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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血玫瑰于深海绽放 ...

  •   要想将崩塌的幻境重筑起来,只能往里注入高浓度的信息素。

      腺体周围的皮肤总是最敏感的,以前谢淮琅总喜欢吻这里,从背后扣住他的手,在噬骨的亲热中一下一下地撩拨他。又或者是把他按进软枕里,咬得他偏过脖颈,逼他毫无戒备地袒露出他的弱点,然后极尽温柔地贴上去。每当这个时候,邓以墟就会收得更加紧张,周身的神经就像被点燃了一般,兴奋不已。
      邓以墟从来不知道,原来攻击腺体,会有这么痛。
      疼得他喉中呜咽,惨叫声响彻整个正在湮灭的幻境。

      失去意识的谢淮琅,手指猛然跳了一下。
      他漂浮在一个巨大的容器中央,万千异虫骨鞭连接着他,把他像蝉蛹一样束缚起来,蓝色的液体在他周围卷着小漩涡,其间泛滥着如头发般纤细的血丝,他的脚底下,躺着无数晶莹的虫卵,而那颗缓慢搏动的心脏已经被不断蠕动着的骨鞭剖开,那条金色的小蛇就潜在其中,探寻进心室,吸住了异常活跃的腺体,贪婪地汲取着信息素。
      谢淮琅迟钝地睁开黑眸。

      邓以墟……

      他伸出手,密集的骨鞭即刻攀附上来,把他的手臂搅得鞭痕遍布,蓝色的容器瞬间涨满了血雾。就连吸附在他心脏的金蛇,也因为觉察到危险,而忽然加重了力度。
      谢淮琅没有吭声,他像是没有痛觉一般,毫无迟疑地想要靠近邓以墟。

      邓以墟的脚下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出现了一块小小的、色彩斑驳的实地。显然,他的腺体为抗拒他的自残,正逐渐活跃起来,与大脑拉扯,企图更迭着身体的操控权,以至于邓以墟能扎进去的深度很有限。
      以至于,他被DCP压制着的腺体还没完全从沉眠中苏醒。

      而因为强行逆转幻境,邓以墟遭到了强大的反噬。

      无数洁白的骨鞭自黝黑中如草拔起,像蜈蚣一样在空中扭动,每一根朝向的,都是邓以墟。
      张竹海:“上校!危险——”
      “原地待着!”邓以墟头也不回地喝道。

      话音未落,破风之声响起,速度之快,张竹海甚至都没能看清残影,就只听见“啪”的一声刺响,邓以墟背上立即出现了一道骇人的伤口。
      挨上血的骨鞭也瞬间化为齑粉。
      但还不等邓以墟重新站稳,第二条骨鞭便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左肩上,几可见骨,把邓以墟压得险些跪了下去,手心里的碎片也被打飞,偏斜着带出一块碎肉。

      张竹海猝然一惊,微微睁大眼睛。
      他想起了谢二将军身上的骨鞭。
      难道说……第三战时……

      邓以墟没有停步,他艰难地直起膝盖,往空间裂缝里缓缓前行,他看见那处透着光的地方,像海洋,又像天空,浸染着干净的蓝色。
      骨鞭飞舞着甩下来,在黑暗中打出一道道电光,然后毫不留情地落在邓以墟身上,发出“啪啪啪”的脆响,反弹时又在空中溅出一条条血线。
      邓以墟引着一路血迹,冷汗直冒,却无所动摇地拖着伤躯,拙笨直前。

      谢淮琅眼中血丝密布,嘶哑道:“邓以墟……”

      邓以墟听到谢淮琅的声音了,他瞳孔失焦,却还是费劲骂道:“如果……你他妈敢让我回去,我一定……会把你的心脏挖出来凉拌……我说到……”邓以墟脸色苍白,字字顿顿,“做到!”

      细长的骨鞭用力地打在他的膝弯上,邓以墟半跪下去,唇边咳出鲜血。
      邓以墟用力地握着拳头,愤愤地啐了一口。
      狗娘养的。
      好疼,疼死了……
      邓以墟蹒跚地直起身子,拖着步子继续往前。

      “……妈的。”谢淮琅低骂一声,忽然抓住心口的骨鞭,两手用力地往外拔。
      骨鞭剧烈扭动起来。
      真正的锥心之痛吞没着他,谢淮琅咆哮着,将骨鞭一寸一寸抽离自己的心脏。
      “——操!给老子……出来啊——!”

      扑哧一声,根部染着血的骨鞭就这样强势地被谢淮琅分离出来。
      他甚至都没顾得上捂住心头血,就抬脚猛蹬容器厚玻璃,几次尝试皆无果后,谢淮琅居然随手扯下几条骨鞭,绕圈环住自己的拳头,使出全劲往前挥砸。
      这些骨鞭条条利可削铁,轻轻挨上皮肤就可见血,谢淮琅这样做,无异于是将攻击反加在自己手上。等玻璃壁已经出现裂痕的时候,谢淮琅掌骨已经粉碎,鲜血淋漓,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他没有任何停顿,就后移半步,用肩膀狠狠撞碎了厚玻璃。

      蓝色液体倒海般涌灌,白色浪花如海啸铺天盖地,顷刻就将整个幻境填满,张竹海拽着蔡允,死死抓住门把手,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

      在被旋涡卷走之前,谢淮琅把邓以墟拥进了怀里,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也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邓以墟眼疾手快地捂住他溢血的心口,微微张开口,唇角冒出几个气泡,还不等他有所动作,谢淮琅就率先握住他按在自己心口的手。

