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只人美心坏的虫族俘虏》乏善可陈陈

125、也来不及想大忙人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吾剌骨的锐意并没有在岁月更迭下磨平，他不过是学会了很好地隐藏，狡猾地将狐狸尾巴掩起来。

　　但，于大局而言，加买提也不能不承认，吾剌骨开出的条件实在没有让人拒绝的理由。
　　他相当清楚自己的处境。北商的实力与南商相比根本不在一个指数级上，倘若他们愿意，随时都可以处置自己，又何必瞻前顾后。
　　唯一解释得通的，就是他们并没有与北商达成共识。
　　也是，北商的韩酌是何许人也？诡诈近妖，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惜将自己的身体作为交易的筹码，他的胃口，加买提在多年以前就已见识过了。
　　而像吾剌骨这种一丝一毫亏都吃不得的死心眼儿，更是不可能会轻易让步。

　　加买提神色讥讽。
　　“吾剌骨，我只问你，”加买提把酒杯拨到自己面前，淡色的酒水在杯里晃出些许气泡，卷着他陈年的记忆，将他翻涌复杂的情绪全都浮到了脸上，“这些年来，你真的自责过吗？”
　　自责当年不应当开枪，不应当就这样生生断送了一只无辜幼虫的生命。
　　这七年来，每一天。
　　每一天加买提都从噩梦中惊醒，看见小哈在心脏停跳之前，口中艰难开合。
　　老……老大……快……
　　那双清澈天真的眼里，因濒死的苦痛而染上了一层薄泪。
　　老大，快跑。

　　他让他快跑。

　　餐刀在指间翻转，堂里一片死寂，连唐小荣都觉得十分不自在，可邓以墟却只是单手插着兜，没什么表情。
　　邓以墟……不清楚，邓以墟不清楚。
　　在他的人生里，多的是像仇恨与厌恶这样的阴暗情绪。他厌恶那些骂他是怪胎、对他们不怀好意的人，仇恨那些把他哥害死的人、那些……
　　把他一步步拽进深渊里的人。

　　给加买提说的那些看似诚恳的话，其实也就是邓以墟想窥伺他态度的一些小把戏罢了。
　　自责……自责啊……
　　难道当年的错，是错在他吗？
　　把他逼入甬道退无可退的，难道不是那些企图将他洗劫一空的虫族吗？差点要了他性命的，难道不是因他们而起的一场浩大的车祸吗？

　　他难道不应该杀了他们吗？
　　可是既如此，为什么他的心脏却有些闷疼……像是破了一道看不见的口子，不住往外渗血，而他却毫无办法。

　　加买提知道了。
　　他按着杯沿，忽然一饮而尽，然后起身，笑道：“我没想到，原来你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餐刀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邓以墟的神情里，似乎有很长的一段怔忡。
　　他好像很难理解，可是……又似乎非常熟悉。

　　“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加买提走向邓以墟，指着在座的手下，“还记得吗，他们之中的大多数，都是那日在甬道里围堵你的混混。我还要感谢你啊，没有你的那两枪，我们又怎么会意识到什么叫做因果报应。所以我们努力活到了今天，金盆洗手、加入南商，之后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给当年那群幼虫偿命。”
　　加买提逼近他，不再像当年那样瑟瑟发抖，而是掷地有声地说：“我们能看见自己的良心，你呢？
　　“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受人摆布的。
　　“你想摆脱这个枷锁？你怎么不想想，你有这个资格吗？！
　　“邓以墟，你没有心。
　　“你也不配有。”

　　裂纹似乎是一树爬山虎，缓缓蔓延。
　　然后，邓以墟心底死水般的沉静从中间，利落地散成了不规则的碎片。

　　“我会接受你的‘好意’。”加买提坚定地说，“因为我跟你不一样。困在幻境里的是我同生共死的弟兄，只要有一线可能，我都不会放弃他们。”

　　放弃……
　　邓以墟想起在万户侯幻境时老余的死，想起那时洛阳茄绝望的呼叫，而他却无动于衷，内心甚至没有一丝挣扎，就这样让老余越过自己，触向死亡。
　　洛阳茄当时恨得想掐死邓以墟。

　　加买提说的对，他没有心。
　　也不配有。
　　所以谢淮琅向他求婚的时候，他只是沉默地吻着他，让自己充满敌意的坚冰壁垒在他怀里化成水。
　　他不敢，所以变得畏手畏脚。

　　-
　　夜幕已降，风声正紧，谢淮琅抖落肩头的雪，轻手轻脚地解下披风。齐一丸得了闲空，便捧着一本从博物馆里寻得的古籍医书孤本，坐在人体工学椅上仔细阅览，余光瞥见谢淮琅，便想连忙起身。
　　谢淮琅赶紧打手势制止他，一面让他不必理会自己，一面悄悄儿推门进去。

　　虽然暖意烘面，但博物馆里房间的陈设还是有些太寂寞了，邓以墟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一堆文件，看太疲倦了，就把脑袋斜斜靠在椅背上，呼吸匀称而平缓。
　　可是不知为何，眉眼却并不舒开。

