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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正文完 ...

  •   谢谏回区的航班降落。

      因为是提前返程,加上进行了消息封锁,所以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他回来的事情。只不过谢谏知道会冷场,却没想到会这么冷,连任疾流都没来看他。
      人都去哪了?
      “……”
      但谢师长没什么所谓,一则是因为习惯了,二则是因为他其实也不关心这种事情。他之所以感到奇怪,只是因为身为军人的,敏锐的嗅觉。

      他的直觉告诉他,是有变故发生了。

      谢谏目光一顿,落在了接机口的一张大海报上,上面花里胡哨地绘着些图案,中间赫然用大字写着:“热烈欢迎谢总回家!!”
      他很希望这并不是给他举牌的,但遗憾的是,对方在与他对上视线的刹那,就开始欢欣雀跃地摇着海报。是个戴着墨镜的白毛少年,虽然身上穿的是简单的休闲服,但一眼就让人觉得顺眼舒适。

      “……”谢谏只好迈步走过去。
      “嗨咯嗨咯!”少年甜丝丝地弯着唇角,“恭喜你平安降落!欢迎回家呀~~”

      “……”谢谏顿了顿,“你好,你认错人了。”
      左笑安低下墨镜,一双眼眸养着秋水似的:“怎么会,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那年就是你小子带人拦我的豪华邮轮吧!还害我的party泡汤了!
      谢谏:“……”
      “啊我的意思是,”左笑安腼腆道,“我瞻仰谢大哥许久,不可能会认错滴。”

      呃,谢谏指了指海报上的“谢总”二字:“那这是?”
      左笑安非常机智地说:“掩人耳目!”
      谢谏:“……”
      看来应当是熟人,认不出也很正常,毕竟他都已经十三年没回来了。
      早就物是人非了。

      “不过严格来说,我也不算写错,就是写少了一个字而已。”左笑安笑盈盈地盯着谢谏,像看一个大冤种,“还是欢迎你回家,谢总~”管。

      -
      滋——滋——滋滋滋——
      信号干扰的沙沙声袭来,唐小荣摘下耳机,命令战舰全速前进。

      暴风雪已经来了。

      按照计划,他们率领大部队先行一步,赶在暴雪来临之前到达人语,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规避损失,而道将军则南下收复商女巢房。
      然而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暴风雪居然提前来了。
      现下的形势,对他们来说并不有利。但唐小荣不能退缩,既然已经出发,他就没有回头路可行了。

      他不确定这一次他能不能活着回去,然而每当这种时候,他就更会想起唐开昶,想他舅舅是不是也遇到过这种情况,甚至可能比他还要绝望。
      这种时候,舅舅会怎么做呢?

      唐小荣戴上护目镜,一路登上了甲板。他站在交加的风雪里,可视距离糟糕透顶,唐小荣努力稳着身形,倏然,他发现不远处的云层静止不动了。
      这就意味着他们即将到达人语巢房。
      可是,这怎么跟线人给的情报不同?不是说人语巢房并没有幻境吗?而且前雌君早就死了,现任雌君又远在商女,这难道……会是平中雌君的腺体在作用?
      那为什么线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过这个幻境?

      同样持有疑惑的当然还有约木热娃。
      虽然周遭的景象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但身为军雌首脑,他比身边任何虫族都快地捕捉到了幻境的出现。他看向八面体容器,平中雌君的腺体竟然……久违地鼓动了起来。
      像一颗小小的、即将破膜的鸡蛋,即使幅度极其微弱,也是一个相当糟糕的征兆。

      “怎么回事?”约木热娃抓住谢诠的手臂,似乎是害怕幻境覆盖过来的那一刻对方会离自己远去,“谢诠!”
      “他来了。”谢诠喃喃。

      “谁来了……?”约木热娃神态紧张,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用虫语与眼前这个温润的人类交谈。
      二代是继承一代的序列生成的,它们之间有非常亲密的联系。
      平中雌君的腺体,在与谢淮琅的腺体发生共鸣。
      谢诠莞尔一笑,淡然地看向约木热娃:“约木热娃,你输了。”

      他们离挥发源是如此之近,近到几乎不需要做什么,就会被迅速地异化。不……即便约木热娃不站在谢诠身侧,他也迟早会被异化的。因为人语巢房的幻境实在太大了,大到对于这个幻境来说,整个基地都是挥发源的中心。
      信息素充斥着每一个缝隙,谢诠的意识只能如抽丝般,一点一点抽离出自己的身体。

