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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我戒不掉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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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沉的重量立即被谢淮琅分走了。
“两脚开立,”谢淮琅把脚横入邓以墟两腿之间,徐徐推着他的后步与肩同宽,“沉气。”
谢淮琅的呼吸贴着他的,右手握住邓以墟的手慢慢往后开弓,聚能后显出的弓弦在受力时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嘶鸣声。于是他看见,幽蓝的能量箭渐渐实体化,搭在了弦上,直到在邓以墟唇边靠位贴紧,循着瞄具锁定在了巢房外的一只异虫身上。
邓以墟绷直手臂,盯着那只在空中盘旋的异虫,忽然开口说:“谢淮琅,你杀焦嵘和季越海,不是因为要给韩酌泄愤吧。”
他知道的。路过那间幽闭的审讯室时,邓以墟就已经闻到了谢淮琅的信息素。
齐一丸和唐小荣是人类,无法觉察到虫族的信息素,可他是可以的。
尤其是对谢淮琅的信息素。
他曾在充满他味道的镜房里浸泡了那么久,让它缠缚着自己的指尖、进入自己的身体。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种味道了。
谢淮琅不屑于亲手杀掉焦嵘和季越海,于是他用信息素制造幻象,让他们自相残杀。
谢淮琅坦然一笑:“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不懂你。”
谢淮琅轻轻歪头,看他:“你吃醋了?”
邓以墟失笑,稍微瞥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谢淮琅轻轻笑了声,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不是因为韩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不明白吗?”
“……”
邓以墟扣弦的指节泛白,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却早已兵荒马乱了。
谢淮琅知道他寻焦嵘的理由是什么。那个问题的答案,是邓以墟来到这儿的理由。
但谢淮琅却比他先下手了,甚至善后的手段比他能想到的,更加残忍。
他比他更疯。
邓以墟道:“告诉我。”
谢淮琅左手虎口推弓,他的目光笔直地穿过准星,与砭骨的寒意融为一体:“是约木热娃害死了义特呼延玉。”
嗖的一声,箭矢破空刺去,在空气中擦出一条幽蓝的火线,庞大异虫发出的尖利嘶鸣,让所有当值的士兵都为之一颤。他们震惊地循声望去,却只看见飞扬的雪屑,以及不再挣扎的异虫尸体。
“……”
邓以墟的心脏,泛泛地刺痛起来,仿佛有病毒侵入他的肌肤,在他的血髓里绵延爬行,要他痛不欲生。
好疼……
好疼。
“大勋关的军雌首脑约木热娃,才是真正的叛徒。”
“五年前他答应与焦嵘和季越海分赃,放商队入关,又在贰区掀起暴动,教唆流民杀人放火。义特呼延玉去人语延请援兵时,也是他拦路加的罪。”
说义特呼延玉擅离职守,说他是通敌叛国的叛徒。
给他判了死罪,要他在大殿上伏辨。
而义特呼延玉那时,到了发情期……
“……”
邓以墟静静地放松腕肘肩,很久很久,才终于哑着嗓子,颤声道:“我觉得冷。……我想回去了。”
谢淮琅牵过邓以墟的手,揣进自己的衣兜里,紧紧地捂住:“好,我们回去。”
邓以墟低声道:“我不想回博物馆。”
谢淮琅道:“那就不去。”
他们路过一条甬道,那里伶仃地放着一张覆满厚雪的长椅,在阿骨幻境的时候,他们就在这里亲吻。谢淮琅推门,奶茶店的摆设依旧,只是点餐台上灰蒙蒙的,盆栽枯成了干枝,玻璃上现出了些水痕。
只是……全都物是人非了。
谢淮琅从前台盒子里抽出房卡,打开了三楼的一间空房。通电以后,酒店的程序管家会自动打扫房间,所以他们进入时,房间还残留着清新剂的味道。
但沉寂了五年的痕迹并没有被完全掩盖,空气中还带着浅淡的霉味。
谢淮琅启动换气装置,邓以墟则无所适从地坐到床沿上,露出不在外人面前展现的茫然,有些呆呆的。
“累了吗?”谢淮琅屈膝蹲下来,把邓以墟被雪濡湿了的靴子换下来。
邓以墟摇摇头,自己把另一只鞋脱下来,穿上递来的软拖。
可是半晌,他又稀里糊涂地点点头,丹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个确切的焦点。
