乎有几秒钟的呆滞。
那张脸几乎不能说是一张人脸。
松弛的皮肉虚挂在脸上,几乎与内里的骨头各管各的,眼袋部分的肌肉因为无所附依拉得极长,将整个白色眼球裸/露在空气中,里面的血管交错横叉,透着暗淡的红,仿佛只要轻碰一下,血管里粘稠的液体就会喷溅而出。
而且对方体积太大,像蜘蛛一样伏地而爬,毛孔与绒发便毫无保留地闯进邓以墟的视野里。
扭曲、丑陋、恶心。
那是一种极度的视觉冲击。
怪物悄然伸手,邓以墟反应很快,旋即侧身一闪,躲过怪物的抓挠,迅速往腰间摸去。
他拿起了谢淮琅给他的那把枪,借着后坐力扣下扳机!
那枚子弹贯穿怪物的一只眼球,旋了数圈,最终在她脑中爆开。霎时间,冷透了的脑浆四散飞溅,腐臭的味道在空气中炸开。
邓以墟用手臂捂住鼻子,快速向后倒退。
本以为遭受这样的重创,那怪物会当场毙命,谁知她只是在子弹的冲击下向后仰了一下,脖子瞬间歪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然后猛地一挣,疯狂朝邓以墟扑过来!
情急之下邓以墟又开了一枪,借着对方摔倒的那一瞬间转身往床底下跑,速度快得几乎现出虚影。
可即便如此,她长着指甲的烂手还是凌空而下,然而却在快要碰上邓以墟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僵在半空,仿佛受了仙人抚顶,浑身颤栗着发出嘶吼。
“嘶——嗬!嗬!”
此时邓以墟已经没入床底,从狭窄的缝隙中只能看见怪物捶胸顿足似的挣扎,最终重重跪地,一手捂着欲裂的头颅,一手还十分不甘心地往床底伸抓。
仿佛两种力量在相互抗衡,而自己显然处于下风。
其他人在角落里都看愣了,不明情况地站着,邓以墟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在眼前挥舞的巨手,思绪在胸膛起伏的缓和中渐渐清晰。
闹新郎……
闹新郎。
照理说,伴娘团应该拦住新郎和伴郎。
可是在陈夫人的卧室中并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反而是在陈家夫妻崩溃后,伴娘团与伴郎团才一起出了房间。
这跟他们最初的猜想大相径庭。
“……”
只有一种猜测能佐证现在的情况。
那就是,如果真正拦住新郎的并不是伴娘团,而是房间里的这些东西呢?
这样每间房才会上锁,用来关住房间里的东西,而造访者为了寻找其他的出路,又必须破门而入,如此,最终的结局只有两种:要么造访者被永久地困在房间里,新郎被拦住;要么成功从房间里出来,直到找到新娘为止。
这就是“闹新郎”。
所以真正闹新郎的,是房间里的东西。
照这样说,每个房间都应该有东西。
可是……
一开始范常所在的房间什么都没有!
邓以墟如遭雷劈地定在原地,然后缓缓转过目光,对上了一双圆如弹丸的黑眼珠。小孩薄如细线的嘴角拉成一个半圆形的微笑,笑的时候眼角并没有弧度,显得十分诡异。
显然,这个小孩就是范常所在房间里的“东西”。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一直跟着他们了。
从陈家夫妇的卧室,再到陈辞镜的房间……
一直默默观察他们。
小孩露着森白的牙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看见你了。”
每发出一个音节,唇形都相当夸张,仿佛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
“我——看——见——你——了——哦。”
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这个皮肤肿胀得发白的小孩什么时候进来的,只看见套着人皮的怪物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然后随着一声枪响,小孩捂着眼睛惨叫着往后跌,咕噜噜撞倒了一排衣架!
邓以墟手里还拿着枪,挣扎着从床底爬出来,还没站定脚,就听见另一阵惨叫。
“啊啊啊啊啊!”
矮士兵被小孩抓在手里,倒挂着摆弄,他像抓住一个宝藏似的把矮士兵紧紧按在怀里,眯着一只血肉模糊的眼睛,古怪地叫道:“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小孩撕扯着士兵的手脚,像扯坏一个布娃娃一样,粗暴又野蛮。
邓以墟就要开第四枪,地上的人皮怪物却猛然抽动四肢爬了起来,非常意外地扑向小孩,一时间,两块走肉扭打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矮士兵也因此摔倒在地,落地的瞬间如同一个嫩瓷瓶,砰然摔断了手脚,嗷嗷大叫。
在场人都因为这奇怪的举动呆住了。像穆谨这样心理素质比较差的人,看见他们撕扯抓打时迸溅出的血水烂肉时,便捂着嘴干呕起来,脸色泛白。
人皮怪物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将十指嵌入小孩的头皮里,断裂的声音从她喉咙里发出:“还——给我……还!给!我!”
小孩两脚并用,张开口咬住人皮怪物的肉,发出难以言喻的咯吱咯吱声。
每一声咬合都在空气中放大、盘旋,让人头皮发麻。
在此内斗之际,所有人都恍然注意到了大敞着的门。
门外乌黑一片。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留给他们的最后一线希望。
范常抓着穆谨的手臂,一嗓子吼醒了脸色奇差的众人:“快出去!去门那一边!”
刘一大如梦初醒地把矮士兵扛在肩上,使出吃奶的劲狂奔。
邓以墟也强撑着筋疲力尽的身体,绕着床的边缘朝出口冲去。
似乎是被他们逃跑的信号惊醒了,小孩从缠斗中抬起胖圆泛白的脑袋,阴厉地啼叫一声,四脚并用地爬向门口,人皮怪物仍旧用十指抠进小孩的皮肉里,腿脚圈住小孩的身体,一时间,两个血肉模糊的怪物就这样一个叠着一个地朝门口爬去……
虽然邓以墟的速度已然快得惊人,但那两个怪物依旧贴着邓以墟行走,只要再近毫厘,就能抓住他,拆吃蚕食。
“快!”
邓以墟似乎听见门的另一头有人大声呼叫,他奋力一跳,感觉自己的后脚似乎被碰了一下,但很快就闯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砰!
门被重重关上,虽然邓以墟听不见巨响,但他却已清楚感知到墙壁地板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微微颤抖,仿佛是因屋中两个怪物而产生的战栗,余韵难消。
剧烈的体能消耗让邓以墟险些跪倒,好在有人匆匆拉了他一下,他抬起头,却对上了穆谨苍白的脸。
“……”
不到一秒钟,邓以墟失焦的目光就迅速在身旁逡巡,再落回起点时,他脸上已然血色全无。
谢淮琅不在这里……
谢淮琅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