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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讨个公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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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路的士兵放行,邓以墟很守信用,没有带其他人,只身登上了二师战舰。
卞玄经让士兵都退下。
冯江右正与邓以墟擦身而过时,对方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臂,暗处就瞬间暴露出了危险的声音。
是警戒的枪械武器声。
常人或许根本无法发觉,但邓以墟却洞若观火。毕竟这点微末的动静,对一个虫族来说,是太喧嚣了。
邓以墟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然后才慢慢抬起视线盯他:“冯附员,真是好可惜。”
他缓慢地拉过他的手臂,让他靠近自己,附耳低语,“给你五分钟——
“——滚吧。”
“……”不知是因为旧疾还是旁的什么,被抓着的那只手居然开始颤抖起来,冯江右压下眼里的震惊,僵硬地抽回手。
等他收拾心情再看向邓以墟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如常,丝毫看不出方才的戾意。
他这才意识到,或许不是他从邓以墟手里挣脱出来的,而是邓以墟先放过了他。
或许,他本来就有能力,斩草除根。
“卞将军,”邓以墟示意暗处的那些埋伏,“我以为我们是互相信任的。”
卞玄经只当方才邓以墟的那些举动,是为了诈出这些暗枪,笑道:“是他们不懂事。”
邓以墟扫视,客气道:“也是。”
待闲杂人等全都清退之后,卞玄经才悠悠道:“不介意搜身吧?”
“真是不好意思,”邓以墟平视他,气定神闲,“我没有让人搜身的习惯。”
他的笑意带了些抱歉,但这种情绪也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恃的狂傲,“但我可以自己来。”
邓以墟的指尖慢慢落在了冲锋衣的高领处,咔哒一声解下了上面的扣环,随即顺势将拉链拉下,露出里面黑色的工装衬衣,上面缀着枚温蓝的胸针,比用来修饰的工装背带还要攫人目光。
卞玄经的神经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
他只能看见邓以墟身上优美的线条,看见冲锋衣从他指尖滑落,又坠落在甲板上。
邓以墟的笑容明艳而绝色,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那缕他妄想许久的体香渐渐萦上卞玄经的鼻尖。
卞玄经突然猛地掐住了邓以墟的后颈,细腻的肌肤触感过电似的刺激着他,他听见哪里传来一道鬼魅般的声音,在蛊惑着他说:
“你不是馋我很久了吗?你把我养在你家里。养到你床上。好不好?”
“好不好呀?”
“那样,我就完完全全,是你的玩具了~”
“好……好……宝贝儿,快!快!”
卞玄经想亲他,邓以墟却又忽然闪躲,退到几步远的地方,笑盈盈地看他。
突然,紫荆花的味道将空气都熏染变了色,就好像炎日下的柏油路,连空气都变得扭曲稀薄起来。
幻境……这是幻境!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啊啊啊啊啊!”
卞玄经几欲抽身,撕裂的痛感就清晰地传上来,他甚至能感觉到某处地方已经隐隐淌下了血。
“宝……贝?”邓以墟呵呵冷笑,轻蔑的话从他喉结里一字一句地滚出来,“你也配。”
一股不可抗拒的、骇人的强压袭过来,卞玄经惨叫迭起,然而听进邓以墟的耳朵里,却好似一首舒缓美妙的音乐。卞玄经撕裂的叫声里带上了陡峭的震惊,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场景——
战舰的形状模糊,废墟开始拔地而起。惨烈的尸群,灰暗的大殿,触目惊心的混乱,还有被强行从境中境拽出来的汤咏青。
这里是五年前的人语巢房。
邓以墟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血眸,睥睨着对方,仿佛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眼熟么。”
当然要眼熟。
因为五年前,义特呼延玉就在这座大殿上,以一种最屈辱的方式被分食的。
那时吾剌骨还只是一只幼虫。被拖拽着。然后成为了俘虏。
邓以墟已不记得多少次午夜梦回,他浑身是汗地醒来,蜷缩在角落里,一颗又一颗地掉着眼泪。
到后来,他已经麻木了,不会再哭了。
又或者是他终于在一次次的噩梦中认清现实。
认清他哥永远、永远也不会再回来的现实。
于是悲成了恨,善意病变成了恶。
他要让那些人生不如死,要竭尽极刑折磨他们。
邓以墟从一开始就清楚这并不是一件能被人理解的事情,他也从来没有将自己当作一个好人。
从前他以为他做这些只是想证明一件事情,证明他们错了。
错杀了义特呼延玉,错留了吾剌骨一条命。
而错了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这是吾剌骨在孵化以前,就刻在骨血里的观念。
可后来他发现他错了。
义特呼延玉拉动无弦弓的那一瞬间,邓以墟突然就明白了。因为他自小与义特相依为命,纵然是像他这般没心没肺的小子,也能感受到义特心中那团炙手的大义。
以及被折辱时,嘶哑着要约木热娃,放过吾剌骨。
所以他才能活下来。
义特呼延玉自始至终,都没有考虑到他自己。他想护着平中的遗腹子,想护着阿骨,想护着整个虫族。他甚至坚定地相信,吾剌骨不是无可救药,不会成为颠倒黑白的怪物。
如此纯粹的人,却落得了那般下场。
邓以墟是想为义特呼延玉讨个公道。
而现在正是时候。
汤咏青不可自抑地发抖,生理性的恐惧甚至让他胃里倒腾。此刻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只余有一个疑问:吾剌骨是如何发现他的?
