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你为什么不理人 ...

  •   谢淮琅似乎有些恍惚,他看见邓以墟把手背在身后,兀自在那里玩着手指,又看见邓以墟只是笔直地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瓶汽水,冰凉的水汽晕染着他的掌心,然后从袖口处滴下去。

      谢淮琅对这段记忆非常模糊,他依稀记得当时没有让开,只是低头俯视着那个小团子,心中有些痒,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挠着。
      他仿佛魔怔似的弯下腰,问邓以墟:“仲先生呢?”
      邓以墟抿着唇,并不打算告诉这个他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并且努力将视线越过谢淮琅的肩膀,去寻找仲邪和柳渡的影子。
      “你为什么不理人。”
      谢淮琅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这一抓似乎把邓以墟弄疼了,他皱着眉挣脱他,道:“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理你。”

      他想起来了。
      这是他与邓以墟的第一次交谈。
      那次他与谢诠一道去第一军校检阅,他从看台上走下来,走向那个躲在人群外的小孩。

      被小孩这么一提醒,谢淮琅才愣愣松开手,此时谢诠走过来,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同时对着邓以墟笑了笑。
      道同晓就站在谢诠旁边,神色奇怪地打量着谢淮琅,道:“你跟这只虫族认识?”

      “……”谢淮琅看了邓以墟一眼,摇头道,“不认识。”

      “三爷。”
      谢淮琅眸中一闪,又恢复了清明。
      张竹海看向空无一物的黑雾,疑惑地问:“三爷,有什么异常吗?”

      “……”
      谢淮琅摇了一下头,掉头往前走。
      张竹海道:“三爷,穆上将他们没有跟上来,我们也跟其他人分开了。”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连新娘也不见了。

      四周昏暗一片,只有一盏非常微弱的灯在黑暗中强撑着,看起来非常孤独。
      不过这灯光也恰好让他们看清现在所处空间的布局。

      这是一间宽敞的大卧室,陈设很讲究,有一个梳妆台,上面摆放着一些饰品和护肤品,灯太暗,他看不清具体有什么。梳妆台对面是一张双人大床,挂着轻薄的帷帐,他走近查看,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

      他想起黑雾彻底淹没外面的景象前,陈伯说的那句话。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去参加的一个婚礼么,”谢淮琅道,“当时那有个习俗,叫闹新郎,让伴娘在门口拦住新郎和伴郎们,要答对一些题目,或者说是玩一些游戏,才能放新郎去见新娘。”
      张竹海记得,那时候三爷还小着,谢诠还不是将军,经常带着谢淮琅出门蹭热闹。他自小跟着三爷,吃睡都一块,这次自然也要同行。
      那次婚礼给他的印象还挺深。
      之所以深,是因为谢淮琅被他二哥坑了一把,推上去当了小花童,一边不情不愿地撒着花,一边还要站在新娘旁边当吉祥物。

      “所以说,”张竹海反应过来,“我们现在是要拦住新郎?”
      “差不多吧,”谢淮琅看向那盏灯,“其他人也应该像我们一样被关在一个房间里,等新郎和伴郎过来。”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两人的说话声,有点闷。
      一个士兵说:“这门是锁着的啊。”
      另一个士兵说:“你别乱动,万一有什么东西出来怎么办?”
      “啊?”那个士兵收回手,“那我们现在干什么……这里就一个房间,也没别的地方可以走了。”
      “嗯……伴娘应该就在里面,你想想,他会怎么拦我们?”
      “……”一阵沉默之后,士兵醍醐灌顶地说,“该不会就守在门口,就等着搞我们吧?!”

      谢淮琅:“……”
      你俩嗓门能再大些吗?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张竹海忽然指了指床,低声道:“三爷,被子被掀开了。”
      大床上的被子被掀开一脚,借着微弱的夜灯,可以看见床上原本居然有一块凹陷下去的地方,就好像真的有人躺上去睡觉一样,然而此时这块凹陷的地方却忽然平整许多,接着放在床边的一双拖鞋动了起来,缓缓移动到门口……

      门开了,发出一声“呀”的长响,像是经年未曾有故人来,连门轴机关都老化了。

      屋里的光线仍然熹微,窗户被窗帘遮住,几乎投不进月色,所以那两个士兵看到的场景就是——
      房间里站着两个诡异的人影,而门自动开了,只留下一双拖鞋。

      “……”

      两个士兵差点原地升天。
      好在谢淮琅在他们晕过去之前开口道:“是我。”

      士兵反应了两秒,试探地说道:“少……少将?”
      谢淮琅没有答话,指腹摸上左手的戒指,一缕温亮的光便顺着戒指的纹路盘旋绕了一圈,最终快速地聚焦在一个点上,照得那两个士兵两眼一晃,忍不住用手挡住刺目的光。

      谢淮琅轻转指腕,把灯光投向地上的拖鞋。拖鞋是男式的,码数看起来挺大,不过除此之外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过了一会儿,那双拖鞋便往旁边让开一步,啪嗒啪嗒的走进房间的浴室。
      张竹海简单请示了谢淮琅之后,抬脚跟着那双拖鞋进了浴室,然而刚到门口,张竹海整个身子便猝然颤了一下,有种忽然被人当头猛地一击的感觉,脸色都白了一瞬。

