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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都是我们的伴郎和伴娘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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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辞镜的额头上也有一道巨大的创口,大概是因为流的血太多,掩盖了他们的气味,所以才没被虫族抓住,幸免于难。
之后便如他们所见,他们姐弟俩离开寻州当了兵,活到现在。
也就是说,在这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中,陈辞镜与陈辞树是幸存者,同时也是最大的受害者,而那个名叫“星辰”的虫族就是罪魁祸首,因为这个幻境里的人都因她而死。
穆谨道:“难道这个幻境就是那只叫星辰的虫族弄出来的?”
“不一定。”
刘一大是个话多的人,也爱出风头,他在贰区生活得够久,虫族信息素制造出来的幻境对他来说算得上常见,这回是碰上他的考点了。
“这种幻境是被信息素搞出来的,但凡曾经接收过这条信息的虫族都能产生这样的信息素,”刘一大嗓门很大,在小小的棺材铺里产生短促的回响,“照葫芦画瓢谁不会,你不会?”
刘一大说话很冲,但话粗理不粗。
信息素之间本来就是相互共享,很类似现代科技的信息拷贝,复刻完整率高得惊人。所以单单以星辰是参与事件的虫族就判定这个幻境是由她制造的,依据并不充分。
“那到底要怎么出去?我们的武器都丢了……”一位士兵悲哀地说,他们的武器在进入这座小镇地时候都被卸下,现在连超脑都无法联系他们。
“杀掉散发信息素的虫族,就能从幻境走出去。”刘一大说完还啐道,“不过这他妈够呛,别说找到虫族了,他妈让我们跑也得费老劲了!我他妈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大的幻境,妈的,这都快赶上桑斯努尔了吧。”
谢淮琅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梢一跳,看向邓以墟。
虽然光线非常暗,甚至还不能无法照出谢淮琅的整个轮廓,但虫族的感知力似乎天生就要强很多,在谢淮琅看向他的时候,也用目光迎合着他。
像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默契。
这回终于不是穆谨的知识盲区了,他知道桑斯努尔,这是恶殍近几年……不,应该说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雌君。
无论是在信息素的支配能力还是综合战斗能力,都首屈一指,令人叹为观止。
不过他能知道的也就这些。
桑斯努尔成为雌君的时间并不长,加上雌君本来就行径神秘,深藏巢房之中,桑斯努尔就更别说了,所以蕲邦对他知之甚少,只从恶殍第三战带回来的信息中知道一些,而穆谨所知更是冰山一角。
听刘一大这样一说,穆谨讶异道:“你还见过桑斯努尔的幻境?”
放屁。
邓以墟睫毛轻扇。
桑斯努尔根本用不上幻境,他的信息素用来操纵异虫指挥军雌就已经绰绰有余,也没有任何一只虫族见过桑斯努尔的幻境,更别说刘一大。
“没有,那我他妈还活不活了?”刘一大道,“找不到——或者说是杀不掉虫族,困在幻境里的人就他妈都玩完,要不把你逼疯搞死,要不就饿死!”
刘一大忽然非常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半路就跑,非要回来这个什么狗屁一十二八连,谢诠死的死,新上任的连长也没什么狗屁本事,最后还落得个客死荒漠的下场。
早知道当初就跑!跑的远远的!要干啥干啥去,自己的亲人还被关在恶殍里,还没等到他来救他们,自己就先死了。
叫什么事儿!
