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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咬死这个狗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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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苏涧才回头在更衣室外头小心提醒道:“三爷,您得快点……”他越说越觉得这句话很古怪,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那边婚纱快穿好了。”
谢淮琅揉了揉邓以墟凌乱的头发,顺手把他刘海往后顺了一下,道:“不玩了,说正事。”
“……”
邓以墟差点就要张口咬他,咬死这个狗东西。
“手|枪给你,里面有四发子弹,有事可以防身。”
说完谢淮琅就碰了碰邓以墟的衣兜,他这才意识到谢淮琅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枪安到他身上了。
他居然一点也没发觉。
邓以墟觉得尴尬,但与此同时又有疑惑生出。
谢淮琅怎么做到在“陈辞镜”的眼皮子底下把手|枪藏身上的?
谢淮琅似乎也看出他心中所想,吊儿郎当地说道:“不告诉你,我独门功夫,唯有媳妇可知也。”
邓以墟翻了个白眼表示谁稀罕。
谢淮琅的手腕上还搭着那套西装,但他没在这儿换上,而是把更衣室腾给邓以墟用。
虽然,邓以墟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扒得差不多了,只穿一身衬衫,衣摆还从腰际扯出一些。那件防寒外套掉在地上,像一卷自然叠落的卫生纸,谢淮琅拿给邓以墟的那套西装倒是还挂在手腕上,只是略微发皱。
邓以墟一边抚平褶皱,一边捡起地上的外套,忽然在更衣室的角落里看见一根缀着星星的发夹,在晦暗的角落里看不出颜色,不过已经积了灰,显然已经落在这儿很久了。
出来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换好了衣服,谢淮琅身上西装的款式非常普通,应该是随便挑了一套合身的,还系了领带。
不过,只是站那儿,就相当有气质了。
邓以墟的目光在谢淮琅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碰巧谢淮琅也看向他,那人眼神里意味复杂,而且一点都不收敛,看得邓以墟心里有点痒,便移开目光,转眼看见穆谨穿了身白色的西装礼服,非常合身帅气,就是脸上痛苦而害怕的表情与之格格不入,让人看了不是去结婚,反倒像是进坟。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
邓以墟站在最后面,谢淮琅在他对立的最前面,挨着穆谨。
然而明明是呈对角线的遥远距离,两人之间的压迫感还是非常明显,夹在中间的几个小士兵时不时抹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怵的。
很快,挡着更衣室的帘子被一双无形的手拉开,“陈辞镜”穿着那件鱼尾婚纱缓缓走出来,她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上了一圈纱布,罩在白色头纱下面,像一顶艳红色的皇冠。
谢淮琅离得很近,看出她眼底难得的高兴。
“陈辞镜”慢慢走过来,幽幽地问穆谨:“好看吗?”
穆谨:“……”
穆谨已经失语,“陈辞镜”的声音如鬼魅一般空灵,他觉得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这是要死的问题。
穆谨可能这辈子都不想结婚了。
被吓的。
“好看吗?”“陈辞镜”的声音已经带着怒意,这三个字像利刃一样,凄厉地剐进众人的耳膜里。
穆谨被震得只想吐。
他努力地憋着,因为如果吐出来,他估计真的会凉。
但是“陈辞镜”还是不停地追问,她甚至病态地大叫,又哭又笑。
穆谨只能深吸一口气:“好……呕。”
“……”
在场的人呆若木鸡地看着新郎官脸色发青地吐了……
还对着新娘……
在新娘问他好不好看的时候……
这是要死的节奏。
连陈伯都微微一怔,他可能压根没想到这位新的新郎抗压能力这么弱,甚至连新娘自己也怔忡,停止了尖叫。
“好看。”
一个声音在一阵死寂中低低响起,谢淮琅很有耐心地重复道:“好看。”
新娘表情空白地看着谢淮琅,那是一种暴怒忽然被遏制的茫然,像一弯被堵住的溪流,本来在不断冲撞着,水花四溅,忽然有人移开了那颗大石,溪流便从高到低顺势流淌,没有目的,也不带汹涌。
“真的吗。”
“陈辞镜”的语气僵直,但却比方才的任何时候都要多一点感情,五味杂陈。
谢淮琅看着新娘,依旧很有耐心地说道:“嗯,真的。”
“陈辞镜”垂下眸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
这是她最接近人的笑。
他们一行人被引着来到那座陈家大宅,时隔五年,陈辞树再站在这座房子前面,更多的并不是怀念,而是恐惧。
有一个梦魇缠了他五年,梦里都是血,死去的人断肢残臂,还有牙齿上泛着冷光的异虫……
可那些都只是梦,虽然一遍一遍在脑中重复、闪现,但仍然不是像这样身临其境。
额头上的痛似乎跨越了五年,顺着神经再次像寄生虫一样钻进他的脑子里。
陈伯忽然拦住伴郎团与新郎,道:“等新娘和伴娘先上去了,你们才能出发去找。”
苏涧看着自家三爷和张竹海刚踏进陈家大宅,就见鬼似的没了影子,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样,无踪无迹。
穆谨懵了一下,因为刚刚呕吐过,脸上的血色还没上来,他干巴巴地说道:“待会不会……有伴娘来拦我们吧?”
