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咬 ...

  •   邓以墟睁眼,惊魂未定地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才分清现实与梦境。
      也许是因为抑制剂失效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那个梦,他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四肢软得撑不起身子,只能微微侧过身去,揪着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
      万蚁蚀心,挠的他蜷缩成一团。

      “邓以墟?”
      谢淮琅进来了。

      邓以墟没应他,发出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像小猫叫唤似的。
      谢淮琅拧着眉,想看看邓以墟发没发烧,可还没碰上他脑袋,邓以墟却应激似的猛地一张口,咬住他的手,用足了劲儿。谢淮琅吃痛一声,却没推开邓以墟,而是用另一只手撩开他额间的碎发,探了一下没发烧,便拉着他坐起来,把他靠在枕套上。
      仿佛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又或者说,是他见过太多超出预料的事情了,因此对邓以墟的任何举动都不太惊奇。
      他有着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沉稳和冷漠。

      而这些,是用谢诠的死换来的。

      这之中,邓以墟一直咬着他,直到嘴里灌了些血腥的铁味,他才缓缓松了口,喉结上下吞咽着,迷茫地看向谢淮琅。
      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
      谢淮琅还没见过邓以墟这样无助的样子,像是凤凰拔光了毛,连野鸡也不是了。

      谢淮琅把手收回来,端碗的时候还有点抖,骂道:“你哪是虫族,属狗的吧。”
      邓以墟没有力气反驳他,又像是在思忖什么,垂下眼睛,呼吸又重又深,身上的虚汗就没有停过。

      他忽然想起,那只雌君也总是这样没个正经。
      那段时间他不肯说话,桑斯努尔就静静地抱着他,凑着他的耳朵给他讲荤段子,活色生香,却什么也不干。
      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

      他别过脸不去看谢淮琅,抑制剂的失效让他情绪非常低落,甚至在脑中不断地重复那些恶劣的梦魇,带血的、撕裂的、歇斯底里的,每一帧都足以摧毁他构筑那么久的堡垒。
      而这之中,出现最多的,是桑斯努尔。

      为什么是他?
      哪怕是他死去的哥哥、恶殍、虫族,也好过一只无赖的雌君。

      “谢淮琅,”抑制剂失效的邓以墟总喜欢喊谢淮琅大名,尤其此刻,像备受欺负似的,刻薄冷酷且嗤之以鼻地说道,“我讨厌你。”
      可惜,在平日,这样的话也许会有一些效用,至少那个时候邓以墟确实是疾言厉色,让人望而却步、心有余悸。可如今,谢淮琅该说他什么好呢?
      奶猫就不要装虎威了吧。

      谢淮琅不屑一顾地说:“那敢情好,被你喜欢才是大祸害呢。”
      邓以墟:“……”
      谢淮琅觉着他要是不嘴上让着他点,万一人家哭了怎么办?于是立时改口道:“行行行,祸害遗千年,来,喝药。”

      邓以墟这才看见谢淮琅手里其实是端着一碗黑黝黝的汤汁的,用白瓷小碗装着,还热乎着。
      邓以墟道:“这什么。”
      “任医生开的药,专治小虫子发/情期的,”谢淮琅怕他听不懂,特意补充道,“相当于是良性抑制剂。”
      任疾流对邓以墟的情况早有预料,使用抑制剂就犹如上瘾,猝然停住可能会适得其反。身体上的伤可以痊愈,可精神防线要是摧毁了,可就棘手了。因此任疾流特意调制了冲服性的良性抑制剂,能够暂且舒缓他的负面情绪,当然,效用自然不如正牌抑制剂。
      不过聊胜于无。

      “我不是小虫子。”邓以墟皱着眉纠正道,“而且也不是发/情期。”
      “哦,”谢淮琅信以为真似的说,“那是什么?”
      “……”
      邓以墟懒得跟他废话,喝药的时候,谢淮琅歪着头看他,回想起任疾流之前与他的对话。

      谢淮琅问任疾流:“舅舅,发/情期间,他会有什么异样?”
      任疾流道:“发/情期是雌虫最虚弱的时候,而且为了配合雄虫,雌虫会变得格外顺从,当然,这也是雌虫最容易抑郁的时候,如果无法得到雄虫的陪伴,可能会留下终生的阴影。”
      “等等,”谢淮琅福至心灵,幡然醒悟,“也就是说……”
      任疾流显然也猜到谢淮琅所想,点点头道:“虫族一旦出现发/情期,就说明他已经不是单身了。”
      不过任疾流越想越觉得“单身”这个词用在虫族身上很奇怪,照理说,脱离单身就说明找到了另一半。
      可众所周知,一只虫族的伴侣可以有很多,雌君更是整个虫族最滥情的虫。
      所以严谨而言,不应该用“另一半”称呼,而应该用“另一群”。

      但,一只虫族一生又只能忠诚于一处。
      真是矛盾。

      “……”
      谢淮琅不想去想这个没能解释清楚的问题,把身子往椅子靠背仰了仰,道:“出征前你哪也别想去,好好把伤养好了。”
      汤药很苦,苦得邓以墟脸色黑了一黑。

      -
      “也没什么特别的,如果真要说的话……今儿个比昨天早起了半小时算不算?”
      “……”记录员看了看穆总管,又看了看一脸倦容的谢三爷,觉得还是闭嘴低头行笔记录比较妥当。

      这已经是谢淮琅第不知道多少次这样敷衍了事的汇报了。准确来说,自从他拿下虫族的监视权后就没正经向中央汇报过。
      每次汇报的内容无非就是吃了什么、睡了什么,又或者是去哪里逛逛街,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连记录员都有些无可奈何。

      穆严泡了壶热茶,沏进杯里,超脑操纵着的曲水流觞程序便将茶水送至穆严对面的谢淮琅面前。
      穆严还是客客气气的,道:“看来少将昨夜没休息好。”
      七区区长冷哼一声:“别是休息得太好了吧?我怎么听说昨晚有人看见少将在夜场喝酒呢?”
      坐在角落吃瓜的穆谨:“!”