      他似乎能感觉得到,很多年前,任水轻轻抹掉他眼角的泪滴,说:
      “会有人偏爱这样的你。”

      原本谢诠……是不信的。
      直到在道将军的葬礼上,他埋着脑袋说不会下雨时,道同晓却给他打起了一把伞。
      他知道从那一刻起,他不再逢雨了。
      因为道同晓会偏爱这样的他。

      他不至于背叛了。

      于是当谢淮琅进入阿骨幻境之时,他也跟随着进入了。他知道阿琅一定会看见幻境里他对他所做的一切——
      把他丢在孤儿院,又让他进入长门殿。
      谢诠担心谢淮琅会像他一样,因为怨怼而无法自拔,从而永远困在幻境之中。
      但当他想去拯救他的时候,却发现他早已为人所救赎。

      那个人是邓以墟。
      是他曾经在书信上说的,“尔尔殊途”的人。

      约木热娃倒退一步,目光带上了困兽的狠厉:“谢将军,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以为至少你不会想出同归于尽这种计策。”

      谢诠神色不变:“为什么?”
      “因为我能看得出来,你不想死。”约木热娃像是还在挣扎似的,“你是真心想与我合作的不是吗?你坚持到现在,不就是为了活下来吗?”
      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解释他对桑斯努尔所做的一切?他怎么解释,当初他一遍遍地把他推进长门大殿,一遍遍地提炼他的信息素,一步步把他往虫族的道路上推?
      谢诠做那么多,不就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他比任何人都有资格活下来,并且活得很有尊严。

      事到如今,临门一脚了,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
      谢诠的呼吸变轻了。

      他漆黑的眸子微移,幻境制造出来的要素气泡在他身侧浮起,他看见年轻的自己站到谢若言面前,第一次硬气地鼓起勇气。
      “父亲,换我吧。”
      谢若言没说话,直直地盯着他。
      谢诠深呼吸,再次开口:“让我替下阿琅,成为实验体一代。”

      “……”谢若言合上笔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你不怕了?”
      “怕。”谢诠没有否认,况且在父亲面前,他早就被看透了,“但我不想让弟弟受伤了。爸,你知道吗,他一直以为妈妈被关在那个地方,是他的错。”

      谢淮琅自出生起就缺失母爱,谢若言又常是冷冰冰的。
      他会久久地望着某处地方出神,然后抬头问谢诠,妈妈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
      谢诠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因为他很清楚,谢淮琅想问的并不是妈妈的声音,而是想知道,为什么他不能和别的小朋友一样,也可以被妈妈抱一抱,然后夸他很棒。
      ——二哥,妈妈不见了,是我的错吗?

      谢若言握着拳头,半晌才沙哑道:“没有这种可能。”

      如果有的话,谢若言宁愿那个人是自己,而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他深爱的人受伤。
      可是没有这种可能。
      谢若言的倔强与自尊被无情地踩在脚底下,剩下自惭形秽,无所遁形。

      谢若言最终没有告诉谢诠,或许是因为他原本就寡言少语、不善言辞,又或许是因为这一切都太危险了。
      谢诠是查了很多年,才知道原来实验体的选择要求相当高,需要从还是一个小小的细胞时就接受信息素的侵染,演变为虫族的时间漫长而又关键。
      而任水在怀孕期间曾经去过虫族研究所。

      这个计划是早在六大总管还在任时,就安排好了的。很难想见,那些曾经身居高位的、出身于同一所孤儿院的总管们已经死去,属于他们的野心却还如黄草般肆意疯长。

      谢若言为什么会在二十多年前,被推上总管这把交椅。他看似是自由的,但其实无时无刻都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
      因为他的登场,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遗留问题。

      约木热娃看着那些从谢诠记忆里攫取出来的气泡,忽然明白过来了。

      他跟自己不一样,谢诠没想过要当恶人,可很多时候,必须有人充当那个刽子手。就好似那年,谢诠在孤儿院门口对谢淮琅说的那句对不起,因为他做了,也就必须要承担代价。
      这不是同归于尽,这是他的赎罪。

      “约木热娃。”谢诠的漆眸平和,却倒像是有一种悲悯,“听说义特呼延玉就是死在这里的。”
      约木热娃周身震颤,信息素开始作用于他了,他似乎在谢诠的身上,瞧见了义特呼延玉的影子。
      谢诠道:“你说过,义特呼延玉是你最敬佩的军雌,但你没有说理由。”

