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新郎叫周树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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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区这个地方在蕲邦与恶殍之间逐渐被边缘化，什么事都有可能存在，更何况这里还是由虫族信息素塑造出来的幻境。
平心而论，谢淮琅其实并不确定这个小镇在这样荒无人烟的状态下持续了多久，他那句话也不过是试探一下，就算卖不出去也很正常，谁知这老头却直接来了句不是用来卖的。
那能用来干什么？不卖给活人难不成来装死人吗？
“……”
想到这里就更吓人了。
老头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他这句话有让人浮想联翩的深意，枯老的脸上满是愁容，喃喃道：“太多人了……装不下了，棺材要装不下了……”
“装不下了会怎么样？”邓以墟忽然开口。
老头静默须臾，仿佛是觉得这个消息太残忍，不应当告诉他们，可末了还是轻叹一声：“会死。”
“……”
进不了棺材的人会死，那么进了棺材的……会活下来？
穆谨有一瞬间难以置信。
为什么？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说这个老头跟那只虫族不是一伙的？可没道理啊，一路过来，“陈辞镜”显然非常信任这个老头，甚至把这群一定包括“阿树”的人交到他手里。
邓以墟问：“阿树是谁？”
听到这里，坐在角落里许久不发一言的陈辞树忽然抬起头，看向老头。
老头又叹一声，道：“阿树死了，可是她就是不肯相信。”
穆谨指着陈辞树道：“什么死了，他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可当他说完这句话，老头却猛地一震，有如雷劈一般地抬起他满目疮痍的干脸，仿佛隔着远山千水、岁月红尘一般轻轻喊了一声：“是小树吗？是你吗？”
听老头的语气应该与陈辞树是故人相识，照理说老头也应该领过陈辞树，为什么第一眼见到的时候没有认出来，而是要人提醒了才恍然意识。
穆谨以为是日月变换，或者是年老了记忆衰退才这样，谁知陈辞树拧着眉摇了下头，对其他人说道：“我不认识他。”
“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呢？”老头声音嘶哑，像是说话时气流被什么东西阻碍了，“我是陈伯啊，小树……”
陈伯正要走近，忽然脸色一僵，又垂下了头，像机甲忽然被按动了某个按钮，步履蹒跚地转身，拉起卷帘门，咕哝道：“又有人来了……又有人来了……”
邓以墟知道他又要去领人回来了，果不其然，陈伯走出店铺外，拉了卷帘门，只是拉卷帘门的时候顺带把灯“啪嗒”一声关了。
四周霎时陷入了漆黑。
穆谨有点怕黑，刚想往谢淮琅那边缩一缩，邓以墟忽然擦亮了打火机，在黑暗之中显出一个小小的光圈，他正想去开灯，就听刘一大粗着嗓子说道：“没用的，灯只有老头能打开，我们试过了。”
一个士兵小声附和一句：“卷帘门也是。”
邓以墟干脆作罢，直截了当地问陈辞树，道：“这个地方你认识吗？”
那个血脸女是陈辞镜的模样，这个老头又说自己认识陈辞树，想必这个幻境跟他们姐弟俩都有些渊源。
陈辞树本来不想搭理这只虫族，但是情况特殊，于是就憋红了脸，纡尊降贵地道：“嗯。”
这里密不透风，打火机的火苗却无风自动地跃动着，因为光源离陈辞树比较远，其他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反倒显得这句简短的回答有那么点欠揍的意思。
大概是怕被打，陈辞树又努努嘴补充了一句：“我之前就住在这里。”
照这意思，散发信息素的虫族还跟陈家姐弟俩关系不浅，至少曾经来过这个小镇。
穆谨十分适时地问道：“那你怎么不认识那个老头？”
“我住的时间又不长，”陈辞树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那么一些少年的别扭，“搬来的时候就认识我阿姐那一家人。”
“你跟你姐不是亲生的？”穆谨的音高升了几度，像是听见了什么稀奇事。
“谁跟你说我跟我阿姐是亲生的了？”陈辞树在黑暗中反驳道。
确实，从始至终他们两个都没承认他们是一个父母的，其实细看来，陈辞镜与陈辞树长得并不很像，只是眉目有些相似，应该是一个家族里的，只是他们一开始都因为名字先入为主了。
“那那个……”穆谨想想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琢磨了一下，“……女的，是你阿姐吗？”
这个问题似乎也问住了陈辞树，他模棱两可地说道：“……是吧。”顿了顿，又补充道，“应该是五年前的阿姐。”
说这话的时候陈辞树的记忆被勾了一勾，那些充满血腥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表情为之痛苦了一下，好在自己藏在黑暗中，没有人看见他这一举动。
