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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我们得洗快点了-【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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裤子先进了衣篓,邓以墟把手落在谢淮琅肩上,垂着眸,迷迷瞪瞪地说:“泽水横跨三区六区,恶殍就夹在两者之间,地势摆开,其实很似古时关中,都是必争之地,一着不慎,大局的风向就能转个弯儿。”
谢淮琅坐在矮凳上,拧着热毛巾,像极了上课走神的模样:“接着说。”
邓以墟失笑一声,捏着他的下巴,平视他:“别瞧了,咱们说正经事。”
“说着呢。”谢淮琅微微分|开|腿,与他眼神胶着,颇有点无赖地说道,“嘴上的事,也碍不到眼睛上。”
“……唔,”说到哪了,邓以墟走着心,继续道,“恶殍地势虽好,却被蕲邦的一三六九区以包围之势困得密不透风,要说这地方,其实不应该建立起国家,或者说即便建立了,也不太可能长达六十年都安堵如故,不向外扩张。可如今形势就是如此——恶殍自建国以来,国土面积不但无增,反而在贰区的侵蚀下逐渐减少。”
一张宏大的地图已在谢淮琅脑中展开,他隐约有了个大胆的推测。
“贰区虽多流民,然而多是人类,而非虫族,其中的巢房也在年岁变换中逐日消亡。”邓以墟眸色暗沉,“就拿平中来说,十三年前那片地方还归恶殍所有,如今却已经划到贰区里去了。而且这样的事情并非个例,这从贰区里被遗弃的巢房数量就可见一斑,只不过平中一事折损一位雌君,牵动的网络庞大,影响也就更深远。”
谢淮琅小心地抬起邓以墟的右手,把那件凌乱的上衣也脱下扔进了衣篓,说:“你觉得恶殍会无所察觉吗?”
“势必已经察觉了。”邓以墟轻轻呼吸了一下,“但虫族绝不会做出回应。”
“因为虫族的结构?”谢淮琅往前略倾。
邓以墟点头:“固化的等级结构,高度集权的政治体系,只要控制住雌君,恶殍实则与待宰羔羊无异,都是唾手可得而已。可问题就是,如何控……控制。”
谢淮琅盯着从邓以墟腰线上滑落的水珠,沉吟道:“腺体。”
邓以墟弯唇,赞佩之意昭昭:“三爷真聪慧。”他的目光游离在谢淮琅的唇上,有种若即若离的暧昧,“无需外交,也不用信息素,只要腺体就够了。一个足够强大的腺体,雌君也会为之一怵。”
“可拥有这样腺体的人,”谢淮琅悠慢地说,“早就已经死了吧。”
“……没错,死绝了。”邓以墟往下沉了沉腰,嘴角噙着笑意,“在虫族,不会有比雌君更强大的活物存在,如果有,那他就会成为雌君,因此比现任更强大的只能是前任。而且,如果要使腺体在脱离虫族之后仍具有活性,就必须生拔。”
邓以墟顿了顿,“你知道生拔是什么概念吗?”
“……”谢淮琅没有说话。
他听见邓以墟淡然地说:“意味着痛不欲生,以及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还可能。”
被拔掉腺体的虫族在恶殍根本没有立足之地,他们会被当作异类排斥,无法组建普通家庭,也无法融入社会。
星辰被赶到寻州不能回家,也多半是这个理由。
更何况是雌君。
除去被拔掉腺体可能引发的致命后遗症,为免动摇下任雌君的威信,前任雌君也绝不能活着,即便是个没有腺体的空壳。
邓以墟深知,这就是恶殍不可撼动的规矩。
“虫族自然不会去做这种损己的事情,”这种生拔雌君腺体的行为不但吃力不讨好,还极有可能引起群愤,造成社会动荡,谢淮琅说,“你认为,这是蕲邦有意为之。——中央从一开始就想要吞并恶殍,他们以贰区流民暴|乱、虫族肆虐、商队横行为掩饰,用腺体控制每任雌君,安抚蠢蠢欲动的虫族,进而一步步蚕食。”
这种手段虽然缓慢,但却非常正当。
无心者自是不觉得有何怪异,有心人也找不出可以嚼舌的证据。
“匹夫无罪,怀璧有罪。”邓以墟觉得局势愈发有趣了,“想来,一十二八连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入殓的陪葬品而已。”
“……”谢淮琅抬眸瞧着,忽而揽住了邓以墟的腰,偏嘴上还正经着论事,“这之中,商队扮演的角色可谓举足轻重。让我猜猜,你先前是不是一直琢磨不透蕲邦与商队的关系?”
