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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那三爷帮你变干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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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局面最后是在杨津刀人的眼神下收场的。
彼时她娴熟地抱着一个已经被吵醒的婴儿,瘦得纤细的腰上穿着一件围裙,黑直及腰的长发用一条纯色发圈随意地缠成结,别在肩侧,与白日里所见的那副清冷的不良少女模样大相径庭。
唯一不变的,大抵就是眼里那看起来随时要干架的目光。
甚至有过之。
邓以墟和谢淮琅进了浴室。
浴室狭窄,没有浴缸而有淋浴喷头,墙上还整齐地用粘钩挂着数条绣着动物图案的可爱毛巾。地上置着两个装着热水的木桶,还散着一股烟味。三十一解释说此处太偏,巢房的热水供应不到这里,日常洗澡时,都是用燃料烧出沸水,再掺成温度适宜的温水。
恶殍的现代化不比蕲邦,它就像一座被遗忘在绿野的城堡,远远望去,似乎都觉得它是古老的遗迹,平和而美丽,但习惯富足无忧生活的人们一旦踏足,便会觉得此处野蛮,危机四伏。就如白日里争吵的难民,他们不会习惯这样一个只有在巢房内圈才能享受到高等待遇的不公正社会。
邓以墟没有不习惯,他毕竟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五年之久。
更何况当初义特呼延玉带着他四处碰壁时,情况还比这里更为糟糕。
邓以墟受伤的右手已经解下吊臂带,但显然,由于行动不便,他需要另一个人帮忙才能擦去身上的血污。
浴室里热气腾起,他刚回身,谢淮琅就已经握住他的腰贴了上来,强壮的臂膀环着邓以墟,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安全感。
谢淮琅避着他缠着绷带的手,很久才问一句:“痛不痛。”
麻药渐渐失效,撕裂的疼痛像荆棘一样攀着他的神经,邓以墟其实是很痛的,但他却轻声说:“不痛。”
他已经挨过了数千道骨鞭伤,腐肉与血脓交织。
痛对于他来说,已经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了。
“……”
谢淮琅不再言语,只是漆眸不移,单手解着邓以墟的第一颗扣子。
手指触上衣料的那一刻,邓以墟只觉得呼吸加快,他手指微微蜷缩,等回过神时,邓以墟也已经腾出一只手,从下往上地解自己身上的衣扣了。
他的动作很笨拙,却并不是很着急,像是在慢条斯理地做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可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现在不是很冷静。
不……不对。
他只是过来洗个澡而已。
又不是……
谢淮琅忽然掐住了邓以墟的下巴,凝看着这张白如瓷玉、秾秀无匹的脸,有些哄意:“你好白。”
谢淮琅眉骨上还溅着点血,不知道是邓以墟的还是异虫的,旁人看来或许有些凶狠,但邓以墟却觉着里面化着柔意。
邓以墟抬着下巴,弯唇一笑:“哪里白?”
邓以墟的领口已经敞着,露出洁白分明的锁骨,谢淮琅毫不掩饰地往那里瞟了一眼,然后才道:“我说的是衣服。”
白衣上已经染了血,从腰上一直跑到袍摆,也就心口一片还是干净的,邓以墟笑说:“三爷胡谄的功夫可是日日见长了。”
“日日见长,”谢淮琅却意味深长,说,“可不是日日见长。”
谢淮琅从不掩饰他的欲望,这种张扬也感染着邓以墟。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曾意识到,他已经逐渐对这种东西不再反感,甚至如果那个人是谢淮琅的话,他会开始渴望。
“不过,三爷觉着它白,”邓以墟微微眯起眼睛,那里盛着满当的玫瑰,他弯起眉眼,“我却以为脏透了。”
谢淮琅移指,往邓以墟锁骨下面探去,低声说:“那三爷帮你变干净。”
指腹滑过皮肤,邓以墟谨慎着不碰到伤处,在细喘中轻声说道:“你可知道多年以前,蕲邦和商队曾有过一次交火?”
“嗯……是让商队险些覆没的那次?”谢淮琅定了定神,“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邓以墟伸手去碰谢淮琅的腰封,说:“因为触了景了。”
谢淮琅一点就通,他的唇碰着邓以墟的侧颈,呼吸灼热:“跟杨津有关的么?”
“她原叫杨津的吗,倒是个蕲邦的名字。”邓以墟听着谢淮琅落在耳侧的声音,像是隔了层厚玻璃,“商队早先也是不分南北的,就是因了那次战役,原先掌事的当家几乎都死全了。没了主心骨,底下便分派划界,这才有了北商南商之别。恶殍为了与商队结成合作关系,曾派遣虫族去调查关于那次战役的内情消息,我哥也是其中一员。”
邓以墟呼吸一紧,阖眸打了个激灵,方想往后缩,被谢淮琅捞手稳住了身形,于是他略过自己是如何因为好奇而偷看那些资料的部分,有些着急地说道:“那次交战,蕲邦这方是前军务总管带的兵。”
中央有六大总管,其中经济、卫健、司审、文化总管的正级职位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没人坐了,其职能下发给副级及其权力机构,只有政务和军务总管依旧在岗位坚守,具有决策作用。
“军务总管亲临的话,便事关外交了。商队势大,在贰区的关系网又错综复杂,与之撕破脸显然是弊大于利的事儿,所以你是想说,”谢淮琅的手顺着邓以墟的腰线往上提衣,“蕲邦与商队的那一枪,或许是走火?”
