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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境中境碎裂了 ...

  •   阿骨,高阁云肆。

      桑斯努尔坐进松软宽椅里,金色小蛇便从他肩颈游行下来,轻轻缠住他修长的手指,直立的椭圆形瞳孔鬼魅般闪着幽光,不时吐出信子,危险地盯着义特呼延玉。

      “大勋关设炮防87座,光是异虫骑兵旅就有3个,总兵力达4万,却连防空炮都没放一个,就让商队和流民大摇大摆地越过去了。”桑斯努尔黑眸凛冽,隔着长桌与义特呼延玉对视,冷声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义特呼延玉低下了头,道:“雌君正逢产期,驻守大勋关的首脑此刻在南都商女巢房里陪侍,现下大勋关并无人镇守。”义特呼延玉顿了顿,“军雌首脑离岗,虫族群龙无首,余下军雌也不明状况,然而发电请示首脑后,得到的批复却是不得与之交火。”
      “陪侍。”桑斯努尔冷笑,“雌君产卵与他军雌首脑有何干系,不过是想巴结君上,以谋私权罢了。——他们的前进路线呢?”

      “沿河而前,一路经过的都是鼎食富裕的小型巢房,其中商队多使用无理蛮横的手段逼迫商户与自己交易购买货品,不肯屈服的,就会被流民哄抢烧掠。这条路线行进速度很快,几乎不做逗留,一直往东北方向延伸,”义特呼延玉面色沉重,“最多三日,便会抵达阿骨。”

      桑斯努尔眉头紧锁。
      他虽美曰为“储君”,但雌君只要有一日尚未更易,他便没有权力差使虫族。
      用信息素强行控制的话……

      义特呼延玉抬眼:“今夜开会商讨时,雌君对此无所表示。他们认为,与要塞不规城不同,大勋关远离泽水和贰区沙漠,通往人语巢房的线路只有一条,而且有军雌和异虫把守,商队和流民的越线行为,无法对大局造成影响,甚至有军雌提出这纯属是一次小打小闹而已。”
      然而,与大勋关隔岸相对的大型巢房只有阿骨,义特呼延玉咬牙:“他们完全无视了大勋关与阿骨巢房唇亡齿寒的关系,这群混账!”

      桑斯努尔道:“阿骨目前有多少兵力?”
      “雌君对你有所耳闻,便以阿骨有神明庇佑为由,抽走了这里的大部分兵力和物资。”义特呼延玉道,“目前镇守阿骨的军雌不到一万。流民身上的武器虽不先进,但厮杀的能力却令人生畏,更何况还有商队加持……‘守不少于攻之半’,我们很难挡住他们。”
      这一点,义特呼延玉其实并不意外。早在他赴任阿骨前,他便对那尊独有的“神明”有所耳闻。
      平中惨事之后,北都范围内的巢房并不安生,动乱宗罪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已非稀奇之事,像商队流民这种越线强抢的情况更比比皆是。
      阿骨中有泽水,外靠不规城,与北都人语巢房的距离更是不近不远,若顺水而下,去往人语简直可称一句“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途中还能磨刀霍霍向猪羊。
      按理说如此肥美的羊羔,不可能不被盯上,然而正如阿骨上下虫族所说的“有神明庇护”,八年来,无数纷乱像是真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了一般,只是望而却步。
      保护圈外与圈内是两派完全不同的景致,阿骨仿佛置身事外,过着八年来无忧无虑、太平安乐的生活。

      但,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巢房亦是如此。

      两年前义特呼延玉接任军雌首脑的职位时,有些病与成见,就早已入了膏肓。他勒了两年的马,却不曾想,他还没能刹住车,悬崖便出现在了眼前。

      桑斯努尔知晓雌君此举并不似表面那样无恙平静,可虫族纪律森严,他是个外人,别说介入,连恶殍地图都没能摸到。
      详载每一处巢房的地图只在雌君和高级将领手里,而恶殍上空又有专门的卫星屏蔽系统,对此蕲邦和商队也是无可奈何。

      “我知道了。”桑斯努尔慢慢拨开缠在手指上的金蛇,起身道,“阿骨的虫族撤不了,他们绝不会离开自己的巢房——你发/情期就在这两日,你必须将首脑的职权转交给其他军雌,然后即刻启程前往人语巢房。”
      人语巢房是北都,守备严森、物资充足,还有前雌君的腺体坐镇,商队流民定不敢往此,义特呼延玉立时就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你是又要进一次长门钟了吗?”

