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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但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

  •   “……”韩酌轻轻握紧拳头,微妙地吸了一口气。
      他也知道不会有什么改变。
      因为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交易。
      如同贯穿了整个商队的信条一般,只有支付代价,才能够得到想要的。
      而那些,就是他必须要承担的。

      邓以墟下了床。
      “韩酌,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啊。十八年,就能将当初那个深巷卖鱼的韩酌变成束手旁观的盲菩萨,变成现在唯利是图的韩大当家。”邓以墟缓步近前,“只有弱者才会假想结局。于我而言,那些既定的事实只是我身上一块怎么也扒不干净的腐肉罢了。”
      杯套警惕地站起来,挡在韩酌面前,喉中发出危险的低吼。
      显然,它的第六感告诉它,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其实浑身散发着一种恶劣的气息,绝非善类。

      不。
      从鱼贩韩酌变成盲菩萨,只需要二十八天。
      变成韩大当家,才需要十一年。

      韩酌抬脚挡了一下金毛:“你很聪明。但年轻的资本助长了你的傲慢,你应该知道,‘虎豹不外其爪’,这不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把戏,锋芒毕露只会让你输得倾家荡产。”
      “……”
      “是了。更多时候,我们会拿羊去引诱狼,而不是真的孩子。”邓以墟边说边低着腰,伸手想要摸摸杯套,但要不是邓以墟收得快,在碰触前的那个瞬息,他就会被狂怒的金毛咬掉手指。
      邓以墟坦然直起身,眸子仍旧垂着,淡漠地盯着杯套。
      “所以你要来当我的羊吗?”

      “……”韩酌十指交叉,“商队不跟没有诚意的人合作。”
      “诚意——想当初左家让你让道,也是支付了高昂的代价,”邓以墟侧过脑袋看他,薄讽道,“这也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
      盲菩萨从不做慈善。
      他领着商队到幻境出口接应他们,把他们完璧带回了阿骨。谢淮琅伤重,多半是被苏涧他们带去治疗了,而韩酌与邓以墟非亲非故,如今寸步不离地守在这儿,自然也不是关心他的生死。
      韩酌在花时间与他斡旋。
      他甚至在等邓以墟主动伸手。

      韩酌用拇指轻捻着虎口,温吞地眨了下眼睛:“邓以墟,严格而言,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虽然我之前暗算过你,但名利场上哪有隔夜仇,是不是?”
      韩酌说的没错,邓以墟确实年少意盛,他习惯将喜好憎恶在初见时就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韩酌则不同,这么多年的浸染,让他沉稳得令人害怕。
      “况且开诚布公地说,我们相似得如同孪生兄弟。你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时,我已满身沾血、所爱皆亡。你被拖进暗无天日的黑号子,我也在非人的地狱里匍匐了七年。”韩酌神色不变,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你有杀人的瘾,而我同样已经离不开男人了。”
      “但你比我幸运。”如今的韩酌已经能够自若地说出这些话了,“倘若当年也有一个韩大当家愿意当我的羊,我一定不会变成这样。”

      那样的话,也许一切都有转机。

      “你大概忘了,”邓以墟讥笑道,“当年的你可承担不起韩大当家开出的条件。”
      “……”
      这回,韩酌也没能答上来。

      邓以墟说的不错,他没有能力支付韩大当家的要价。假如时光倒流,利益至上的北商大当家势必会像当日在不规城头对谢诠那样——
      束手旁观。
      他还是会变成这样,避无可避。
      一切只是他的空想而已。