谢淮琅说的不差,邓以墟落了谢淮琅的腰封,委婉而暧昧地低语:“我瞧着,如今你也要走火了。”
“别碰,”谢淮琅握拳撑住墙,“先弄干净你。”
上衣已经褪到臂弯处,因为用来收紧宽袖的绑带未松,所以落不下去。邓以墟额角已经冒了些汗,不知是熏的还是疼出来的,他抬手抹了一下,又捏着袖子,顺手给谢淮琅擦掉了眉间的血。
谢淮琅握住那只纤白的手腕,目光一偏,落在了那藏在袖口里的相思串上,说道:“好看,谁送的?”
“好看吧,”邓以墟说,“你送的。”
谢淮琅微微一顿。
这相思串他其实已经见过许多次了。
打场那次、上药那次、审讯室那次、欲雪楼那次,包括在卫生隔间那次……他的目光一次次从上面错开,却从没有开口询问过,或许是因为他知道送相思串的人对邓以墟来说很重要,重要到能定义为喜欢或是别的什么更深的感情,也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不敢开口多说一句。
就好像在担心,一旦多说一句,便会挑起邓以墟对过去的某些回忆,然后勾起他对某个人的思念。
然而谢淮琅并没有料到,那个人会是他。
他……又忘了。
谢淮琅问:“……什么时候?”
“在我离开阿骨之前,也就是灭绝案发生的那一天。”邓以墟说,“我哥骗我去别的巢房做幼虫体检,那时你送我这个,说可以当护身符,还可以——”
邓以墟抬眼看他,似乎是在等他想起什么。
但谢淮琅什么话也没接上。
于是邓以墟像自问自答似的,说道:“——聊表相思。”
“那你为什么,”谢淮琅说,“不扔了。”
看着这人憋屈又自恼的模样,邓以墟觉得有些好笑,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挠了挠谢淮琅的脸,似是而非地说:“不知道。大概是看它还值两个钱吧,若是不巧逢上囊中羞涩,想着还能应付几下。”
但邓以墟不会告诉他,当时他囊中一空,早已不剩什么了。
他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扔了。
不过现在看来,在黑号子的那些时日,他或许也是靠着这条相思串熬过来的。
“……”
谢淮琅眸光浮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只是小心地抚着邓以墟的手腕,偏头在那上面吻了一下,说:“幸好你没扔。那你且留着,下辈子我还寻着这个找你。”
“不好。”邓以墟笑,“凭我的性子,多半会将这没用的物什卖了换钱吃,若你寻到他人身上,与人结了姻亲,那我岂不是白白做了冤头。”
邓以墟嫣然,踮脚靠近他,“不若在我身上留下些印子,洗不掉,擦不去,我们纠缠到下辈子。”
谢淮琅狎昵地说:“那样,你就不干净了。”
“我不喜欢干净。”邓以墟的每个音节里都带着玩味,却又似乎无比认真,“阿琅,来弄脏我吧。”
“……”
谢淮琅猛地抵住他,柔软的舌尖掠过唇齿,仿佛也撬开了彼此戒备的防线,他们一寸一寸探索,也互相纠缠,然后在逼仄的空间里紧密依偎。
衣料相贴的声音细微,邓以墟的抚着谢淮琅清晰锋利的下颌线,手略一往后,便自在地搭住了他的脖子,着迷地吞咽起喉结,让身体在一次次克制而微小的顶搡中燥动起来。
他们在热雾氤氲中接吻。
邓以墟微微张着唇,顺从地索取和被索取,他想起在不规城头的那次拥吻,谢淮琅的气息也是带着侵略性的,驾轻就熟,每次都占主导的那一方,把他搅得一塌糊涂。
但他偶尔,也会想当控场的那一个。
绑带已经松动,宽袖罩住了邓以墟骨节分明的手指,也罩住了他往谢淮琅微开衣衫里探寻的动作。谢淮琅身量颀长,肩背挺直,那里更是肌肉遒健,线条优美,每一道沟壑似乎都在他指尖下涌动朝气,越是往里面摸一分,邓以墟的唇舌之间也就愈发没了章法,心神幌漾。
但当那只不老实的手已经胡乱向他精窄腰腹下面跑的时候,谢淮琅忍不住刹住他,微微分开了唇,说:“往哪摸呢,宝贝。”
“自然是,”邓以墟笑,“你的宝贝。”
“想摸啊,”谢淮琅把拇指钻进邓以墟的五指之间,其余四指包裹着他的手,他暧昧地问,“真是想摸吗?”
离着还有几指距离,邓以墟的心跳更快了。
恍惚间,他的脑海闪过一些被遗忘了的陈年旧话。
很遥远,却也似乎近在咫尺。
他听见也是这样一个声音,贴在他耳侧——
吾剌骨,要兴奋的话,其实还有另一种方式。
想试试吗?我会让你上瘾的。
一辈子也戒不掉。
来与我做|爱吧。不要杀人了。
“不啊,”邓以墟偏后撤了一步,挨靠到墙上,笑着说,“我一点儿也不想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