      约木热娃是狂妄的,是野心勃勃的,毫不夸张地说,他从来没有把谁放进眼里过,除了义特呼延玉。
      “你现在知道了吗?”
      或许约木热娃早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他第一次看见义特呼延玉时,就从他身上看见了明丽的光,他且站在那里,就是一轮骄阳。
      而这些恰恰是他所没有的,甚至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是他所渴求的。

      “约木热娃,你在置他于死地时,有没有愧疚过?”谢诠轻笑,“有的吧。不然,你为什么要放过吾剌骨。”
      “……”
      长久,约木热娃才叹笑一声。
      是他输了,彻彻底底输了。

      -
      谢淮琅垂着眼睫,仿佛熟睡的婴儿,泛滥的信息素从心房顺着手臂往外流淌,最终从掌纹里的那条红色血丝抽|出,如羊水般圈在他的四周。

      韩酌停在几步远的地方。
      强悍的信息素向他施威,浑身的细胞几乎都要爆炸开来,但在同时,他又闻到了久违的、熟悉的味道,是他夙夜以来不停思念的。

      韩酌费尽心思唤醒桑斯努尔,甚至付出了高昂的代价。
      只是为了见他一面。

      有那么一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抓住了一样东西。然后十三年来未见天光的世界里,突然就有了色彩。

      只是因为,路成眠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叔。

      眼泪无声坠落,韩酌好像又回到了许多许多年前,他还是那个缠人的小哭包,喜欢靠在路成眠怀里,偷偷闻他身上淡淡的味道。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抱过他了。

      韩酌迈步,却踉跄一下,狠狠摔在了地上,但他很快就重新站起来,摸索着往路成眠的方向走去。他看见路成眠向他张开手臂,他便环住他的腰,把脑袋小心翼翼地埋进去。
      “我……我找了你好久……”
      “哪里都找不到你……”
      “我错了……我不该、不该擅自拔掉腺体……我以为我可以帮你的,可是你、还是出事了……”
      韩酌带着哭腔,泣不成声。

      在知道韩酌做的事情之后,路成眠拖着耗尽力量的身体,去找他。
      然后就落入圈套。
      以至于平中巢房被屠,路成眠的腺体被生拔出来,死无葬身之地。

      “傻子。”
      路成眠声音在他耳侧响起,心疼地说:“怎么那么傻。”

      “大、叔……”
      “嗯。”
      “……路、成、眠。”
      “我在这。”

      “你可不可以……”韩酌抱紧他,好像要把路成眠刻进自己的骨子里。
      经年的酸楚在他心中发酵,他好不容易忍住哽咽,第二次……问出了同一句话。
      “你可不可以带我走?”

      韩酌恨了他自己十三年。
      每一天,他都活在痛苦的深渊里。
      盲菩萨也救不了自己。
      带我走吧,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路成眠……你有没有听见……你能不能听见啊。

      “好。”路成眠柔声,“我带你走。”

      -
      “爆竹声中一岁除,在这个阖家团圆、喜气洋洋的日子里,会议选举产生新一届中|央|机|构,同时颁布新令,首次就恶殍与蕲邦的关系作出说明与展望,发布永久关闭虫族研究所的公告,对第四战中贡献卓越的谢淮琅少将授予了荣誉勋章,……日前,安顿恶殍民众的工作正有序开展……军事委员会也将就此次典型恶劣的非法研究活动开展调查,并于年后召开军事法庭……”

      谢谏沉默看着这则新闻,手指无意一滑,画面便跳转到了另一则报道上。
      【实验腺体已彻底销毁,前虫研所所长殉职】
      【道同晓将军平反商女后正式退役】
      【谢诠将军遗体下落不明】
      ……

      谢谏的目光落在谢诠那张穿着军装、肩背秀挺的照片上,眸光清明,眉眼秀丽温和,是二十余岁出头的模样,翩翩少年,意气风发。

      “谢师长。”

      谢谏抬眼,少年就撞入世界。

      左笑安今天穿了套修身的西装,皮肤白皙,出挑地吸睛。
      “啊,我忘了,现在应该改口了,”左笑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该叫谢总管~”

      “……”谢谏道,“不用。”
      左笑安会意,比了个OK的手势,余光瞥见他屏幕上的照片,凑过去想看。

      柔软的发梢拂到谢谏下巴了,还带着一点好闻的味道,有点痒。
      后者毫不掩饰地退后一步。

      左笑安:“……”好一个千里避瘟神。

      “没想到啊,谢师长平时看着闷葫芦一个,”左笑安眯眯眼,“还是个痴情种!”
      谢谏:“……”
      左笑安求生欲爆满:“我说的是兄弟情。”

      不过,左笑安坐到长椅上,抬头望着银河里的星星,语调柔和:“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才更要好好生活,不是嘛?”

