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棺材铺【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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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谨说完这话，邓以墟就侧耳细听，果不其然。
这种爬动的声音很轻也很密集，很容易被其他响动盖过去，但是穆谨因为白天的异虫还没缓过神，神经高度紧张，便误打误撞听到一些。他略一细想觉得不对劲，赶紧把头从车内探出来，这种声音就更加清晰了。
很杂，而且近在咫尺，就好像有无数虫子在耳边爬。
邓以墟站起来，谢淮琅则按动耳朵上的无线对讲器，道：“所有人戒备，地面有情况！”
穆谨听到“戒备”两个字两腿一抖，结巴道：“怎……怎么了？什么情况昂？”
谢淮琅眉尖一蹙，倏地打亮车灯，随着一声“啪”响，眼前沙地的景况顿时清晰起来。
穆谨人都傻了，失声叫道：“沙子在流动？！”
只见眼前的沙子从黑暗处成涡型蜿蜒逼近，所过之处地面往下坍塌，就好像被什么东西从下到上翻动搅和着。
邓以墟倏地从腰间拔出手|枪，精准地朝旋涡开了一枪，那旋涡便如崩塌的积木一般四散开去，邓以墟道：“不是，是虫子。”
穆谨定睛一看，果然是一些成群的细小爬虫，他对此不太了解看不出品种，只知道这些虫子甲壳与沙子同色，这才让人辨认不出，以为是沙子在流动。
穆谨这个密集恐惧症患者一看到这玩意脑袋直嗡，然而这还不是最惊悚的：虫子散开之后并没有四处逃窜，而是一晃眼变了颜色，在地上绘出一张巨大的笑脸，眯着眼，红着唇，死气森森地笑着。
穆谨当场血凉了一半，他甚至有个冲动想赶紧跑进车里，奈何双脚不听使唤。
枪声响过之后，对讲器里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是受到什么干扰，语音断断续续的。
陈辞镜道：“三爷……那些虫子……虫子把我们的车陷下去了！你下来……拉……我……一把……”
然而他们三个人都没有动。
穆谨是因为吓懵了，而谢淮琅和邓以墟则是疑窦丛生——这声音确实是陈辞镜的，可是……
她会叫谢淮琅“三爷”吗？
不会。
所以对讲器里面的声音不是陈辞镜的。
邓以墟当即明白了什么，道：“是虫族，他们的信息素能让人产生幻觉。”
“为什么会有虫族啊？”穆谨匪夷所思，“这里不是无人区吗？”
是啊，无人区。
正常来说虫族不会出现在这里，除非……除非对方跟我们一样都是过路人，只不过他们来这儿是想要过境，而对方则是专程不想让他们过去。
谢淮琅给枪支上膛，静默着没发言论，似乎在想些什么。
对讲器里又发出滋滋的声音，让人不禁联想到老式电视机冒雪花的画面。对讲器里还是陈辞镜的声音，只不过这次说得比较流畅，一整句话悠悠荡荡的，仿佛来自荒漠的四面八方，没有来处。
“陈辞镜”说：“阿树，你在哪儿啊？我怎么……找不到你……”
这回穆谨也意识过来这特么不可能是陈辞镜，因为这声音太柔太哀，根本就不符合陈辞镜那种刚悍不屈的性格。
明白过来之后穆谨差点跪了，心说这怎么还闹上鬼了！
对讲器里的声音还在重复，邓以墟凝神细听，倏地看见几十米开外的地方有一道黑影，“陈辞镜”每说一句话，那黑影就更近几分，很快就走到车前，不看不知道，一看穆谨他妈吓一跳。
那个人额头有一道笔直的大口子，向外淌着血，根本看不清面容，血沿着惨白的皮肤往下流，滴在她雪白的裙子上，染污了胸口的花边，在明晃晃的车灯照射下非常瘆人。
他们两个一下就认出那道熟悉的疤痕。
是陈辞镜。
虽然血污了脸，让人看不清五官，但他们很肯定那就是陈辞镜。
因为“她”的右耳上戴着一个银色的小耳环，只是左耳耳骨并没有打耳钉，也就是说这是陈辞镜没有错，但不是现在的陈辞镜。
“陈辞镜”慢慢咧开嘴角，阴恻地抬头看着他们，这回声音不再从对讲器里传出来了，而是从她红艳艳的两瓣薄唇里说出：“你们……看见我的阿树了吗？”
她的声音又低又怨，像是被一阵风拂过来的。
邓以墟皱起好看的眉，回视她，道：“没有。”
“陈辞镜”闻言一怔，似乎在思考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血脸上神色小心而谨慎，不知道是不是她轻轻歪了一下脑袋的原因，有一瞬间邓以墟觉得这个“陈辞镜”智商不怎么样，神神叨叨这么久，却被他两个字就问住了。
半晌，“陈辞镜”就远远地向他们伸出手，把嘴咧得更大，露出一排细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白牙，问道：“那你能，带我去找阿树吗？”
那是一个邀请的手势。
穆谨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心说这是什么勾魂的戏码，答应了的话是不是就会被眼前这个血女带走，然后像以前戏本里说的那样再也回不来了。
谁知他心里刚想着绝对不要答应，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车下一跳，然后僵硬地走向“陈辞镜”，伸出手，牵住她。
牵住她。
牵住她……
穆谨几乎要窒息了，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她凉透的血，黏糊糊的。
谢淮琅立即抬起枪，眼睛对上瞄准器。
“没用的，这是幻象，你打不中她的。”邓以墟顿了顿，“那只虫族在用信息素控制我们。”
虫族的信息素本身不具有杀伤力，但却具有强大的迷惑性和干扰性，有时候甚至能够构造出海市蜃楼般的巨大幻境，逐步击溃对方的防线，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蕲邦也是在几年前才发现这种信息素不仅对虫族及其异虫有用，对人类也有巨大的影响。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处在虫族的信息素包围之中，根本无路可退。
