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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那才叫有意思呢【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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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气象预测,未来两日寒潮侵袭,气温将骤降10-15℃,并伴有霜雾出现。”张竹海两指左滑,盯着云团变幻的屏幕,“同时受飓风‘含羞’影响,东部风力渐强,最高风力可达11级,24小时内降雪量不小于30毫米,目前三区已发布特大暴雪预警。”
苏涧道:“受灾区主要在恶殍境内,但中心地区尚不明朗。可以确定的是,阿骨所受波及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谢淮琅翻着手上的文件。
义特呼延玉临走前将阿骨军部的机要文件藏进了博物馆中,谢淮琅凭着记忆找着了,只不过上头密密麻麻写着的皆是虫语,超脑又无法对此进行翻译,因此看得很慢,但大约还是摸清了几个重点。
阿骨的军火库在地下三尺,这于现下物资匮乏的他们来说可有大效用,而且……
谢淮琅手指一挑,绘着恶殍详细堪舆的地图便徐徐展开了,状似半瓢葫芦,上下两半大小不同,其间巷道交织,如同密集有序的血管,接连着两颗拳拳“心脏”——北都人语和南都商女。
苏涧与张竹海相视一眼。
因了十三年前耸人听闻的平中惨事以及五年前的阿骨灭绝案,中央已大略掌握人语巢房的位置,但对南都商女巢房却知之甚少。如今囊中得了此图,不仅可以清楚了解虫族的分布,往后更是可以有的放矢,于蕲邦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况且上面坐标明确,由不规城的地理位置,加之匹配他们目前所掌握到的信息可知,这张地图的信度很高。
谢淮琅倒表现得很宁定,他的目光锁定在阿骨巢房上,再由此延伸开来。
周遭山势险峻,呈环抱之势,可谓易守难攻。既如此,五年前那群流民是如何大摇大摆闯进来的?
义特呼延玉去人语巢房求援时,谢淮琅记得那正是他刚进了长门殿的时候,外头的具体形势他也不大清楚,只知喊杀哀嚎声已传到了他耳边。
他被迫强行开了蜗室。
再之后的事情,他便都没意识了。若非此次闯了他自个儿的幻境,他还当阿骨的虫族都是他亲手送上路的。毕竟灭绝案的生还者唯有桑斯努尔一人,彼时外界便已有猜测,或许这一切皆是桑斯努尔一力谋划的——藉由灭绝案在恶殍打响了名头,为了真正荣登大位,再一点点蚕食无能雌君的势力。
蕲邦军部探子来报,早在两国交战前,恶殍的雌君便已是桑斯努尔,而明面上的那位,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的替死鬼罢了。
其实真假参半。
他是实验体,有人为了掩人耳目,不惜大造声势。
这便是阿骨灭绝案的起因。
谢淮琅沉沉吁了口气。
事态已经很明了了,可是为何,他却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是因为所有人都瞒着他吗?
多少个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他一遍遍遗忘,却从未有一个人来告诉他,他到底是谁。
还是因为将他送上这条不归路的,是与他有着血脉联系的父亲?
谢总管说他疯了。被送去治疗的那一刻,他也被送入了最后一场秋雨里,冷得他刻骨铭心。
是了,他不能相信自己。
因为他的记忆,是被人修改过的。
信息窗口闪现弹出,张竹海道:“三爷,不规城来讯——”他正要将内容说明,却忽然有些不可置信似的,愣了两秒。
谢淮琅将信息窗口挪过来,认真地看了两遍。
苏涧愕然道:“仲先生来了。”
“还有道十七。”谢淮琅沉声道,“居然未带一兵一卒。”
苏涧心念一动。
这话外之意并不难猜,道同晓既未携兵卒,自然不是来打仗的了,可自恶殍第一战起,便没有高级将领擅越两国边境的先例,既然他们能与穆谨相见,那势必是得了上头应允的。
是穆总管,还是谢总管?
但不论是哪一位,道同晓与仲邪的光临都算不得上是大方。因为按照流程,这消息传到他们这里至少也要印过二师师长卞玄经的公章,然后才依着军部的安排再做打算。
苏涧道:“中央是出了什么变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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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鞭弯了几弯,松垮地盘在邓以墟戴着防护手套的掌心之中,上面镶着翻起的特制刀片,削铁如泥,现出道道骇人的寒光。他身侧的远山在缓慢后移,冷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翻飞,邓以墟抓着异虫的绒毛,一眼就瞧见了以营帐为单位蛰伏在雪地里的军队。
邓以墟危险地眯起眼睛。
十来支狙击枪迅速抬起了头,一双双藏在瞄准镜下敏锐的鹰眼露出杀意。
显然,对方也发现了他。
啪!