      谢淮琅搁了茶盏,正色道:“喝酒犯法吗?军中有禁止去夜场这一条吗?”
      七区区长:“……”
      “既然我一没犯法、二没违规,那我昨晚去干了什么、跟谁一起,”谢淮琅浅笑,“好像没人有权利干涉吧?”
      七区区长涨红了脸:“你这是有伤风化!”
      “伤不伤风化!”谢淮琅重重碰了一下茶盏,偏又温和地说道,“可不是七区长你一张嘴说了算的呀。我是当少将,不是卖身——七区长要拿这盆脏水泼我,让那些中饱私囊、声色犬马的人如何自处呢?还是说,比起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欺负我这样一个纨绔子弟更让您有脸面?”

      这句话可说得真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穆谨险些直呼他一声“绿茶本茶”。
      他无权无势、纨绔子弟?那可真让旁人无地自容了。谁不知道他如今目中无人、狂得横走的资本就是他一家的荣光与册勋。
      可怜了七区长,谁都想巴结着与谢家扯上些关系,偏他今日祸从口出,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行了,少将年轻气盛,有好奇心是正常的。”穆严出面当和事佬,“不过七区长说得也不差,一十二八连难以管束,少将既然当职,平日里还是多留个心眼,免得被追究成‘上行下效’,给人把柄。”
      谢淮琅特别一副受用之至的表情。

      穆严温和且严峻地说道:“谢少将,我不管你跟邓以墟有什么恩怨情仇,军务就是军务,中央的意志就是你的意志,既然中央能把邓以墟交给你,你就没有权力隐瞒他的任何行踪。”
      穆严这番话既是给谢淮琅台阶下,同时也是一种警告。有的时候中央不插手,不代表她看不见,更不代表她不想管,有时候恰恰是时候未到。
      一如穆严鞭辟入里的那句话——
      中央的意志就是你的意志。

      谢淮琅微微颔首,笑道:“穆总管,我想中央多虑了,那只虫族可不是白白让给我,军令状上白纸黑字——他出了什么事,我也玩完。”
      将监护权转移的那一日,谢淮琅在军令状上签了字,他想,这并不是心血来潮。
      中央里的人都是精打细算的老妖精了,有多少人冷眼等着谢总管下台,就有多少人不想让谢淮琅留在军中。
      纵然,这个小子现在不思进取。

      如果能拉下一个谢淮琅,那么丢弃一只棘手的虫族又有何妨?

      谢淮琅道:“所以说,现在那只虫族跟我休戚相关,就算是给我九条命我也没胆量拿这个开玩笑啊。”
      穆严微微一笑,道:“后天就要出征,少将还是少喝点酒。”
      “穆总管的话我记住了。”谢淮琅笑嘻嘻地说。

      会后,穆谨拉着谢淮琅开小会,心有余悸地说:“刚才七区长说话的时候,我手心都冒汗了!现在还是冷的呢,不信你摸摸!”
      谢淮琅不以为意,道:“小时候我放狗咬他的事,现在还记着仇呢。”
      那时七区长还不是七区长,只是一个小小的干事,不料官小野心大,整天求田问舍的巴结他哥。谢淮琅对这种人最痛恨,便随手把拴狗绳给扯了,那黑狗成精似的仿佛知道它小主人的命令,紧紧追了他十三条街,据说还咬了几口,打狂犬疫苗时隔着科室都能听见他的鬼哭狼叫。
      穆谨是围观全程的观众,迄今仍印象深刻。
      “……”穆谨一副慈悲为怀的表情,“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我虽然不太懂这些暗流风云,但有一个道理我还是知道的,”穆谨好心劝说,“四面树敌,必死无疑。”
      有人能杀我,求之不得——当然这些话不能说给穆谨听。
      “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谢淮琅道,“沙场跟官场一样,都是两面三刀。官场上的刀是口蜜腹剑,沙场上的刀就是真刀真枪。”
      “没事儿!我吉人自有天相。”穆谨颇为乐观地说。

      -
      邓以墟是被开门声吵醒的。
      他其实睡眠很浅,准确地说,是不敢深眠。因为一旦陷入深沉的睡眠,桑斯努尔就会如影随形般吞噬他的神识,过去那些血与痛的噩梦便会不断地啃噬他。

      他只能一直强迫自己想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但是,他想过可能失眠、可能惊醒,却没想过谢淮琅会回来。
      他不是好几天都不回来了吗?

      “没睡?”
      谢淮琅抱臂倚在门口,即便有一段距离,邓以墟灵敏的嗅觉还是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咬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