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只人美心坏的虫族俘虏》乏善可陈陈

24、借个火呗【修】

　　战舰停在贰区的无人区里，因为再往前就不是他们能航行的范围了，四艘战舰并非在同一个地点登陆，一来是避免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二来是一旦遭遇伏击也能够相互支援，好在雷达并没有收到干扰，他们还能依靠陆行装甲车等工具长途跋涉。

　　白天沙漠气温高，邓以墟这人体温高，畏寒又怕热，很快就取下大衣，只穿一件内衬的军式衬衫，袖子半卷着，露出白皙修长的手臂，乍眼一看，倒真不像带兵打仗的，说他是做绣花珠宝的精工也有人信。
　　相比之下谢淮琅就糙得多，领口开了几颗纽扣，肩上搭着个外套，一副很不羁的样子，倒是张竹海和苏涧一派衣冠齐整的模样，像极了从男德学院出来的优秀学子，半颗纽扣都不敢解，看得谢淮琅忍不住问了好几次：“你们不热吗？”
　　热……当然是热的。
　　可是他们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敢脱。
　　大概是因为这一排长官级别的人就邓以墟和谢淮琅脱了外套，就连双生姐弟俩都因为习惯这样的高温条件而无动于衷，所以他俩自然也不敢脱，生怕破坏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和谐。

　　中途停下休息的时候，其实已经走过一半的无人区了，不过此时临近傍晚，天边的一轮骄阳斜斜挂着，剩下的路程又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走完，这意味着他们今晚必须在沙漠中过夜。
　　一辆陆行车行将过来，穆谨从车里艰难地探出头，下车时一脚陷在沙地里，拔了两下才拔|出来。他显然是从后面的队伍上来的，困惑地问谢淮琅：“这里好安静啊。”
　　的确很安静，除了几阵风卷黄沙的声音，路上几乎没有别的生物。
　　谢淮琅曾听闻无人区的荒芜，偏巧他们所在的这片无人区是一片茫茫大漠，所以死寂更甚。

　　邓以墟道：“到了晚上就不安静了。”
　　他说的很随意，声音顺着热风传过来，像在耳边轻说一般，更听出了情绪的寡淡，谢淮琅有一瞬间还以为他还在生闷气。
　　“你怎么知道？”穆谨这话一问出口就有点儿后悔，因为邓以墟几个月前刚去过恶殍，自然免不了走这趟路。
　　于是他换了一个问法，道：“怎么个不安静法？”
　　邓以墟道：“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细数来他走这无人区也不过两次，一次是五年前从恶殍出逃的时候，一个人步履蹒跚，因为惊吓过度、失血过多而神志不清，别说路上有什么东西出现，就是当时有人站在他眼前他也辨别不清。
　　然后他就被这辨别不清的人带走了，一路辗转到了蕲邦，一直活到现在。
　　第二次便是几个月前的那一战，也是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穿过这片无人区，但那时他赶着路，并没有像现在这样露宿一晚，而是连夜穿行。
　　那时走在路上，确实非常吵。

　　他听觉敏锐，甚至清晰感觉到那些令人发毛的窸窣声就近在咫尺，好像无数的鬼魂趴在肩上，吊着你，拖着你。
　　然后他就看见了脚下泥沙涡转，当时的月色淡得像一缕轻烟，照出泥沙中斑驳的黑点，密密麻麻、吵吵闹闹，像有无数的人窃窃私语……

　　邓以墟想了想，补充一句道：“晚上让大家不要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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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沙漠中的气温也骤然直下，这时候又觉得穿多少也不够暖和，寒意见缝插针似的钻进来，冷得彻骨。
　　陆行车里空间逼仄，邓以墟是一个非常不喜欢热闹的人，况且发/情期还没过，他现在毫无睡意，就爬上车顶坐着，没看星星没望月亮，目光盯着篝火照不到的黑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淮琅与他不承同一辆车，但相邻着，只需要跨一步就能到对方的车上。他此刻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跑上车顶，手里夹着一包烟，抽出一根，却没有点上。他穿的并不很多，只一件防寒风衣，像是嫌衣服太多太笨重似的，与那晚戴雪而归、手脚冰凉的样子完全不同。

　　邓以墟忽然想起他在仲邪家门口站了一天一夜的场景，换作旁人早该冻得败下阵来，可他却没有。
　　没有撑伞没有挪步，让雪在他的眉眼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记得谢淮琅开口骂他的时候嘴里没有雾气，他想应该是冷到吐不出热气了，或者说能调动的温热早就随着雪化成了霜。
　　邓以墟就这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想着，可一个剪影却忽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桑斯努尔也是不怕冷的。
　　他与桑斯努尔相处不多，可每次见他，不是只披一件鸦袍，就是只穿一件松垮的常服，一丝不苟地垂下，走路的时候会顺着风往后清扬，停住的时候又像戛然而止似的猝然停歇，肩上永远搭着一只金色的小蛇，偶尔会藏进他银如蚕丝的发里，贴上他的发辫，却从不下来，除了……
　　除了那一次唇齿抵在他喉间，因为肩上无处可攀，只好按在身后的横杆的时候。
　　桑斯努尔就把那条小蛇扔到地上，让它自己一个人玩去。