“嗯……”邓以墟的这一声不知道是应话的,还是刺激出来的,他把伤手垂在谢淮琅肩背后,另一只手圈着谢淮琅的脖子,大半个身体都挂在他身上,然后抵着下巴,只露出一双眼尾发红的眸子,磕磕巴巴地说,“因为……我发现……商队前后态度不一,我想不明白……为何……商队要在形势一片大好时与蕲邦撕破脸,又为何……会在军需充沛的情况下,险些被前军务总管……领兵全歼……”
邓以墟猛地一颤,眼角冒出了泪花,“谢……谢淮琅……”
然而谢淮琅并未有其余的动作,他催促似的,说:“然后呢?”
“然后……”邓以墟拽着意马,“当年商队刚建立起来的时候,掌事的就叫做‘九’。我最初以为这只是一个代号,直到听见了‘三十一’,才明白这就是他们的名字,或者说,是他们未成年前的名字。”
谢淮琅微微眯起眼睛,声音低哑:“巧了,前六大总管先前……也是以数字为名。”
这是因为他们都出身同一家孤儿院。
没有消息透露这家孤儿院究竟在何处,这些孤儿分别在不同年龄段被人收养,各自成了另一个小家庭中的一员,而其中最出色的六个孩子则凭借出色的能力,在同一年当选了中央总管,各司其职。
即便他们的出身曾在政审阶段遭遇过质疑,但也是转瞬即逝。
因为能者任之。
渐渐地,不会有多少人记得前总管们曾经的名字,更不会有人记得他们曾在儿时共处同一家孤儿院,因为除了那段只有他们自己清楚的过往,他们在其他方面几乎没有交集。
家庭、学历、人事磨练,亦或是性格。
邓以墟喘息愈重,答不上他。
谢淮琅按着,说:“两方交火之前,商队的态度一直偏向蕲邦,这不仅是利益所趋,更因为他们还是出身于同一家孤儿院的关系。外交破裂时,商队分明军需充足,却几乎全军覆没,你觉着个中原因,是因为当年九当家的念及旧情了?”
邓以墟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抱紧了谢淮琅,没否认地说:“我不想推敲这个。我只知,从蕲邦后来设立‘禁止与商队起军事冲突’的条令来看,那次争执应该非蓄意为之。”
那么,究竟又是什么挑起争执,以至双方大动干戈?
邓以墟还没想明白这一点。
他唯一清楚的是,此事牵涉进来的势力太过复杂,定然非同小可。
谢淮琅微微仰着喉结,好整以暇地瞧着他染着情|欲的玫瑰色眼眸,道:“宝贝,五十年前的内情消息,你了解得如此清楚,想必不只是从你哥义特呼延玉那里知道的吧?”
邓以墟的视线下移,落在了他衣襟微开的肩膀上。
“前军务总管还在世的话,如今也该年过八旬了。”谢淮琅的手掌抚上邓以墟标致的薄肌,“没记错的话,正是与仲先生一般年纪。”
邓以墟皱眉,打断道:“你受伤了?”
谢淮琅抓着他扒自己衣服的手,说:“没事,留心别碰着你伤口了。”
邓以墟说:“让我瞧瞧。”
但当邓以墟真正瞧见时,却有些怔忡。
枯藤般的青紫色伤痕从谢淮琅的肩关节蔓延到腕口,像一条条诡异的游蛇,在完好的皮肤之下爬行,触目惊心。
邓以墟记起,在中心十字路口……长门大殿前……这只手独自承担了三个人的重量,又挨受了开枪时的后冲力,还有拔筋时引发的撕裂……
换作常人,早就废了。
“这是……”邓以墟指尖轻触,“伤口愈合之后留下的吗?”
谢淮琅说:“皮下损伤恢复得慢,但其实已经无碍了。”
“疼吗。”
“已不疼了。”
“……”
邓以墟才恍然意识,谢淮琅的忍耐度原来这样高。
伤口愈合的过程其实很痛很难受,那种火燎般碰也碰不得的感觉邓以墟在遭骨鞭伤时就已经体会过了,但好歹那时他是打了止痛针的。
笃声传来,杨津一边用筷子簪着长发,一边用眼神挥退那些个小小的黏人精:“让你三十一哥哥哄你睡觉,听话,啊。”
邓以墟归神,扫眼看向紧闭的浴室门扇,听得客厅里,黏人精不愿作罢,开始使用卖萌杀。
“阿姊我不困。”
“阿姊我乖乖的,就站旁边儿,绝不插嘴。”
“阿姊,三十一哥哥也想看热闹!”
被疯狂扯袖子的三十一:“……”
邓以墟轻讪,低身吻了谢淮琅一下,道:“我还有一事存疑,但需亲自问问才能知道。”
谢淮琅凝眸,呼吸在邓以墟摸对了地方之后陡然粗重起来。
“让人久等则逊礼,”邓以墟说,“阿琅,我们得洗快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