      一直在旁边观看剧情的邓以墟忽然呼吸微顿。
      他听那些虫族说“撒下福泽”时便已有猜测,若仅仅只是一次朝拜礼,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八年如一日地召集全巢房的虫族。
      除非进长门钟是有什么特殊的需要。
      商队流民进犯,阿骨兵力不足,雌君又不愿调兵遣将,如果桑斯努尔想保阿骨虫族无虞,就只能借助信息素……

      邓以墟眼睫颤动。
      三尺祭与信息素的产生有关。
      长门钟里……到底会发生什么?

      金色小蛇藏匿在他银发之下,桑斯努尔神情很淡,也很坦率:“不然呢,难道我还指望远在商女的雌君能忽然隔着万里驱使异虫来救你们吗?”

      现任雌君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
      莫说使得动异虫,就连军雌首脑们也都敢逆着雌君的意志行事。雌君上任八年以来,从未真正行使过号令之权,它只是被当做一个工具,毫无间断地承接雄虫,然后产卵孵化。
      但结果却始终差强人意。
      雌君无法诞下腺体强大的、可作为下一任雌君的虫族。

      “若要使得动虫族和异虫,上一次三尺祭剩下的信息素根本不够,可那才过去几日,”义特呼延玉握紧拳头,“你没办法承受如此高强度的提炼……”

      嘭——!
      义特呼延玉瞬间被掀砸在墙上,力量之强悍,让他四肢百骸都不受控制地抽疼起来。桑斯努尔操控着信息素,毫不留情地将他掐着脖子悬吊起来。
      邓以墟的目光追随过去,却并没有什么动作。

      “义特,”桑斯努尔绕过长桌,一步一步走到义特呼延玉跟前,他的情绪平静,却令人生畏,“我警告过你了,不要越线。”
      义特呼延玉艰难地咳嗽起来。
      桑斯努尔堪堪收回信息素,语气森寒:“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你比我更清楚你是什么体质,你的信息素不仅能让虫族发狂,就连普通人类也无法抗拒,别说虫族,那些流民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你还想上前线,是想当人肉靶子吗?——义特呼延玉,你的牺牲对阿骨来说毫无价值,明白吗。”

      桑斯努尔并非危言耸听,义特呼延玉有自知之明。
      被压制后涌上来的血色还未退下去,义特呼延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道:“我会去人语求助援军……在那之前……你一定要给我挺住……”
      “平中惨事的幸存者都在阿骨……”义特呼延玉声音嘶哑,卑微地垂首,“拜托了。”

      这一刻,邓以墟心中空空。
      桑斯努尔没有让义特呼延玉留在阿骨……负责守卫阿骨的不是义特呼延玉……
      他哥没有弃巢房不顾……
      他哥没有当叛徒……

      倏然,邓以墟的脑海中万象交织,情绪腾涌,一直罩在他心头、蒙蔽他思路的云海顷刻被拨开。
      谢淮琅说他想知道的,其实是当年关于义特呼延玉的真相。
      所以他给他看了。
      把他所拥有的线索都给他看了。
      邓以墟也隐隐猜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没有直接挑明。因为确实,他非常想知道,甚至,这也是他介入第四战的原因。

      可是……之后呢?
      谢淮琅放开他了。
      为什么……
      是因为什么?