      邓以墟眼眶通红,毫不留情地掐进谢淮琅的心口,报复性地,让对方的血肉在他指尖搏动。
      但很快,邓以墟屈服了。
      他疲惫地垂下眼睛,让自己整个人都落进谢淮琅怀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耳后的腺体像是回光返照般,从未有过地狂跳。

      血玫瑰于深海绽放,纵横交错的白色骨鞭,像荆棘一样在他们周围密布。
      美丽,危险,却又至死不渝。

      -
      不规城。

      “他的情况已经稳定……后续还需要观察……但就他的这个体质……”
      耳边人声隐约,穆谨却眼皮沉重,醒不过来。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空气潮冷,有稀薄的光透进来,但依旧很阴沉。慌乱的脚步声夺去了他的注意力,他把小小的脑袋枕在床褥上,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很快就有一双温热的大手轻轻抚了抚他痴痴的笑脸,柔软的唇瓣落在他脸上,与之而来的还有湿热的液体。
      是眼泪。

      他被薄被蒙住了,整个小床似乎还移动了几步。他还是记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这声音是尖锐的、惶恐的,并且很短促。
      很快,他的世界只剩一片安静。

      缺氧的难受劲让他在被窝里不断扑腾,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忍不住掀出被子一角,探出脑袋小口呼吸。
      与此同时,一张张黑影也伏低了脸。晦涩模糊了他们的五官,只有萧瑟的冷意朝穆谨倾倒过来,然而小不点并不通识人情,他既没听进他们的议论,也不惧怕他们,只是咧着小嘴笑起来,灿若骄阳。

      蛮人都已杀光了。
      这里还有一个。
      愣着干什么,杀了他。
      ……他还在笑,我下不去手。
      你们谁来?
      把被子蒙上,干脆点,别给他留气。
      操,谁让你拿刀的?用枪!一枪毙命,不懂吗?!

      “吵什么。”沉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穆严单手把着腰间的重剑,军装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身后跟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步伐整齐划一,令人肃然。
      士兵们立马收脚敬礼,道:“报告上将!我们于敌军参谋部发现了一个未满两岁的幸存者!是否就地击杀,请指示!”

      穆严的目光寒如冰窟,他在一片肃静中缓缓走向小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个小孩,然后微微弯下腰,猛地掐住了他脆弱的脖颈。
      那只已经杀过太多人的手强壮有力,要杀一个小孩,自然也是毫不费力。
      “咳咳……!”小孩胡乱晃着手脚,原本因为缺氧而泛着晕色的脸更加涨红。

      士兵们簌簌垂下脑袋,心惊肉跳。

      但穆严并没有选择亲自掐死他,而是忽然松了手,冷冷道:“就地枪杀。”
      士兵不敢怠慢:“是!”

      “不……走……不走……”
      房间里落针可闻,微弱的字词夹杂在一群呼吸声中,格外清晰。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张小床,瞧见小孩蹒跚地趴在床沿上,眼角还冒着泪,但却没有哭,而是笨拙地伸着小手,抓住了穆严的衣角。

      穆严回过头。
      小孩眼巴巴地吞吐道:“抱……抱……”

      穆谨抓紧手心,忽然睁开了眼,正正对上了任疾流的眸子。

      “啊。”任疾流后跌一步,捂着心脏道,“醒了?你这醒得也太突然了,我刚还想观察你瞳距,被你吓的。哦……哦!心脏好痛,我是不是……”
      一直恭敬站着的医士实诚地提醒一句:“任医生,您没有家族遗传史,心脏不会这样脆弱的……”
      任疾流:“……”
      会不会看眼色?会不会说话?!

      他记得这位年轻医士曾殷勤地向他自我介绍说,“任医生!您好!我叫齐一丸!见到您我真的非常激动!我看过您发表的每一篇论文,您每一场手术的视频我都认真学习过!……”,彼时任疾流还非常有文化地接了句“医王有妙药,能乞一丸无”,但因为时间紧迫,所以他也没工夫闲谈。现下回眼再看,齐一丸虽然年轻,却并不轻率,光医学知识就比他在医学院的学生们打得都牢。
      对齐一丸来说,分析穆谨身上的罕见症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练手机会,他能每每跳出窠臼,往更深的方向思索,提出的观点无一不离奇古怪,但任疾流又不能不承认——
      这些无一不符合事实逻辑。
      甚至倘若这些观点能得到检验,对生物医学实践将会是不小的突破。

      如果说,享誉内外的病理学专家、最早将人类与虫族建立系统联系的开拓者、被称为未来“虫族传染学之父”的任疾流走的是较为保守的传统派路线,那么齐一丸就是典型的剑走偏锋,一旦予以适当浇灌,必然能开出令人惊叹的成绩。
      假如,他没有眼盲的话。

      “任医生,我哥来了吗?”
      任疾流回神,看了眼窗口上穆谨的身体数据,道:“想什么呢。如今第四战才刚打响,中央要审理的军务这么多,穆总管怎么可能上前线?”
      穆谨黯然地垂下目光,他皮肤细嫩,针孔一扎就会淤血。
      他其实也知道这一点。
      而且他还知道,任疾流一直是他的私人医生,此番能如此迅速地到达不规城,定是使用了军用空轨。
      而这些,显然是穆严的意思。

      “马刀连覆没,是三区长胡益下令剿杀的。陈少将死了,何之洲也死了,我亲眼看见他们的肢体被炮弹炸飞,血流如注……”穆谨轻轻闭上了眼,“这是中央的决定。而穆严作为军务总管,具有举足轻重的决策权,始作俑者是他,杀人凶手也是他……”
      穆谨是个不善于藏心思的人,更何况他也从未想过要遮掩什么情绪,然而此刻,任疾流却看不明白他了。
      “可任医生,为什么,”穆谨揪紧被单,嘴唇毫无血色,“要让我哥来当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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