谢淮琅仰首盯着他的眼睛:“邓以墟,说话。不然,我就亲你了。”
邓以墟缓慢地回过神,回望着谢淮琅明亮的黑眸,视线从他的眉眼扫下去,扫过他深峻的五官,忽然有个没由来的想法。
他想就这样一直看下去,看一辈子。
他曾经站在城头,觉得这样荒唐的人生太长了。
可是现在,他嫌短了。
太短暂了。
邓以墟倏地凑过去,双手抱住谢淮琅的脖子,咬住他的唇,难以抵挡地吻了上去。
谢淮琅闭上眼,也轻车熟路地张开唇,他们的鼻尖相触,呼吸与欲望一样炽热,都在互相探寻对方、互相吞吃着对方的气息。他等这个吻等一下午了,于是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渴了,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怀抱里。
他捉住邓以墟的腰,向上慢慢撩进衣角,摸到漂亮的腰窝。
邓以墟身体前倾,从床沿上滑坐下来,贴着他将重量全部压过去。
“咚”的一声。
谢淮琅猝不及防地被扑倒了。
邓以墟骑在谢淮琅身上,低低地撑着肘,灯光自他头顶撒下,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谢淮琅那张矜贵英俊的脸上。
“谢淮琅,”邓以墟说,“我戒不掉你了。”
彻底戒不掉了。
如果有那么一天,一定要我以失去你为代价。
我便也不会独活了。
谢淮琅半屈着长腿,仰躺着望了他小半会儿,才闷声笑了。
他很高兴,太高兴了。
他戒掉了旧瘾。
从此以后,他只会为他而兴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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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灯已自动调为了深夜睡眠状态,时间显示已是凌晨三点多了。
今夜无月,窗外是深沉的黑,一如过去五年来他无数次做过的噩梦一样,永远看不见尽头。他曾那样狼狈地膝行着,想要求一个出口,却怎么也走不到。
怎么也走不到……
但如今毕竟是不一样了。
邓以墟能清晰地感受到后背贴近来的温热的胸膛,那里面搏动着一颗有力的心脏,仿佛永不熄灭的太阳,那样炽热,那样生机勃勃。
“睡不着吗?”谢淮琅用鼻尖蹭了蹭他透着香汗的后肩。
“……因为你一直摸我。”邓以墟还带着些哭过的鼻音,听起来有些软软的。
“没有一直,”谢淮浪有点儿较真,“我们才刚躺下一会儿。”
“……狗东西。”
谢淮琅邓以墟抱紧在怀里,没再说话了,呼吸也是轻轻的。
邓以墟绷直唇线。
他沉默了很久,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着,久到他以为谢淮琅已经睡着了,他才又低又轻地说道:“我恨他们……”
恨他们用那样卑劣的手段谋杀了义特呼延玉。
义特呼延玉有什么错?
他从始至终,他只是想守护他的子民……
只是想渡苍生……免于水火之中……
他从来没有别的私心……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为什么要以这种最肮脏最丑陋的方式谋杀他……
他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个嘈杂的大殿里,那些雄虫是怎么对待他哥的。他们缚住他的手脚,用铁链囚锁着他的脖子,一次一次、一个一个地侵犯……
只是那么一眼,便让吾剌骨做了五年的噩梦。
谁又能想象那个时候,义特呼延玉究竟有多绝望……
“我知道。”谢淮琅低沉的声音在他颈后响起。
邓以墟微怔。
房间里落针可闻,静得邓以墟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可他知道,谢淮琅一直没睡。
他一直在等他开口。
半晌,邓以墟才慢慢地握紧拳头,玫瑰花海里坠落着疯狂的杀意。
他说:“我要杀了他们。”
他要把他们拽下地狱,即便是要搭上他自己的生命,他也要将他们剔骨抽筋、千刀万剐。
“……”谢淮琅闭了闭眼睛,似乎将他抱得又亲密了一些,“邓以墟,剩下的六成把握,我替你补上。”
我要你不轻易出手,可倘若锁定目标,就要闲庭信步……
一击毙命。
邓以墟道:“你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谢淮琅吻着邓以墟耳后腺体的位置,含着他的耳垂,低声说道:“我愿意。我要让你欠我一辈子,拿一辈子来还我……以身相许成不成?亲爱的邓上校。”
“所以……”邓以墟问,“你带我去看无弦弓的用意,就在这儿了,对吗?”