这句话很关键，看来这个幻境不仅建立在这座小镇上，而且背景还是五年前发生在陈家姐弟两人身上的事情。
而虫族杀了他们全家。
刘一大不清楚这其中的变故，听陈辞树这样一说越发糊涂，道：“什么情况？那把我们拖进这个奇怪的地方是算怎么一回事？”
“……”
说实话，陈辞树并不想再揭过去的伤疤，对他来说，那些回忆只要浮起一点点都锥心刺骨。可是眼前局势就摆在这里，如果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大家说明，很有可能永远也找不到散发信息素的虫族，也就无法从这个幻境脱身。
因此即便万般不愿，陈辞树还是将他所知道的讲出来。
原来，陈辞镜与陈辞树是远房表姐弟，五年前受流民侵扰，陈辞树一家乔迁搬到了寻州的这座小镇，与陈辞镜一家同住一间屋子。
那时陈辞树住楼上，陈辞镜住楼下，因为陈辞镜性格很温和——
说到这里时，穆谨讶异地叫了一声，说你管这叫温和？
陈辞树翻了个白眼，撇嘴道：“没出事之前阿姐确实很温柔，读的书也多，家里人也从来不让她干重活。”
说白了，放在古代就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也就家破人亡之后当了兵，又要以一己之力带大陈辞树，自然性格变得刚强，甚至彪悍。
看来岁月不是催人老，是拔苗助长，败了本根。
——因为陈辞镜性格温和友好，待人又真诚，加上长得很漂亮，所以陈辞树一向对他阿姐非常恭敬，每每进屋也是第一个去他阿姐跟头打招呼。因为陈家是个大家，油水不愁，对待邻里也相当和睦，所以常有叔叔婶婶串门的。
出事的那时候他阿姐其实已经准备结婚了，新郎是从三区归乡的一个年轻人，叫周树庭。
按陈辞树的说法，周树庭是个斯文的读书人，在三区读的博士，后来因为户口的原因归乡安居，回来后不久便跟陈辞镜订婚了。
他阿姐其实很高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辞镜有多喜欢周树庭，而且周树庭在结婚之前每天都会跟陈辞镜出门约会，在外人看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陈辞树都要抱怨他阿姐没时间陪他聊天，但他阿姐总是微微一笑，揉住他的脑袋说回来给他带些吃的东西，问他想吃什么。
这样的日子本来是很美好的，只可惜那只虫族。
都是因为那只可恶的虫族。
陈辞镜打小就收留了一只虫族，取名星辰。
陈辞树对星辰的初次印象很深，那时残阳泣血，整条长街都被余晖照得柔和，他从车上下来，第一眼就看见星辰背着手，穿着奶黄色的长裙，头发长得垂到了腰间，站在陈辞镜半步远的前面，非常熟练地跟他打着招呼。
有好几回，陈辞树觉得家里独生千金不是陈辞镜，而是星辰。
他阿姐对人一向宽厚，尤其是对那只虫族，每次星辰偷拿她的东西被发现了，陈辞镜总是会向家里人替她辩驳，还经常将好吃的分给她吃，对她就像对待自己亲生妹妹一样。
陈辞树是看在眼里的，因为他阿姐每次都带星辰上街，给她置礼物、添新衣。
他阿姐对她那样好……
那样好。
可是这只虫族却恩将仇报，不但不记挂他阿姐的好，反而害她，在他阿姐举行婚礼的那一天召集异虫，把在场的所有宾客都杀光了，其中自然也包括他阿姐和他的两家人。
陈辞树当时恰好有事离开了一下，回来时就看见这惨不忍睹的场面，他哭着爬去摇醒他的家人，可是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他们的血是冷的，手是冰的。
浓重的血腥味让陈辞树犯恶心，他哭到几乎喘不过气，拼命地找他阿姐在哪里。
“阿姐……阿姐！！阿姐你在哪里……你不要死啊……阿姐……不要只剩我一个人……”
可是哪里都没有……哪里都没有。
甚至连他阿姐的尸体都没有见到。
这个时候，陈辞树的眼前忽然投下一片影子，他猛然转过身，就看见一只庞大的异虫站在他家门口。那只异虫俯低肥大的肢体，开始咀嚼那些尸体，陈辞树听见骨头被咬碎的声音，听到血肉被撕扯时发出的“噗嗤噗嗤”声……
他很想跑。
所以他立即撒开双腿往里跑，随便什么地方，只要不是在这里，不要被异虫发现……
谁知异虫的反应速度比他的更快，用巨大的触爪勾住陈辞树的小腿，将他往后一拽，他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异虫拖行着。余光往后扫的时候，只看见那些细密的牙齿，沾着碎肉，朝他张着口……
陈辞树似乎是被吓晕了，再醒来的时候，他还躺在死人堆里，然而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悲伤、愤怒，而是疼。
非常疼，浑身都疼，尤其是额头。
“啊啊啊——！！好疼！好疼！！啊啊啊！”
他痛苦地呻/吟着，想抬手去触摸额头的痛处，这时一个人匆匆跑过来，让他抓着手，给他一个借力点，好分散那些疼痛。
那是陈辞镜。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新郎叫周树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