　　“……”
　　大概是因为正在发/情，又或者是寒意麻木了他的防备，邓以墟总是会在这段时间想起始作俑者。
　　这时候邓以墟是什么样的情绪？
　　大概是烦闷、焦躁，还有一点不情愿。
　　是对这种生理反应的潜意识排斥。

　　那个时候他对谢淮琅说的“恐同”并非是信口胡说，准确来说他应该是恐惧一切有关于情|色欲望的东西，一碰上它们，他会不可自抑地发抖恶心，他哥凄厉的叫声像鬼魅一般拽着他，要把他往深渊里拖。
　　他听见他哥用一种嘶吼到沙哑的声音对他说——
　　地狱里业火如舌，烧的我好痛啊。
　　吾剌骨，我好痛啊……
　　你为什么要跑……你为什么不救我……你丢下我……
　　我好痛啊。

　　那是一种可怕的欲，可怕到有无数个黑夜他都会从梦中惊醒，发着冷汗，心慌不止。
　　大概是物极必反，又大概是遭了报应，所以他现在迟迟困在发情期走不出去。

　　明明那么冷，邓以墟却满头虚汗。
　　倏地他感到车身向下一沉，就看见谢淮琅已经站到了他旁边，盘腿一坐，看着他道：“你要不要睡？”
　　邓以墟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
　　上次在谢淮琅怀里睡得很熟，已经有意无意地证明他在发情期里是需要人陪着才能睡着的。这会儿问他要不要睡，其实就是问要不要他抱着。
　　昨晚纾解过后，他发情期的症状其实有些缓解，但如果要说睡得很好也不对，因为算上深度睡眠统共也只睡了两三个小时，这也是他今日精神不是很好的原因之一。

　　邓以墟没看他，过了半晌才道：“有烟吗？”
　　谢淮琅把烟和打火机都递给他，邓以墟擦了两下，两声“啪”之后，烟头便燃起了明黄的火光。
　　他把打火机搁到掌心里，闷闷地抽了两口，因为抽得有点猛，他还因此呛了一下。
　　谢淮琅就在旁边笑，笑完就跟他说：“借个火呗。”
　　“……”
　　邓以墟把打火机递给他，刚想说自己点，一阵很淡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带着一点没捂热的冷意，谢淮琅叼着烟对准在他燃着的烟头上，他甚至能看见他漂亮的睫毛，根根分明。
　　“……”
　　邓以墟眨了一下眼睛，才轻轻吸了两口烟，让火星烧在了谢淮琅的烟头上。

　　谢淮琅的手指形状修长而漂亮，夹着香烟的时候有一种傲慢的矜贵。
　　谢淮琅道：“邓以墟，你身手不错。”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应该谦虚一下，或者委婉地夸赞谢淮琅一句功夫也了得，可是邓以墟总觉得怪怪的，还没想到要说什么，谢淮琅就继续说道：“仲先生为了你，可下足了功夫。”

　　他这话拐了个弯。
　　中央监视了邓以墟这么久，一向以为他是个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的虫族混血而已，直到在恶殍第三战斩杀军雌首脑，这才知道仲邪其实在偷偷教邓以墟。
　　笔墨文书，擒拿拳腿，大概什么都教。
　　仲邪有这个本事，这并不意外。只是中央并没有想通，仲邪为什么要悉心培养这个孩子。

　　邓以墟弹落烟灰，道：“仲先生大概是可怜我无依无靠，才教我本领，免受他人欺辱。”
　　邓以墟说“他人”的时候，谢淮琅总听出了点意有所指的深意。
　　这话说出来很有道理，对于一只被万人仇视的虫族来说，功夫再精又有什么用呢，防身罢了。
　　可偏偏说这话的是几个月前杀了一只军雌首脑的邓以墟。

　　“……”骗小孩呢。
　　“陈家那双姐弟今天骂你骂得那么狠，”谢淮琅道，“仲先生知道了恐怕要很失望。”
　　“……”邓以墟看他，“狗咬你一口，你难不成也要咬回去么？”
　　“当然不。”谢淮琅轻笑，“首先这个前提就不太对。”
　　邓以墟语调很薄情地说：“也是，三爷金枝玉叶，想必不能与我共情。”
　　谢淮琅凑近了，顽劣地说道：“这话也不对，自从认识某人，我好像就一直被咬，倘若还手呢，这死狗就拿枕头砸我。”
　　邓以墟：“……”
　　这是在翻昨晚的旧账呢。

　　邓以墟被噎了一下，鼻腔里充满了不知是谢淮琅还是他的香烟味，直到穆谨上了谢淮琅的车顶，随口抱怨道：“阿琅，你有没有听见一个声音……”
　　邓以墟才立马回过头去。
　　谢淮琅懒洋洋地抬头，目光越过邓以墟的肩线，看向穆谨有些迷茫的脸，问：“什么声音？”

　　穆谨脸上微微一红，情绪复杂地说道：“不清楚，好像是什么东西在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