      紧接着,浴室里便蜿蜒淌出一滩血,像细蛇一样爬到张竹海脚下,仿佛里面遭受了一场残忍的谋杀,而张竹海刚巧目睹了这一切。
      张竹海头也不回地说道:“三爷,您不要过来,会动不了。”

      两个士兵忙撤步远离浴室,谢淮琅倒是很冷静,先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镜子,”张竹海顿了顿,似乎在克制生理上的恐惧,“镜子上面有一个男人,他的头应该被……扭断了。”
      张竹海看见的是,那个男人正对着镜子,一手拿着牙膏,一手拿着牙刷,可是……
      镜子里倒映出的,却是他的后脑勺。
      男人仿佛不知道似的,依旧把牙刷对着那个原本应该是嘴的地方,刷了起来。

      饶是张竹海心理素质多强,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心脏还是骤停了。

      谢淮琅忽然想起以前在虫族研究中心他与谢诠做过的一次实验。
      那时候研究中心利用虫族俘虏,榨取它们的信息素,人为制造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幻境,跟现在很类似,但规模差太远。
      谢诠以前从来不涉足虫族研究中心,更别说做幻境实验,可是那次很反常,他领着谢淮琅走进虫族研究中心,通过一道道隐秘严格的关卡,让谢淮琅坐进了一台机器里。

      那次实验的内容谢淮琅记不太清,只知道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巢房中,有数不清的虫族和异虫。因为这个幻境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他几乎看不清自己所处的位置,只知道有各种繁杂的虫语在他耳边吵闹,一时间相当难以承受。
      他竭力想听清,可是每每一投入进去,便会头疼欲裂。

      好在谢诠及时关闭机器,他才从中如释重负地解脱。

      谢诠盯着谢淮琅苍白的嘴唇,打亮了实验室里的灯光,更衬得他皮肤没有一点血色。
      “阿琅,你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谢诠问。

      谢淮琅重重地摇了一下头,沙哑地说道:“有很多虫……他们好像在四处跑……”
      “……”谢诠抬头看了眼身旁的道同晓,神色里似乎有些担忧。
      道同晓这时还搀着谢诠,轻轻地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对谢淮琅道:“这些信息素不是从一只虫族身上提取出来的,出现混乱也是正常。”说完他又接着骂了一句,“研究中心的人真他妈一届不如一届,就这种残次品,还敢跟中央说有了巨大突破,要不是我在旁边守着,你跟你哥可能……”
      谢诠用手肘戳了他一下,示意他注意言辞,毕竟这里还有很多监控。
      结果道同晓这个直球中气十足地喊道:“推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我偏要说!你要是有啥后遗症,我他妈把整个研究中心炸了。”

      “……”谢诠用一种“你真行”的表情瞪着他,但是又忽然词穷找不出话来教训他,再说反而显得自己理亏了,于是干脆转过去对谢淮琅说,“由于技术问题,我们对信息素的提纯和改造还相当不完善,现阶段幻境的呈现效果至多就是像这样在脑海中演练。但是面对真正的虫族,尤其是雌君和军雌首脑,所制造出来的幻境是能将现实中的实体包裹进去的,也就是说,到了那个时候,你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的‘人’,还是只是虫族信息素构造出的一个虚影。”

      谢淮琅皱着眉,道:“那怎么办?”
      “有三种办法,一种是让还没有被幻境卷进去的人在外面杀掉散发信息素的虫族,这其实是最快的办法,但一般来说,虫族的信息素辐射范围非常广,不被卷进去的概率很低。”谢诠顿了顿,“另一种就是在幻境中杀掉散发信息素的虫族,这个很好理解,因为虫族制造的幻境是在它曾经直接或间接接受过的信息素的基础上产生的,注定了不会天衣无缝,只要找出这只虫族的弱点,整个幻境便会不攻自破。”
      谢淮琅道:“那第三种办法呢?”
      谢诠用食指指背抵着下巴,道:“第三种办法,就是不去相信,因为幻境本质上来说都是假的,只要你能认清这个事实、相信这个事实,自然就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认识论与怀疑论其实就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认识一个事实,其实是相信这个事实的存在,怀疑一个现象,其实就是不相信这个现象的存在。

      但是这也是最难做到的。
      就好像,一个人的审美是他人生全部经验的总和,如果要自己否定自己的审美,无异于是否定自己人生的全部经验。
      这简直就是一个颠覆性的概念。
      同样的,相信也是如此。
      不相信你眼前看见的,反而去相信你眼前看不见的,那才是对一个人精神的最大考验。

      “不过很少人能做到。”谢诠有些无奈地笑道,“我也做不到。”
      道同晓有些不解。
      谢诠在同辈里可算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了。
      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道同晓问:“你刚刚在幻境里看见什么了?”
      谢诠看了他须臾,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开玩笑地说道:“我看见你凶我。”
      而谢诠做不到“不去相信”……
      也就是说,他现在在变相吐槽道同晓一天到晚总扯着嗓子凶他,没个正经。
      道同晓:“……”

      -
      谢淮琅从记忆里抽身,盯着地上还不断蔓延的血水,闭了闭眼,须臾再睁开时,血迹已经消失了。
      他大步上前进到浴室里,那双拖鞋就在洗手池边,脚尖朝着镜子,仿佛真的有人在刷牙洗漱,而在张竹海的角度,刚好能看见镜子里的景象。
      “……”
      谢淮琅随手抄起一瓶不知道是护肤霜还是洗面奶的瓶子,猝然砸碎了镜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