      谢谏也顺着目光,望过去。
      很漂亮。
      “……嗯。”

      “啊啊啊啊有流星!”左笑安拽住谢谏,双手合十闭上眼全神贯注,“快闭眼!!许愿!听说在流星下许愿超灵的!信我!!”
      “……”谢谏慢半拍照做。

      半晌,左笑安睁开眼,好奇问他:“你许的什么?”
      谢谏本来想提醒他说出来就不灵了,但想了想,还是老实道:“家人平安。”
      左笑安的表情和肢体同时僵了一下:“哦,好吧,也是。”

      也是。
      他没有家人,自然不会想许这个愿望。

      谢谏顿了顿,有种礼尚往来的意思:“你呢。”
      左笑安掰着手指:“我嘛,已经很有钱啦,健康状态也挺好的,对象什么的也不缺,所以我想了想,就许了个有关你的愿望!”
      最后还一脸邀功状,仿佛一只讨要奖励的傲娇猫。

      谢谏:“是什么?”
      “希望你……”
      “算了。”谢谏打断,“说出来就不灵了。”
      左笑安:“…………”

      “笑安!谢大哥!”穆谨扒着门小鸟探头,“你们快进来!”
      “来啦来啦!”左笑安理理胸花,推开门。

      刺目的光照进来,大厅里聚满了人。
      任疾流、柳渡、穆谨、范常、齐一丸、张竹海、苏涧……高朋满座,宾客盈门。

      “大哥哥。”小女孩拉拉邓以墟的手指,仰着小脑袋,糯声一笑,“恭喜发财~”
      就是说,站在旁边的范常还挺尴尬。
      不过,也没关系了。毕竟阿霖再也不会长大了。这样也挺好。
      邓以墟弯腰,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红包:“小阿霖,再叫一声呗~”
      范景霖就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又甜甜地唤道:“帅帅大哥哥!”

      “新年快乐。”邓以墟把红包递过去,说着吉祥话,“那我就祝你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酒过三巡,谢淮琅说外头放烟花了,便携着邓以墟一块出去。

      其实邓以墟大概能猜得到他要做什么。
      毕竟从宴会开始到现在,谢淮琅的表情就显得很凝重,就算是上前线打仗,也没他这般严肃的。

      邓以墟立着,灯光偏斜过来,将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了一起。
      他们并肩看了一场。
      但烟花炸开时,他们都没有看天。

      就好像人语幻境的那一次,仲邪做了最后一场临床手术。为了避免可能带来的副作用,他选择了在信息素的爆发下取下腺体。这也是唯一能救邓以墟的方式。
      因为他注射了DCP三号试剂,他体内的血液每时每刻都在与腺体做对抗。
      他只能取下腺体。
      这是仲邪来到恶殍的目的之一。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但也因为距离挥发源太近,而被永远地异化了。

      邓以墟微抬着脑袋,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耳朵红了。”
      谢淮琅抿着唇。
      毕竟他还是在那么多人……偷看的情况下求婚的。

      谢淮琅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我好紧张。”

      最绚烂的一束烟花绽开了,整个花园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忽然萤火万千,照出了原本隐没在黑暗中的玫瑰。
      成千上万朵。
      仿佛一片海。
      连天空也是。

      邓以墟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

      “邓以墟,”谢淮琅摸了摸他的脸颊,“我携玫瑰以赠你,仍觉玫瑰不如你。”
      玫瑰像心脏,是浪漫,是我的心动。
      “我爱你。”
      “你娶我吧。”

      邓以墟笑吟吟,他偏头看向落地窗。
      范景霖穿着一身纯白公主裙,手里捧着同样浪漫的花,花篮正中央,有一枚独一无二的戒指。

      谢淮琅有点呆。
      邓以墟伸出两根手指,向谢淮琅唇边左右扯出了一个笑容,自己也笑逐颜开。
      “风光溢,足风流。贺——新郎。”

      新年快乐。
      要岁岁平安。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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