说完，邓以墟就下了车，比起穆谨因害怕而快晕厥过去的痛苦表情，他倒是显得从容很多。不过他并没有牵“陈辞镜”的手，而是停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表示自己愿意带她去找阿树。
谢淮琅迟疑了一秒，也不由自主地紧随其后。
“陈辞镜”就这样穿着染血的白裙子，带着三个人缓缓掉头，向黑暗走去，细密的虫子在前面为他们让路，在沙漠里画出一条笔直的小道。
窸窸窣窣的爬行声音不绝于耳，“陈辞镜”的血滴了一路，像点缀在黄泉路上的花，一路走一路开，直到眼前出现了一个被浓重雾气笼罩的小镇，“陈辞镜”才终于停下脚步，僵硬地指着前方，轻飘飘地说道：“到了……到了……阿树就在里面。”
说完这话，雾气里慢慢走来一个人，弓腰驼背，脚步很拖沓。
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
他用浑浊的眼睛看着“陈辞镜”，疲惫地摇了下头，道：“这些不是阿树。”
“陈辞镜”眨了一下眼睛，殷红的血流进了她的眼睛，惹得她有点疼，于是说话的时候又是哭着又是笑着，怪瘆人的。
她指着他们，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阿树就在这里。”
穆谨人都要吓晕了，冷汗直冒，大气不敢喘。
“陈辞镜”说完这话还回头朝他们咯咯笑了几声，那眼神就好像是在端倪她的艺术品，说完就一面笑一面重新走回黑暗中，眨眼就消失不见，只有那些阴冷的笑声还在空气中不断弥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淮琅似乎看见老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老头就领着三人往小镇长街里走，一边走一边咕哝道：“这次来的人有点多……太多了……太多了……棺材要装不下了……”
听到“棺材”这个字眼，穆谨浑身一抖，可偏偏身体又不由他掌控，于是就出现了穆谨脚上走得健步如飞、脸上面如死灰的诡异场景，直到老头停在一件很小的卷帘门铺前，他才忽然感觉自己能动了。
能动后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撒腿就跑，不过马上就被谢淮琅眼疾手快地抓住后领提了回来。
谢淮琅道：“你觉得能跑哪去？”
偌大的小镇店铺全关，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能往哪跑？难不成走来时路，然后路上再碰见一脸血污的“陈辞镜”？
那估计凉的比现在还要快。
老头拿出一根小铁棍，把卷帘门拉上去，对他们三个说：“进去吧。”
他的语气很板直，没有一点生气，活像死人嘴里说出来的。
百米长街一盏灯都没有，全靠月色照明，往店铺里看就是黑黝黝一片，仿佛是个无底洞。虽然进去多半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但相比随时都会出现的“陈辞镜”，似乎这个老头更和善一点。
至少看起来很像是个正常人，身上也没带血，一路也不吓人，就是背太驼了，低到像是在虔诚地朝圣，谢淮琅看他行动很是费劲。
谢淮琅顿了顿，先提高警戒抬腿进去，然后是穆谨，最后才是邓以墟。
等他们都进去了，老头才又把卷帘门拉下去，“啪嗒”一声把泛黄晦暗的白炽灯打开，灯亮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面面相觑的僵局。
只见角落里蹲着七八个人，都是他们队伍里的士兵，还有范常、刘一大和陈辞树。
除了胆大的范常刘一大，那几个士兵都被丢了武器，精神状态有些糟糕，看来也是被吓得不轻。
很奇妙，有些人能开枪打仗杀人，但一遇上这种玄乎得不知道是妖魔鬼怪的东西就能轻易吓破胆。
高度发达的超脑不会跟他们普及这种鬼东西，对知之甚少的东西产生畏惧心理似乎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所以当一个满脸血污应该快死的人又说又笑的人站在那里，还时不时透露着死亡的威胁，没点强大的心脏还真受不了。
穆谨刚想大叫一声，忽然想到身后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老头，便刹住嘴，尽量不发抖地说：“你们怎么在这里？”
范常有点冷漠地说道：“跟你们一样是被带过来的。”
范常和刘一大当流民当得久了，对虫族的信息素有所耳闻，却从来没有切身被影响到，就算误入了，也能够轻易找到散发信息素的虫族，不像现在连虫族的影都没见着，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心里着实有点慌。
不过一路上被那几个比较胆小的士兵又是抓又是捏的，他现在可能更多的是恼火。
况且现在还遇见了他的顶头上司和顶头上司的……室友，而他的顶头上司不久前还因为他的室友痛打他一顿。
作为一个以前在流民中可以竖起大拇指的一类人，说实话，范常有点不太愿意看到这两张脸。
尤其是邓以墟，他们之间的事情可没有那么容易翻篇。
奈何训练的时候是天天见日日见，范常现在已经麻木了。
苍天……毁灭吧。
谢淮琅快速扫视四周，发现这个小小的店铺里有很多棺材，堆的、吊的、打横竖起来靠着的，只留一条小小的过道，甚至连范常他们都是半蹲半坐在棺材上的，而谢淮琅他们就站在这条逼仄的过道上，人挤人肩并肩，显得气氛非常紧张。
而某人就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开口说了一句话：“现在都不土葬了，您做这么多棺材，卖得出去吗？”
“……”老头仰起脖子看向谢淮琅，因为站在卷帘门的边角，光线到他那儿就相当微弱，衬得脸色晦暗不明。
老头连连重复着说了好几遍：“不是卖的。”
除了谢淮琅和邓以墟，在场的人脸都绿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棺材铺【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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