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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那是我大哥-【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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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的数据条自左向右滚动,邓以墟戴着气象监控眼镜,一目十行。
他披了件御寒大衣,衣袂没过军靴,鎏金色的暗纹自襟领攀援而下,与苍茫雪色同掩一处。邓以墟踩在甬道的软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入了阿骨最繁华的中心十字路口。
长门殿已不复存在,那片曾被它牢牢遮蔽着的天空,露出了震撼人心的苍蓝,仿佛横亘了悠长岁月,又重新将它的傲慢降临到这荒芜的人间。
邓以墟抬头,望着长门钟应该在的方向,面无表情。
苏涧收住步子,上体正直,右手迅速抬起:“邓上校。”
他后面跟着一排商队的工程师,手里的折叠工具箱在日光的反射下闪着金属的光泽。邓以墟看见范常也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才不冷不热地问道:“巢房中还有多少民众?”
苏涧答复:“三百二十一人。除了一十二八连的家属,还收容了附近流离失所的灾民,如今都已安置在阿骨博物馆中了。”
邓以墟应了一声,绵绵雪粒落在他的额发上,气温冷得能冻掉耳朵,裸/露出来的修长手指已经有些没知觉了,但他毫无感觉似的,继续往前走着,道:“范常,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过来吗?”
邓以墟借来商队的工程师,肯定不是想搞发明研究,何况这个节骨眼上也无瑕顾及这些。这个冬天酷寒难捱,博物馆中的物资储存已然见底,他们赶到时,阿骨里三百多名群众已经饿了好几天,个个瘦骨嶙峋,彼时苏涧当机立断,将军粮全部分发下去,但仍旧杯水车薪。他们搜罗一日,巢房中一粒粮米也无,若几日后还得不到支援,后果可想而知。恰巧商队来了。而邓以墟又不知使了什么功夫,使商队匀出足量的食物、冬衣、药品来,这燃眉之火才被扑了下去。
但还有一个要命的问题没有解决。
看气象,一周后便会有一场千年不遇的暴雪。
而他们的电力系统还没能抢修过来。
单纯的防寒衣物只是隔靴搔痒,不能保证电力,也就无法保证供暖,届时他们会被活活冻死。
邓以墟单手将监控眼镜拿了下来,道:“全巢房最大的电力控制中心就被掩在这片废墟下面。苏副官,麻烦把雪铲给我。”
苏涧拎出一把铁质雪铲,看见邓以墟拄着它丈量了十几步,然后将镀锌铁皮重重往下一插。
范常大步踏进雪里,落在邓以墟两步远的后面,皱眉道:“下面是什么?”
“入口的门。”邓以墟手心撑着雪铲,“希望还没被压塌。”
苏涧看邓以墟俨然一副要挖雪的样子,劝止道:“上校,这里随时可能会坍塌,你还是——”
“行。”邓以墟仿佛就等着他这一句话似的,没等他说完便轻快地让出一步,握拳鼓励道,“那你们挖吧,我站边上给你们加油。”
范常:“……”
苏涧:“……”
工程师们:“……”
半小时后,范常手掌被冻掉了块肉,才堪堪将这一块的雪清出了五米范围,他们用工具将可能坍塌的地方支固起来。
雪刮得紧,寒风将邓以墟的眼角吹得冒泪,他抓着衣袍,站在洞口往下眺望。
很遗憾,入口已经被压垮,一指厚的大门扭曲得不见形状,积雪填在裂缝之间,更加模糊了它的原貌。
“这能进去吗?”范常面露怀疑,“门已经被下面的石块卡死了,抬不开。”
“能。”邓以墟面上没什么波澜,他抬起冻僵的手指,“范刀疤,移走那块大石。”
范常看过去,只见邓以墟所指的那块碎墙石并不正压在大门上,而是偏了个角度,露出一道狭小的缝隙。
相当隐蔽,在这种风雪交加的情况下更是难以发现。
他这时才恍然意识到,这扇门原本应该是打开的,或许当时是有人想冲进去,又或许是没来得及关上,总之是阴差阳错地给他们留了个方便。
范常依言照做,粗粝的手掌往上一托,脖颈上青筋暴起,随着细雪抖动,那块几百公斤重的巨石开始微微挪移。那些工程师们皆是瞠目结舌,苏涧则在残垣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之前,眼疾手快地插上固定杆。
那一瞬间,几指粗的固定杆不堪重负地弯了下了腰,发出嘎吱嘎吱的磨牙声。
与此同时,在场的工程师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他们看见,石块之下,压着堆白骨。
头骨完全碎裂,分不清是几具尸体,但从姿势来看,他们是活活被压死的。
他们已经被埋进废墟,他们已经命赴黄泉。
无人能保证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不会发生二次坍塌。
下一个,或许会是他们。
邓以墟以手撑地,干净利落地翻了下来,稳稳落地时,苏涧才发现邓上校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特制的保护手套,耳廓上别着一只有线通讯耳机,电线圈一路伸进了他的衣领。
邓以墟收紧手腕上的束缚带,防止活动时衣料会被什么利器挂住:“下面路况复杂,或许还有异虫,我走过一次,先进去扫清障碍。”然后他点了点跳闪着幽蓝提示光的通讯耳机,“你们先在外面等我消息。”
苏涧欲言又止。
开口就这么大,在这种情况下,身形瘦挑的邓以墟确实比光长肌肉的范常要有优势。
但他知道,这样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保护他们。
可是……为什么?
