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所以我想让谢淮琅拥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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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荣似乎明白了什么。
之前二师师长卞玄经命令他们变道前往阿骨巢房时，他就已经起了疑。
阿骨不过是一座无人防守的空城，卞玄经为何要如此的重视，以至于直接派出了七团。
但唐小荣只是一个小小的中校，无权违抗军令，所以他照做了，三日前便已到了安全距离扎营待命。
直到昨日，他发现南商与北商的军队竟在城外交火，战事一停，才浩浩荡荡地进入房关，那一刻唐小荣便知道，有人先于他们一步进入了阿骨。
唐小荣事急从权，先是派了一小队侦查兵前去探知，轻易便知道了邓以墟这只虫族的踪迹。任凭谁稍微思索思索，都能猜得出其中必有猫腻，况且两军交战，蕲邦早已立下了不得与商队暗往的规矩——
邓以墟这是私通叛国！
彼时他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卞玄经要悄悄派他们驻守在此，原来是早已对这只屈身俘虏的虫族有了防备。
对此，唐小荣并不意外。
因为他们从来就不信任虫族，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坚信，邓以墟总有一日会挥兵倒戈。
而现在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颠覆了唐小荣的认知。
莫非道将军和仲先生也被邓以墟唬骗了？
不，这种概率实在是太低了……如果连他们也都反叛了，那世上就没有可信的人了。况且，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权限直接差使七团。
唯一可能的情况就是，这是穆总管临时下达的命令，仅仅只传达给部分，所以唐小荣这一小队才未能得到消息。
也就是说，邓以墟并不是叛徒。
但有一点唐小荣始终想不明白，既如此，刚才邓以墟又为何要将他一整个小队的成员都卷进了幻境，又为何要独独将他一个人拎出来？
防雪帽遮住了仲邪的鹤发，他未有什么寒暄，目光从唐小荣以及他身后的那一片虚无中错过，缓声道：“谢淮琅呢？”
邓以墟道：“一十二八连的例行操练尚未结束，他已等候先生多时了。”
“那个杂牌军啊，”仲邪迈开脚，眼神安静，沉淀了八十多年的经验如同一座巨钟，稳着他不急不慢，“顺利吗？”
“……”
仲邪永远能一针见血，话里从无冗余。
邓以墟牵住仲邪小小的手，步履放慢，道：“不顺利。这些人原本在贰区就有自己的一方势力，又向来对蕲邦怀有偏见，谢二将军一死，便没有什么可以束缚得了他们的，又或者说，他们之所以加入一十二八连，皆是因为谢诠答应帮他们找回亲人。”
他们都知道，打从谢诠意欲收归一十二八连开始，一块烫手山芋便摆到他们眼前了。流民骚扰蕲邦多年，性质如此复杂，没有谁愿意接下这个烂摊子。
仲邪沉静地说：“那你打算如何。”
“我想将权力下放下去。”邓以墟微微侧过身，看着仲邪，“贰区地势复杂，纷乱已久，想要收复这里，一十二八连很适合。”
邓以墟十分清楚，一十二八连之所以难以降服，是因为他们天生就不是听命于人的小兵，既然如此，不如换个方向。
仲邪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悠悠道：“‘蓬生麻中，不扶而直’，你想让他们领兵征讨，劝服更多的流民到自己旗下，而非是蕲邦，如此不仅能各展其长，之后再收编时也好办的多了。这起先的第一步最重要，若是直接将军队交付给他们，实战时一定混乱不堪，死伤惨重。不过你也该知道，”覆雪淹没到仲邪脚踝处，“你不是将帅之才。”
邓以墟顿住脚，认真地说道：“是，所以我想让谢淮琅拥兵。”
仲邪点头，他遥望着风云变幻的天际，道：“回去吧，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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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荣神色拘谨地立着军姿，他看见道将军手里捏着一块小小的内存卡，表情阴郁，只是一个劲地抽烟。
邓以墟双手交叠，抵在腹中，闲庭信步地说：“道将军想好了吗？”
道同晓起身走了两步，把烟掐灭在案头上，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你如果对我做了调查，就应该清楚，老子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是担心物资吗？”邓以墟起身走到窗边，凉风拂着他的面庞，散去了烟味，“谢师长已差人从四区移送过来了。这批物资的下落只有几个人知道，于你我而言，是绝对安全的。”
邓以墟说服了谢谏。
甚至连穆总管也答应了他的条件，给七团的高级军官直达了绝密指令，将兵力调给他差遣。
就因为那该死的实验体？
道同晓“啧”了一声：“你以为从这里打到商女巢房是一两天的事情吗？中央局势这么乱，我的后勤根本没有保障，你这空头支票倒是开的挺好，这是让老子送死！”