谢淮琅在一片沉寂中蓦然开口道:“死不了。”
不会死和死不了其实意思差不多,但偏偏后者更有一种不向命运屈服的倔强和傲慢,是从谢淮琅这人口里能说出来的。
不过谢淮琅很少表示自己的立场,虽然他有时候嘴很欠,但更多时候是懒得开口。穆谨知道谢淮琅的性子,他原以为谢淮琅不会为此置之一词,所以听他这样一说愣了好一会儿,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谢淮琅是在重振军心,以免自乱阵脚。
因此穆谨也附和了两句,谁知他刚鼓励完,脸上的苦涩还没淡去,门口又传来的一阵卷帘门的声音,邓以墟立马把打火机灭了。
这种庞大的幻境有了背景与人物之后,就会有自己的情节走向,走迷宫似的,虽然具有很强的迷惑性,但每一条路都是确定的,走不走得出去是另说。虽然一般的幻境都是无差别攻击,但即便具有针对性,也最好不要破坏剧情,引起虫族注意的下场很有可能是死无葬身之地。
陈伯这回又带回了一大批人,借着月光,谢淮琅看见了其中显眼的张竹海和苏涧,然而最让人呼吸一滞的还是站在陈伯身旁的身影。
那个血脸的“陈辞镜”。
她没有再掉头去抓人,而是跟着陈伯来到棺材铺前面,笑意盎然,鬼气森森。
“陈辞镜”站的很笔直,仿佛是被一根绳子吊着,在重力的作用下直挺挺地立在那里,说诡异一点,就好像僵硬了的尸体,没有一点弧度。
她的血还在不断往下淌,晕满了一地,换做正常人早就失血过多而死,可她却仿佛没有知觉似的,偶尔抬起白嫩嫩的手,抹去垂在下巴上碍事的血珠。
“陈辞镜”在月光下僵硬地朝他们挥手:“你们好呀。”
谢谢,托你的福一点也不好。
穆谨脸色很难看,吃了隔夜菜都没有这么难受,然而站在“陈辞镜”背后的那些人更甚,一个个吃了屎的表情。
“……”
“人都到齐了。”“陈辞镜”扭着脖子对那个矮小驼背的老人说道,“这里面一定有我的阿树。”
陈辞树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觉得这个“陈辞镜”迟早都会找到他,就算刚刚没有认出,待会也一定能认出,毕竟血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陈辞镜”不一定看得出每个人的容貌。
陈伯仿佛早已习惯似的,点点头,道:“里面一定会有阿树的,但是现在棺材不够了。”
不知道为什么,邓以墟总觉得陈伯的口气不像是简单的对答,更像是一种轻哄,仿佛已经陪陈辞镜找了太久了“阿树”,见过太多来来往往的人,失望过无数次,连他自己也知道是找不到的,只是还有一个深爱着弟弟的陈辞镜迟迟困在这场梦里,怎么也醒不过来。
所以要哄的,与其告诉真相,还不如就哄她。
“那么,让宾客进棺材里吧,阿树不用进棺材,他可以牵着我,他也一定愿意的。”“陈辞镜”含笑,但在他们这些活人看来,这个笑非常瘆人,她轻轻地拍着手,“以前宾客总是来不齐,但这次总算够啦,不过——
“陈辞镜”幽幽地举起两只血手,比划着道:“我们只能有十五个宾客哦。”
许多人还不懂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面面相觑,然而邓以墟却明白了什么。
穆谨不解道:“为什么是十五口?”
“棺材。”谢淮琅虽没有刻意地压低声音,但他声线本就低沉,听起来有点儿闷,他一针见血地说道,“因为只有十五口棺材。”
从开始到现在,老头就一直说人太多了,棺材不够。他深知这一点,会不会就是因为棺材的数量是确定的,就是由宾客的数量决定,也就是十五口。
但是——宾客是干什么的?
有一个念头在邓以墟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溜得太快,在他快要抓住的时候,“陈辞镜”继续说道:“剩下的人,除了阿树,都是我们的伴郎和伴娘啦。”
伴郎和伴娘——
结婚。
这下他们全都明白了。
五年前陈辞镜没有结成婚,是这一点催生了这个幻境,所以他们现在是要配合着没有结成婚的陈辞镜完成婚礼。
陈伯点点头,“啪嗒”一下把灯打开了,张竹海和苏涧在看到谢淮琅的时候齐齐喊了声:“三爷!”
陈伯仿佛听不见似的走进棺材铺,还是站在卷帘门角落的位置,这个角度刚好能把他领来的三批人一览无遗。
“只有十五个宾客……”陈伯的声音沙哑,似乎卡着一口陈年的老痰,“你们……谁想要当宾客?”
“……”
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棺材铺里的几个人都知道,进了棺材才能平安无虞,天知道当了伴郎伴娘之后会发生什么。
可是只有十五个位置,多选少,势必会有人要死。
照理说这个时候,应当让长官进棺材,因为长官活下去之后的剩余价值更大,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没有人提出这个建议。
他们将这个建议默默地埋在心底。
他们自我肯定地想着,在恐惧与死亡的威胁下,人人平等。没有什么长官与普通士兵之分,他们都是生命,活生生的生命。
不想要活下去的才叫奇怪。
终于,有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在众人的注视下举起了手。
那是一个面容憔悴的普通士兵,说道:“我要当宾客。”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在这个时候,一个军人的勇气已经被消磨殆尽,显露出人性最原始的本能。
而此刻,谢淮琅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连穆谨都有些看不太清他现在的心情。
接着,又有士兵表示自己要充当宾客,两个……三个……越来越多。那些站在棺材铺外面还没来得及了解情况的人看到有这么多人想当宾客,也纷纷举起了手。
毕竟他们知道,如果不是好东西,不会有这么多人争先恐后地要的。
很快,十五个宾客的位置满了,剩下了谢淮琅、邓以墟、穆谨、陈辞树、张竹海、苏涧、范常、刘一大,以及其余的三个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