      在北商大当家的位置上坐太久,他已经忘了自己当年是什么模样了。

      能让万事不缺的韩酌疯狂妄想,甚至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乃至献祭自己的东西,会是什么?
      邓以墟笑意未敛,态度甚至有些歹毒:“韩大当家,你想要的东西,对你很重要。远胜于你自己,对吗?”
      韩酌垂下眼,再抬起时,盲眼里已经平静无波:“你想的不错,我不该来阿骨的。表面上看,北商大当家是受了桑斯努尔的指示驰援阿骨,可实际上,此处有异虫严守,商队的到来不能说是‘雪中送炭’,而实在是太多余了。自然,苏涧不知阿骨兵力多少,可我却是了如指掌的,我早就知道,那支来路不明的军队根本无法对阿骨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打击。更何况我一个眼盲之人还冒着被虫族发现的危险,只身一人进了阿骨。——个中风险,其实超出了我能掌控的范围,而我是一个精明的商人。”韩酌循声时下意识抬头的动作让人有种他其实并没有失明的错觉,“上校估计也猜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泽水横穿阿骨,至于人语。你独自潜进阿骨,是为了勘察巢房里泽水一片的地貌。”邓以墟眉梢舒展,“你要顺着泽水到达人语巢房,拿到前雌君的腺体。”
      “……”韩酌扶椅起身,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邓以墟眸色幽幽,仿佛里边正烧着的是血玫瑰的烬骨:“因为我在桑斯努尔的幻境里遇见了洛阳茄,南商的三当家。”
      “……”
      此刻,韩酌明白了。
      “恶殍地势复杂,由幻境里洛阳茄的表现来看,他们是不小心误入了幻境,而桑斯努尔的幻境距离阿骨不过几十里,几乎可以称得上一衣带水。这样看来,洛阳茄一开始的目的地应当也是阿骨。‘一艘潜艇的攻击,可能预示着一支大型舰队,包括航母舰队的存在。’洛阳茄身为南商三当家,他的出现也就代表着他背后势力的出现——南商也介入其中了,对吗?”邓以墟好整以暇地看着韩酌,“当然,这一开始还只是我的假设,但那支不明军队的进攻佐证了我的猜想。——洛阳茄的消失让南商乱了阵脚,他们急切地想要弄清楚三当家是不是受困于阿骨。”
      “他们的这一步棋下得太急了。”邓以墟敛起眼底的恶意,微微笑道,“又或者,其实并不是他们没定住心神,而是因为机会难得,不容错过。”邓以墟移步至窗边,看着外头凛冽的风雪,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泽水往年的冰层厚度是不足以让人行走的吧?”
      邓以墟顿了顿,并没敛起笑容,他的眼眸映着些光,却并不透彻,而是暗暗藏着股阴险:“但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冷到冰面的厚度足够承受住整个军队的重量。
      韩酌并非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所有的立场都只是从他的利益出发罢了,替谢淮琅守住阿骨也不过是顺路为之。

      韩酌稍稍站直身子,等到窗外的寒风吹向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汗。
      他并非没想过邓以墟能想到如此,事实上,他对这只虫族的防备心远高于谢淮琅。
      他没料到的,是邓以墟的态度。

      “除了人语巢房里前雌君的腺体,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一向投鼠忌器的南北两商大打出手。‘铁马冰河’的先机只有一次,谁先抢占了,谁便握住了主动权。”新伤旧疾让邓以墟感觉疲惫,他望着苍茫的雪岭,声音硬冷,“韩大当家,这次是你赢了。”
      “加上不规城那次,我应该赢了你两次,而且每一次我都占有绝对的优势。”从他平淡的字句中,韩酌窥见了邓以墟情绪上的倒刺,他回味着说,“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邓以墟收回目光,然而这视线像是还没化去窗外的绵绵雪一般,落在韩酌身上时,带着煞骨的寒意。
      他是已经学会欲拒还迎、逢场作戏了,甚至他的城府、狡诈都令人生厌生畏,可他不能不承认,某些白璧毕竟会染瑕——
      韩酌往前行步,说:“你也是有败笔的。”
      邓以墟看见韩酌被桌子碍住手脚,不能不停了下来,却依旧从容地说道:“你不能、至少不应该如此丧心病狂地沉迷一个人。”

      “原本你也是有很多选择的。”韩酌轻轻撑着桌子,“随便找只能正常挥发信息素的虫族做就好了啊,为什么要用抑制剂压着?若说你是因为义特呼延玉留了阴影,那为什么谢淮琅就可以了呢?”
      韩酌一字一句:“你为什么,非他不可。”

      邓以墟一语不发,他的身形被拢在窗外的雪色当中,像不合时宜的、三月的微风。
      半晌,他才缓缓说道:“倘若我这样做了,不就步了你的后尘,”邓以墟的语气理性而冷静,“——成为别人泄欲的奴隶,最后不得不拔掉腺体,成为一个瞎子。”
      韩酌轻笑:“看来你对我做了许多调查。可我不是奴隶。我送上我自己,也向每一个在我身上得到满足的人索要金钱、权势、便利,这只是一场场交易。但你知道吗,我拔掉腺体不是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而是因为我不想有发情期,不想把我的欲望袒露给我不爱的人。”
      “那你呢?邓以墟,”韩酌说,“你拼命抑制自己的发情,又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
      吾剌骨从来不会克制自己的欲望……
      他想做什么,就会去做什么。
      为什么。

      邓以墟垂眼一笑,然后非常嚣张地盯着韩酌:“没有为什么,如果真要找出一个原因,那大概是因为——”
      这般坦荡的态度,到让人觉得有些不认真。
      “——他是我的。”
      “他的发肤、筋骨、腺体甚至心脏都是我的。他是我的所有物,我愿意是他就会是他,没有理由,何来败笔之说。”邓以墟走向韩酌,声音近得如同贴在耳侧,“我本就非白璧,又向来是斗筲之人,不许别人觊觎我三钱两两。三爷慷慨,可我却是锱铢必较的。你想让他为你铺路,空着手来可不行,我总可以提些条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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