因为截止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件武器能够给予异虫如此致命的打击。倘若谢淮琅能够充分利用无弦弓的威力……
那么他在虫族战场上,几乎是所向披靡的。
这就是谢淮琅表现出来的意思。
可是,更深的用意又是什么呢?
谢淮琅轻咬:“不是说,你的备用方案是我,那我总得拿出些底气来吧?”
“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如果一定要以你为代价,邓以墟说,“我宁愿没有这个备用方案。”
谢淮琅道:“这样的话,你很有可能会输。”
“我愿意。”邓以墟反唇,“我不是输不起的人,别小看我了。”
“这样吗?”谢淮琅说,“那你就当是我输不起吧。尤其是不能看见你输,我会气得发疯。”
“……”
邓以墟没有说话,默默把被子拉上去,蒙住自己的脑袋,露出几撮凌乱的呆毛。
他知道,一旦谢淮琅下定了决心,便不会轻易更改。
他知道他是劝不住他的,于是他只能闷头生气,好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为所遇到的各种难题感到挫败。
“邓以墟,”谢淮琅温和地哄道,“别想我让步,不可能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邓以墟在被子里说:“我有分寸。你知道,如果它很危险,我一开始不会让你卷进来。”
“那现在为何又不肯我参与了?你这是在自相矛盾啊,上校。”
邓以墟咬唇:“因为你想做的……跟我想的不一样。”
“……”
“你想做的,太出格了。”
“……”
邓以墟等了一会儿。
他在等谢淮琅的一个否认,可他没有。
为什么不否认……为什么。
邓以墟拽下被子,气死了:“你个疯子。”
谢淮琅低声笑了笑,转着左手食指上的那枚戒指,把它取下来,抬起邓以墟的左手。
邓以墟看见,谢淮琅捏着他中指的指腕,将戒指缓缓戴了上去。
戒指戴稳后的瞬间,便自动根据邓以墟手指的尺寸收缩到了合适的位置,发出细微机械声。
灯光有些晦暗,邓以墟看见戒指上精致的纹路隐隐约约地发着光,上面嵌着的都是些稀缺昂贵的宝石,漂亮得难以言喻。
“这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谢淮琅缓慢地抚揉着邓以墟的手指,缠进去,又绕出来,“如今它是你的了。”
邓以墟不紧不慢地翻看着手掌,像是充满着好奇似的,小心而仔细地观察着那枚绚烂得如昼星的戒指。
他不是傻子。
他明白谢淮琅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却忽然没头没脑地答了一句:“……你家里人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谢淮琅问:“为什么?”
“……”
邓以墟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锱铢必较的小人,一个阴险狡诈的佞徒。
一个占有欲强到离谱的疯子。
他浑身都是脏的、不干净的。
他什么都没有。
他们不会喜欢我的。
这一刻,各种想法在邓以墟脑中闪电般掠过。
但归结起来,只有简要的一句话:
“我不好。”
“呃……小时候我算过命,算命先生是出了名的灵验。”谢淮琅一本正经,“他说我紫薇八字相当吉利,是天之骄子,往后不仅官运亨通,还能遇见一位绝无仅有的贵人。我一开始觉得他特别胡扯。”
邓以墟默默听他胡说八道,到这儿本想打岔一句。
“直到我遇见了你,我才知道他没有说错。”
邓以墟神色一滞。
“你就是我的贵人。”谢淮琅说,“你是绝无仅有的。”
是最好的。
是我的。
“再说了,”谢淮琅没个正经,“这都什么时候了,难道谈恋爱也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
邓以墟微微侧过脸,埋进了枕头里。
他觉得“恋爱”这两个字特别烫耳朵。
“我只是,”真奇怪,他好像有点被说服了,“……觉得,我不可以无名无分。”
我要占有,就要占有你的全部。
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我要明媒正娶的。”
“你的要求只有名正言顺这一点吗?太收敛了,邓上校。”
邓以墟觉得谢淮琅这匹倨傲的狼忽而变了。
成了一只依人的虎皮鹦鹉。
“可我却还要八抬大轿。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把你风风光光地娶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