　　谢淮琅背着手，小心将门把归位，往前走两步，弯腰将地上的一张纸捡起来，上面盖的是私戳，传真的日期也就是今天，他一连看了好几页，才整理整理搁下，抬眼时便恰好撞上邓以墟的目光。
　　还含着些睡意。
　　不怎么遮掩。
　　不怎么矜持。

　　谢淮琅掂了掂手里的保温食盒：“听人说咱们邓上校没什么胃口，这不，特地来给你开小灶了。”
　　邓以墟弯唇，开开心心的：“喔，我看见了。”
　　谢淮琅拿开那些文件：“看见什么？”

　　“看见你在泽水冰面上凿了个洞，”邓以墟把脚缩回来，好给谢淮琅腾个位置，目光还是没从他身上移开，“在钓鱼呢。”

　　“……”谢淮琅眨眨眼，撑着沙发凑近他，“你偷偷看我啊？”
　　身板压将过来，邓以墟顺势躺了下来，整个人都陷进了软垫，他拂去谢淮琅额前黑发上的碎雪，摇摇头笑道：“我是光明正大看的。”
　　“那，”谢淮琅飞快地亲了邓以墟一口，“有没有偷偷想我？”
　　“我很忙，”邓以墟弯弯眼，“也来不及想大忙人。”

　　“真的？”
　　谢淮琅欺身，用膝盖撑进邓以墟的腿间，探手捉住他的腰，“那你跑什么。”
　　“啊谢淮……”邓以墟被挠得笑出声，想逃又逃不掉，把脸埋进侧边，快乐得眼底噙着一汪水，“谢淮琅！别……哈哈哈哈……”

　　谢淮琅的味道很好闻，带着些雪的冷香，与邓以墟衣服上的清香绕在一起，让人神经都错乱了。
　　他觉得太奇怪了。
　　为什么……心情好得不像话……

　　甚至……假如他瞒着他做了什么事情……
　　假如他要留他一个人。
　　他也会原谅他。

　　谢淮琅倏地不动了，他撑着手臂，嘴角笑意还未淡去，只是看着他。
　　他们挨靠得那样近，近得能够听见彼此心脏的悸动。
　　而余光所至，全都是他。

　　邓以墟望着他漆黑的眸子，玫瑰色的瞳孔微动，眼睫也随着他们越来越凌乱的呼吸，轻轻发颤。
　　然后，他缓慢闭上眼，将唇贴了上去。

　　主动、厮磨、品尝。
　　邓以墟将舌尖抵进谢淮琅的齿关，慢条斯理地舔舐允吻，像一只优雅的小猫。
　　谢淮琅在纠缠中呼吸灼热，暧昧地将手往下滑，摸到邓以墟的膝窝，将他的腿半屈起来。

　　邓以墟错开唇，微喘。
　　“阿琅，”邓以墟眼眸半开，虚虚地掩着湿润与情欲，“我有的。”
　　他盯着谢淮琅的眼睛，忍不住又抱住他亲了一口，声音沙哑，“我有在……偷偷想你。”

　　寒川似练，明月如珪。
　　谢淮琅为他神魂颠倒了。

　　他想在这里就上他。
　　就现在。

　　然而邓以墟却抿唇一笑，趁人不注意从手臂下钻出来，有点傻气地嗅道：“好香。你带了什么？我饿了。”
　　谢淮琅克制地握住拳头，肌肉上隐隐突起青筋。他默默叹了口气儿，拧开盖子，从里边拿出了个净白的瓷碗，舀开鲜亮的油面，就着嫩出水儿的豆腐，盛一碗奶白色的鲫鱼汤到邓以墟面前，道：“尝尝。”
　　邓以墟端着碗，上头还浮着翠绿的葱花，色香味俱全，小品一口，眼里竟少见地带上了些赞佩之意：“超好喝。”
　　他差点就要带上语气词了。

　　谢淮琅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一手圈住他的腰，道：“泽水下面鱼类很丰富，我想着应该组织些人去冰钓，也好改善改善伙食。”
　　困在阿骨的时日里，吃的都是储备的干粮，北商能提供的也就是些容易保存的冻肉，炊事班单靠这几样食材都能炒出花来了，倘若能捕上些新鲜活跳的鱼，定然是有利无弊。
　　但谢淮琅有时候心眼特别多。
　　他邓以墟也一样。
　　“别想了，那下面的机关，不是你我能破解得了的。”

　　鲫鱼是温水性鱼类，虽说在冰面下也不鲜见，但如果要达到“丰富”的这个程度，水温就必须得适宜。而今室外的温度低得能冻掉耳朵，水里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下面必定有某个极其巧妙的机关，终年维持着泽水的恒温。若非因为今年是个“偶然年”，整个冬季的气温都低到史无前例的地步，泽水不会冻住。
　　就像三区的那条长河一样。
　　但与之不同的，是前者压根不需要供暖系统的加持。

　　谢淮琅看中的就是这一点——简单、精妙，而又无懈可击。
　　邓以墟很清楚，像这样浓缩了几代人甚至上万人智慧的的机关，他们是破解不了的。

　　谢淮琅没有直接答复这句话，而是默了一会儿，道：“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你把七团属下的一支大队留下，真是为了替南商解燃眉之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