邓以墟原来就是这样的人吗?他不是那种明明可以拉别人一把,却还是选择落井下石的小人吗?
苏涧忘不了在后勤仓库时,邓以墟唇角那抹阴险歹毒的笑意。
范常甩了甩手上的血珠,瞅了眼邓以墟脖颈上缠着的绷带,随口问道:“你确定你能活着出来吗?”
“我不打包票。”邓以墟把拉链一直拽到下巴,也学着谢淮琅的语气侃然地说,“但倘若我出不来,副连长让给你,记得好好干,工资可比当流民高不少。”
范常嗤笑一声:“妈的,谁稀罕,你最好还是别死了。”
韩酌腰上垫着个软垫,陈疾磨得他微微皱起了眉。车上暖气开得很足,他手里还揣着两个暖手贴,听着收音器里邓以墟的话,微微一哂。
北商暗卫在雪中排排立着,口罩将他们的面容掩蔽得严实,只露出一双肃杀的眸子。
韩酌捏着陶杯,深到发黑的中药在杯沿下浮着热气,他闻着涩苦的药味,没有动,像是在等待什么。倏尔,车窗被人敲了敲,韩酌才沉默着将中药搁下,然后按下开门的按钮。
寒风侵肌,刘一大冷得缩脖子跺脚,暖气扑面而来时,他不见外地探着脑袋往里头钻。这是辆改装过的宽敞房车,韩酌就坐在沙发上,也没正过脸看刘一大,而是放下手心的暖手贴,不动声色。
刘一大露齿一笑,放肆地窥视着他,眼神从他细长白皙的脖颈往下,道:“你穿这身,”他一步步靠近韩酌,“还真他妈风|骚。”
韩酌终于循着声音,微微抬起头。
他长腿交搭着,纯黑色的过膝外套里搭着一件严谨的西装衬衫,领带整齐,袖口还规规矩矩地别了圈袖箍,仿佛是在无声暗示——他拒绝过度激/烈的动作。
这是最禁/欲的衣装,偏偏迎上韩酌这一张已经被调教得炉火纯青的脸,却背道而驰了。
从刘一大的角度看去,此时的韩酌显得更加惹人怜惜,那双盲眼无神,却有一种攥住旁人心绪的魔力,仿佛所有的破碎都纳在这一双顾盼的眼眸里,让人不禁燃起翻碾他、吞食他的欲望。
不知是不是车间太热,即便是刘一大这种厌恶同|性肉|体的人,也被撩得浑身躁动、难以按捺了。他甚至开始怀疑,在这一身不苟之下,一定还戴着黑色皮质的衬衫夹,一直缚到洁白滑腻的大腿根处……
刘一大猛然俯身,手下没轻重地揪住韩酌的头发,辱骂道:“满车的药味,别是被/肏出什么病了吧?”
韩酌没有反抗,只是仰着喉结,轻轻嘲弄:“如果碰了我会死,你还来吗?”