邓以墟一挥软鞭,错落的刀片瞬时在异虫坚硬的甲壳上掀起了皮屑,四翅异虫吃痛,加快速度往前冲刺,也就刚好避过了数十发呼啸而来的子弹。邓以墟稳住身子,伸手摸向后腰,取出一支小巧的手|枪和一颗透明的盛有暗色液体的子弹。喀、喀、喀,邓以墟飞快组装零件,干脆利落地推入弹匣,然后猛地拽住牵制着异虫触角的缰绳,异虫立刻调转方向,附肢随风后掠,俯冲的速度快到惊人。
眼见便要撞上对方的营帐,邓以墟忽而刹住缰绳,异虫登即伸足低飞,坚硬的长肢勾毁了几十处帐篷。枪声自四处袭来,邓以墟贴趴在异虫背脊上,仔细听着子弹破空的呼啸之声,倏地伸手一提,极为准确地将对方的一位高级将领拐了上来。
与此同时,邓以墟毫不迟疑地扣下手中的扳机,扬鞭抽在了异虫暴露出来的软肉上,那异虫哀声嘶鸣,昂首往高处冲刺,可速度终究还是不及底下幻境的蔓延速度,眼见异虫下半截躯体已然被拽了进去,邓以墟当机立断,轻巧地提起那高级将领的后领,借势猛地一跳,凌空跃出数十米。
脚方着地,邓以墟便两步移在了那高级将领之前,更换弹匣的动作快到飞出残影,只听的又一声枪声,来势汹汹的幻境便如碰上了硬钉石墙般,在距离他们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了。
那位高级将领跌坐在地,脸色煞白、惊魂未定,显然吓得不轻。
那是什么……什么鬼东西?
手|枪因为这临时的不适配改装而膨胀发热,俨然像个营养不良的大头娃娃,还微微冒着火气。邓以墟随手扔掉了,抬起防风眼镜,冲地上这位中校道:“唐小荣中校,既已知我军在阿骨扎了营,为何不传讯通报一声,这不是让我失了地主之谊吗。”
唐小荣看着狼藉一片的营地,却分明不见半个人影,咬牙悻然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放心,他们性命无虞。”邓以墟坦然道,“信息素三日后便会自然分解,届时幻境也会随之消失。”
唐小荣听后却并没放松警惕。
因为他知道,他们毕竟只是二师七团属下的一个分支小队,倘若邓以墟知道七团全部兵力的所在,便不会大费周章地单独将他一个小小的中校拎出来。说不定接下来很快就会审讯自己……但唐小荣也不免想到,既然邓以墟都能发觉到他们了,那么派去近处侦查的前锋小队还能幸免吗?倘若不能幸免,那他们的下场又会如何?
然而,邓以墟却出乎意料地没苛问这些,而是好奇地打量着唐小荣,道:“唐开昶唐将军是你舅舅么?”
唐小荣道:“是又怎么样?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决计别想从我口中问到半句话!”说完便紧紧闭上嘴巴,视死如归。
邓以墟笑意森森:“杀你有什么意思。我一天剁你一根手指头,打上蝴蝶结送到八区去给你舅舅瞧,那才叫有意思呢!”
唐小荣悚然。
他所见所识皆是正人君子、忠门壮士,岂有如邓以墟这般狡狯之人,况且他先前只知道仲先生收了只虫族徒弟,因寻思着虫族再怎么样野蛮,总该是被教化条顺了——
“你想死,我偏要吊着你的命。”邓以墟俯下身,眉间的一点雪色衬得他的五官愈发清净好看,“十指剁干净了,便割你的耳朵、鼻子,剜你的双目……你不妨猜猜,看到哪一处地方时,唐开昶能认得出是他的宝贝侄子?”
“你、你……”
唐小荣又怕又怒,可他偏又辩术不精,驳不上一句半句的,后仰时看见邓以墟耳侧的微型通讯设备闪动了一下。
引擎低响,隔着厚雪闷闷传来,邓以墟侧过脚尖,只见地平线上冲出一片黑影,卷起的飞雪高比一人,气势恢弘的坦克舰队有序排布,唐小荣能看见首座上飞扬的蕲邦军旗。
不是穆谨所领的那支军队,但是远看编制又不似中央军。
唐小荣很糊涂,他蹒跚地从地上爬起来,努力眯起眼睛,企图再看清楚一些。
车队绕过幻境区域,驶向他们两侧,比普通轮胎厚大两倍的车轮打了个横,荷枪实弹的武装兵从十三辆军车上下来,严整有序地排成了一个班。他们的领章上镶着一个白金符号,工整庄严。
这是二师七团的军队。
领首的车门敞开,一身戎装的道同晓先跳下了车,嘴里叼着一根将灭未灭的香烟,身后跟着的是闲庭信步的任疾流,以及怀抱着仲先生的齐一丸,风雪将他们的身形吹得都有些模糊。
邓以墟趋步上前,待仲邪稳稳落了脚,方礼数周全地弯下了腰,道:“问先生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