他不是……没有信息素了……?
否则那次在婚礼上,他怎么可能像只待宰的羔羊一样,任境中境吞噬?
那怎么会?怎么可能……他是怎么从数以万计的境中境中将自己拽出来的?!
“不要杀我。”信息素作用着他,汤咏青只感觉到有比万户侯大教堂还要强烈的威压,“不要杀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要杀我……”
邓以墟嘴角的笑意很大,绚烂的虫纹开始爬满他的半张脸:“我要什么你都可以给我?”
他的身后渐渐聚来一道道黑影,有如千军万马。
汤咏青畏缩在桑斯努尔的幻境中那么久,知道这就是幻境中的异化体。它们的本体形态丑陋不一,堕落的那一刻,所有的自主意识都会消失,只剩下想要将一切非同类者蚕食吞噬的欲望。
邓以墟能操纵他们,就说明他已经能够产生信息素了……不,不对。想要做到这一程度,需要的信息素浓度是不可估量的,就算是桑斯努尔也无法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生成如此大量的信息素。
那即只有一个可能……
邓以墟提前将信息素提炼出来了。
并且从信息素的用量来看,至少是提前三年或者更早……
他怎么……怎么做到的!
“嗬——啊啊啊!”
汤咏青的右手被一股无形之力扯吊起来,似乎有铁丝穿刺过骨髓,一路到达他的左手掌心。那种痛感,比他今生所受任何袭击来得都要猛烈。
但他还未意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那如果我要义特呼延玉现在就活过来,我要阿骨灭绝案从未发生——”邓以墟倏地收紧拳头,汤咏青的腕骨就被粉碎,爆突的骨头穿过皮肤,触目惊心。
“你能办到吗?”邓以墟悠悠将后半句补完。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人能够阻止。
汤咏青当然办不到。
“所以,”邓以墟松开手指,似乎在品味信息素在指尖流动的感觉,“我要的,你给不起。”
明明不是同一个人,明明场景完全不同,明明身下的刺痛已经让他自顾不暇,但卞玄经还是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谢淮琅,想起他在香烟味儿里笑道——
我要的,卞将军给不起。
汤咏青咽着痛,卑微求饶:“你……杀了我……你直接杀了我……求你……啊啊啊啊!”他的左手臂被整只扯下,钻心之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然而在信息素的作用下,他的意识却无比清醒。
清醒到,即便是死,他也不可能会忘记邓以墟此刻看他的表情。
“那你就吃下去。”
汤咏青脸色发白。血淋淋的手臂就横在他面前。
他开始作呕。
“不想吃呀?”邓以墟也很善解人意,“那我找人帮你。”
然后汤咏青就看见了已经异化为鬼物的鸟无虞,看见她被信息素驱使着,饥肠辘辘地撕咬下他的手臂。还有一只洋娃娃,蹒跚地跟在后面,舔着地上的血迹。
“不……不要……不要这样……不要!!!”
邓以墟讥讽地笑道:“看见了吗,我早说过的,你会比我还要幸运。”
那一瞬间,汤咏青彻彻底底被击溃了。
卞玄经也是同样的,只不过他更多的,是恐惧。
因为他与站在邓以墟身侧的别亦难对上了目光。
别亦难歪了下头,脖子就发出了清脆的骨骼声。
她明显已经不是一个活人了。
她完完全全异化了。
邓以墟咧开贝齿,似乎是在跟别亦难说话,又似乎是自言自语。
“我已经送卞玄经下来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