刘一大色令智昏似的,只是微微吞吐着喉结。
显然,是会的。
于是韩酌失笑起来,声音低低的,一阵一阵地跑进刘一大的耳朵里。
像是戏弄,又像是引诱。
“放心,我是个生意人。”
每个人都一样。
对他而言,只是不同的肉块而已。
“妈的。”刘一大猥獕地哼笑一声。
“让开。”蔡允怒目瞪视,冲着这些挡在他面前的暗卫高声嚷道,“你们连我都不认识了吗?!我说让开!”
“抱歉,这是大当家的意思,您不能过去。”暗卫垂着眼,岿然不动,“雪大,四当家伤势未愈,还是回去歇着吧。”
蔡允使出全劲,一拳抡在暗卫胸口上,偏偏对方肌肉虬硕,力道全然反到自己身上了。他捂着拳头,气急败坏,本想当面质问的话一股脑全甩了出来:“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那人进了我大哥的车,你们为什么不拦住他!你知道那个混蛋要干什么吗!那是我大哥!我大哥!!”
暗卫一臂环住激动的蔡允,将他往外拉。
但当蔡允看见车身开始轻微晃动时,整个人还是挣扎得几近痉挛了。
他崩溃了。
幻境中的画面在他眼前一帧帧重现。
长得跟窑子卖腰的小倌似的,叫得也好听,真是极品。
瞎了的话果然更有趣了。
什么也看不见的话,很害怕,不是吗?啧啧啧,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忍不住。
你看他明明都抖成这样了,还在挣扎啊。
可惜他哪也跑不了。
一个瞎子能跑哪去呢?哈哈哈哈……
“啊!啊——”
蔡允眼中血红,两脚悬着空不住蹬动,小兽嘶吼般:“我日|你老母,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呃!”
韩酌的左手被粗暴地拧在背后,发出一声脱臼的脆响,他的下巴磕在沙发靠背上,能感觉那里传来撕裂的灼痛感。
韩酌被揪着头发,眼底不可自控地溢出泪水。
他没有感觉到难过。
这种事情,他早就经历过很多次了。
他只是,好想好想……好想他。
想到快要疯了。
“不许再跟过来。”路成眠的声音,已在他识海里听不真切了,“我不需要你帮我,我路成眠还没有那么下作。”
“你说过我可以——”
“别说了!”
韩酌猛然闭上眼,心脏紧成一团。
他以为路成眠要挥手扇他。
可是路成眠没有,他克制地收回了自己的躁郁。
“我醉了!我那天醉了!”路成眠捂着额,手背上青筋毕现。
路成眠……怎么办……
我快……不记得你长什么样了……
“你不告诉我。”
韩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他好像听见自己的哭腔了。
真没用。
“我也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孩子了。”韩酌眼泪汪汪,“我也可以站在你身边,甚至站到你面前了。”
二哥,你确定他成年了吗,看起来真嫩。
四弟,你是不知道,原本路老板说要用来抵我们“利息”的就是这小子,是不经人事的上等雌虫。但是他妈的,谁知道中途就反悔了。
啊!我记起来了,原来是他。可三哥,大姐不是说算了吗,我们私自把他绑过来是不是不太好啊?
算了?哪这么容易算了!也不想想路成眠手下的那些军雌都捞了我们多少钱,天底下哪有这种亏本的买卖!
行了,都闭嘴。你叫韩酌?喔,你父母出海遇难了,孤苦伶仃的,可怜的家伙。
“你不要……什么事情……都……”韩酌喉头哽咽,他有在忍,可是他忍不住。
他爱路成眠,胜过爱他自己。
可是,路成眠什么都不愿意承认。
他说他不想耽误他。
谁他妈,耽误谁。
我再也不想……错过你了。
你不明白吗?
“我……很……很心疼……”
路成眠还是伸手,拥住了韩酌,把他按靠在自己肩上,温柔地、一下下顺着他的背,就像当年那样,低哑而难过地说:“我不舍得。”
“小哭包,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你忘了好不好?”路成眠埋下脑袋,偷偷地吻了一下他的侧颈,隐忍而小心,“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但像你这种上等货是不可多得的啊,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或者,怪路成眠也可以,是他把你拉下水的。——挂牌,让1号2号一起进来。
“有我在一日,便护你一日。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
什么啊二哥,不让我先试试吗?
急什么,所以我不是只放两个进来了吗?
……哇,你可真够黑的。
“所以,你也别想着糟蹋自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