陈伯机械地转过眼球,点了点头。
“……”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会有伴郎团和伴娘团了……
为了图个喜庆,民间经常会有伴郎和伴娘互掐,或者说是伴郎和新郎被掐的习俗,各种形式层出不穷,堪称过五关斩六将。
这简直就是每场婚礼最噩梦的一部分。
尤其在这里,那座陈家大宅怎么看都很阴森,谁知道待会过来拦他们的是不是真的“伴娘”!
邓以墟看向像深渊一样的不见尽头的陈家大宅,轻轻皱了眉。
“那如果找不到新娘——或者说被拦着上不去呢?我们会怎么样?”一个士兵很紧张地说,语速又快又急,显然,他在提问之前就已经猜测到了结局。
但他不确定,或者说是不愿意接受现实。
“找不到的话,这婚结不了的。”陈伯很机械地摇头,像没有生命和感情的木偶。
结不了婚,就意味着出不来,就意味着死亡。
邓以墟终于明白陈伯那句“会死”是什么意思。
婚礼中,最先被挑选的是宾客,只要入了幻境的人统共不超过十五个,那么就都能成为宾客。宾客进棺材,成为这场婚礼的见证者,就没有“找新娘”这一项流程。
而现在,进入幻境的人远远大于十五个,剔除宾客后,剩下的人就成为了伴娘和伴郎,作为伴郎和伴娘的他们必须参与进“找新娘”中。
之所以会死——
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成功找到过新娘。
几个伴郎表情十分抗拒,但最让他们崩溃的是,长街的远处抬来了一排的棺材,没有一个人举着,却悬浮在空中,周遭环绕着唢呐的声响,每个棺材的前头都缀着喜庆的红绫,还沿路放着鞭炮。
细数一下,是十五口棺材,正是刚才被选中的宾客。
邓以墟:“……”
要不是没撒黄纸钱,这特么说是送殡的队伍也有人信。
刘一大骂了一声:“我草,这他妈做这么全的?!”
“可以进去了。”陈伯看着宾客的队伍越来越近,催促道。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两头都是死。
穆谨面露苦色,几乎要瘫软在地,这里他谁也不熟,唯独与邓以墟还说过几句话,于是连忙抓着他,呜呜咽咽道:“没想到哇!我们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却在今日——同年同月同日死了……我还没谈恋爱,还没娶老婆——虽然今天是我娶老婆,但我是被迫的嗷……”
邓以墟把他手扒拉下去,又被人抠上来,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邓以墟:“……你放手。”
穆谨红着眼,楚楚可怜道:“我不要!要死我也不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死……”
那两个士兵闻言,也愁眉苦脸地凑过来,一副生不同屋死定同穴的模样。
邓以墟太阳穴里蹦着井字,一咬牙,把那两个士兵一脚一个地踹进陈家大宅里。
邓以墟踹的猛,最后一个士兵一个踉跄,双腿一跪,头刚伸进陈家大宅的黑雾里便没了踪影。
苏涧震惊地:“……”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头没由来地闪过一个念想,福至心灵。
他想,三爷居然还没被暴打,真是……万幸。
“……”穆谨轻轻松开手,“我还是自己走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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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琅前脚刚进陈家大门,刚一回头,身后便猝然笼上一层黑雾,把门外与门内相隔开。他想往回走,发现原本一步就能跨出去的路程,居然用了好几步都走不出去。他们就好像站在一台自动的跑步机上,越想往前走,就越不能触碰到虚实不定的前方。
但他刚开始其实是能够看见门外的场景的,只是随着黑雾越来越浓重,邓以墟的身影就越来越模糊。
模糊到辨不清面容,看不出轮廓。
但是很快,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身影就又清晰起来。
黑雾没有裹住他,而是遥遥地抵在他的身后,像一只托手,慢慢地越过复加的岁月、倒回过无数个寒来暑往,把邓以墟推到他面前。
眼前的邓以墟清秀稚嫩,一张圆鼓鼓的小脸戳一下能弹出水来,但他在这么可爱的年纪,却总拉着一张严肃的脸,好像谁欠他八百万。
似乎是觉察到谢淮琅在看他,邓以墟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又像个酷宝似的,移开目光不看他。
大概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邓以墟实在忍不住了,才冷冷对他说:“你,挡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