      欲雪楼一见时,邓以墟感知到谢淮琅的信息素已今非昔比。在卫生间时,谢淮琅就已经可以直接跨越最外层幻境,直接进来与邓以墟碰面,身上的信息素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韩酌目的不纯,种种举措绝不只是为了商队,他的野心邓以墟早就嗅到了。而谢淮琅与韩酌达成了共识,为此,韩酌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发挥谢淮琅的作用,或者准确来说,是桑斯努尔的作用。
      韩酌想让谢淮琅成为桑斯努尔。
      那么……他会怎么做……

      三尺祭……长门钟……腺体……提炼信息素……

      邓以墟猛然转身,却见身后本应是云肆楼梯的地方,只剩下了一扇门。
      是他们进入境中境时的那扇门。

      邓以墟指尖冰凉,他的身体愈发透明起来,映出他身后不见五指的一片黑暗。
      ——挥发源被破坏,境中境碎裂了,像风一样,悄无声息地碎裂了,连邓以墟都无法察觉。
      这种程度,只有那位雌君才能做到。

      焦嵘和季越海根本没有能力制造一个如此庞大的翻转幻境,所以现下的这个幻境……是五年前桑斯努尔制造出来的。所以焦嵘和季越海才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所以韩酌才任由这两个他最大的隐患苟活于世,因为他知道,一旦被拖进幻境,他就会像别亦难一样,永远出不来了。
      那封商队二、三当家发给他们的和谈函,并非出自焦嵘和季越海之手,而是韩酌。谢淮琅的信息素能渗透到此,也不是巧合。
      桑斯努尔的幻境无人能破。
      除了他自己。

      谢淮琅是想毁掉这个幻境,把五年前义特呼延玉交付给他的一切,还回来。
      可是——
      他受不住的。

      “谢淮琅,”邓以墟回身,背对着出口,望着看不见尽头的漆晦,克制地说,“你出来。”
      没有声音回应他。
      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自己绞痛的心脏。

      邓以墟想往前走,可是无论怎么走、走多少步,他都一直在原地。

      不是你说的,只要我肯迈出一步,你就会朝我义无反顾地奔过来……
      现在我过来了,为什么把我推回原地?
      不是你说的,只要我有问,你便必答……
      可是到头来呢?到头来呢!
      你哄我,从来不是因为今天是阿骨覆灭之日,你骗我……
      是不是……

      “你出来啊……”邓以墟鼻尖发酸,眼圈泛红,温热的眼泪不可自抑地掉下来,到最后,他几乎声嘶力竭地喊道,“谢淮琅!!你没有听见我在叫你吗!!为什么不应我!!谁允许你这样做的!!”

      如果你能听到的话……就理我一句啊……

      邓以墟有些崩溃:“你为什么……总是逼我讨厌你……为什么……总是逼我恨你……”
      不可以……不行……
      邓以墟眼中朦胧一片,从未有过的委屈感压得他喘不上气,他低声喃喃:“你不能……总是让我一个人记得……”
      紫荆树……兔子……赭玫相思串……就连数月之前第三战时,他们在镜房沉沦拥抱的那些时日……
      你也全都忘了。
      就好像那些对邓以墟来说弥足珍贵的回忆,在谢淮琅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时放弃的垃圾。

      我讨厌你……
      我恨死你了……

      “上校!”
      张竹海猛地撞开门,他背着奄奄一息的蔡允,发丝凌乱衣装狼狈,像是已经推开了无数扇同样的门。

      此刻,张竹海的呼喊与不规城墓园时穆谨的喊声无懈地重合在一起,就仿佛邓以墟只是做了一场梦,而醒来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不……
      我邓以墟不是傻子,我不会再像当初那样坐以待毙了。
      如果虫族一生势必要忠于一人,而你一定要这样找死……
      那好。

      “张竹海,”邓以墟直起身,抬手抹掉自己眼角的泪,嗓音还很沙哑,“把门关好了,你家三爷就在这里。”
      张竹海看见邓上校从口袋里抽出锋利的花瓶碎片,在手心攥稳,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今天就要他,插翅难飞。”

      然后,邓以墟毫不犹豫地,将利刃刺向自己耳后的腺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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