听着道同晓的吼声，唐小荣轻轻打了个寒噤。
这间会议室里就只有他们三人，可唐小荣却觉得格外局促。
偏偏邓以墟不慌不忙，淡声道：“你知道为什么北方都如此安静吗？因为虫族在等，他们在等一阵东风。”他侧过身来，“六日后的暴雪一过，北都乃至不规城之间的路面都会瘫痪，那时空中就是他们的主战场。异虫有着天生的飞行优势，而我们的联络设备在恶殍受到严重限制和干扰。凭借巨大的制空优势，虫族完全可以迫近边境，到达三区首都，这种情况下，要等中央的局势稳定下来，一切都迟了。”
邓以墟凝眸，那双眼尾微挑的血眸里仿佛粹着一把火，“道将军，马刀连全军覆没，你猜猜，他们为什么要死？”
“……”
道同晓沉默了。
他只知道，中央正在做一台大换血的手术，谢总管和穆总管都是主刀者。从十三年前的平中惨事到五年前的阿骨灭绝案，再到恶殍第一战……
总该是有一个开口的。
这张网越撒越大，以至于最后可能连他们自己也不记得，原来的面目是什么。
“三区边境外有庞大的虫族幻境，没有退路了。”这些幻境是用马刀连换来的，邓以墟语气缓缓，“我们只能背水一战。”
道同晓仍旧有些不爽。
厮杀得太久，他已经不是那个随时随地无条件抛头颅撒热血的意气少年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已经将目光从远大的抱负志向那里收回来，局限于他身旁一丈三寸地。
他不想做的事情，便不做。
但他从未受人胁迫至如此地步。
道同晓冷笑道：“你就这么笃定我会答应？”
“这个问题的答案，”邓以墟摸着腕上的小珠，气定神闲，“道将军应该比我清楚——”
道同晓不是从令如流的人，送命的事，没有谁能说动他，除非……
那个人是谢诠。
他的目光从道同晓攥紧的拳头里掠过，而后微微一笑：“谢诠并没有死，你得找到他。”
唐小荣瞳孔震惊。
谢二将军没有死……？怎么……怎么会，不是说尸骸都已经运回蕲邦了吗？
道同晓脸色阴沉，微微松了掌力，齿关却咬得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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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微熹，偏斜着透过天窗，扫落在衣角上，邓以墟就沉默地插着兜，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整道长廊里回响着硬靴踏在地面上戛玉敲冰的声音，一前一后，一徐一疾。
打从唐小荣跨进门，舒适宜人的室内温度便笼着他，好像要将他撑上云端似的，脚步竟也不能自禁地虚浮起来。
但唐小荣唬不了自己。
“你没事吧？”大概是因为年纪相仿，齐一丸挎着折叠医药箱，熟络地关心道，“你脸色不太好。”
“没、没……”
唐小荣想起了方才瞥进门的一眼，不规则的尸块就挂在长杆上，“滴答”“滴答”地往下坠着血，爆凸的眼球拉着血管和碎肉吊在半空中，而里边有另外一个男人跪在地上，目睹眼前的惨状，瞳孔涣散、面色苍白，过长的头发因为颤抖而显得更加凌乱。
唐小荣有些崩溃地扶住墙，捂着嘴干呕起来。
邓以墟停住脚，齐一丸也适当地刹住步子，眨着那双阴阳眼，询问着副连长的意思。
邓以墟颔首：“让他缓一会。”
邓以墟走近墙壁，抬掌贴了上去，一串复杂的数据随之弹跳出来，进度条以秒为单位爬到末端，实体墙便透明起来，墙外的场景一览无余。他看见远处的军队正在避风处休整，个个怀里抱着把新枪，神色疲惫，却没有抱怨的，仿佛不抓紧时间喘口气便没机会了一般。
而在泽水封了雪的冰面上，似乎立着个黑影。
邓以墟眯起眼睛，他能看见那人手里抓着根什么。
但距离太远了。
齐一丸已给唐小荣服了些缓解的药粒，又问了几句他感觉如何，唐小荣才弱弱地摇了下头。邓以墟揉揉眼睛，收回目光时正好看见这一幕，欲言又止。
齐一丸向邓以墟解释道：“副连长，唐中校没大碍，是应激反应。”
“嗯。”邓以墟等了一会儿，向唐小荣说道，“你就在这里休息，不必跟我进去了。”
“不……不行。”唐小荣换了口气，“你得先告诉我，你要拿我的大队干什么……”
邓以墟轻轻一哂，懒洋洋地抱起双臂：“如果我不告诉你，唐中校就要当跟屁虫吗？”
唐小荣盯着邓以墟那张无与伦比的笑颜，看他眉眼舒开，淡去了几分凉薄，脸上不禁又烧又烫，道：“跟屁虫就跟屁虫，我一人的耻辱，也比不上我一大队人的性命。”
邓以墟闷闷地笑了，笑得露出小而漂亮的尖齿，然后才反问道：“你知道那个房间里关着的是谁吗？”
唐小荣听着邓以墟轻蔑的笑意，不寒而栗。
“跪着的是焦嵘，北商的二当家。他失心疯啦，拿着砍刀将三当家活活卸了三十一块。”邓以墟迈步，“唐中校，或许你听过老马悲鸣吗？凄凉、尖厉，撕心裂肺——季越海咽气前就是那样的。”
唐小荣后退，背抵在墙上，胃中一阵翻腾。
他克制着不去联想那个画面，与此同时他的理性也在告诉他，如果焦嵘是被俘虏过来的，且不说为何会疯，关在密室之中，守备森严，他却哪里来的砍刀？
谁给他的？谁敢给他的？
邓以墟敛起笑容，垂着眸子，居高临下地：“如此，你还想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所以我想让谢淮琅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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