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只人美心坏的虫族俘虏》乏善可陈陈

103、虫行道【修】

　　吾剌骨镇定地看了一眼高墙耸立的死路，偏斜的阳光被高楼遮挡，将并不宽敞的甬道切割成了不平均的两半，而吾剌骨就隐没在黑暗居多的一侧，目光清明地盯着被阳光沐浴着的加买提他们。

　　加买提的同伙们如人肉墙般围站在他身后，将唯一的出口封堵。
　　“老大，现在动手吗？”

　　“不，”加买提举起一根食指左右晃了晃，“老子要亲自教训这个不知天厚地高的小鬼。”
　　小弟提醒道：“老大，是天高地厚……”
　　加买提一脚踹在那人身上：“我说天厚地高就天厚地高！”
　　“是是是……”

　　吾剌骨讪笑道：“至于吗？为了抓我，调了这么多人，”他的笑意更深，“杀鸡焉用牛刀。”
　　“那他妈还不是你先……”加买提气得咬牙切齿，“你能耐！把钱全部交出来，再跪下来给你爷爷我磕三个响头，我兴许还能考虑留你一条小命。否则……”
　　“否则怎么样？”吾剌骨慢悠悠地说，“是折断我的手，还是打断我的腿？又或者，是把我推到大街上被车撞成一滩烂泥？”

　　手下们面面相觑，原本散漫蹲着的虫族闻言皆直起了腰，满是敌意地瞧着吾剌骨。
　　加买提挑眉：“看来我们不是新仇，而是旧怨了。”

　　黑暗已经将吾剌骨的身体尽数吞没，他站在其间，就像一个没有影子的索命鬼，表情冷酷得超越了他这个年龄段所应有的天真稚气。
　　“不要那么紧张。”吾剌骨不慌不忙地解下自己的脖子上的项链，拎到自己眼前荡了荡，“这个，是我孵化时我哥给我的生辰礼，听说能换一栋楼。”
　　吾剌骨笔直地摊开手，项链便“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由金丝线串成的纯白指骨上细致地雕着一张人脸，一半悲悯温柔，另一半则狰狞扭曲，似乎是在经历什么难以忍受的痛苦，而指骨上的每一条纹路都缀上了莹莹透光的陨石粒，密密麻麻，层叠不乱。
　　核上刻舟也不过如此。

　　加买提见状，不禁吞咽口水。
　　看来当初对这小鬼穷追不舍果然是没错的，他果然是个小财主！这回可是赚大发了！

　　吾剌骨并不看加买提垂涎的表情，继续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些零钱和几张五颜六色的幼虫专用卡，将它们通通落在了阴沉的影子里：“这些，是我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去吧，不用客气。”
　　那些手下却并不似加买提一样放松，他们目光狠毒地盯着吾剌骨，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
　　“算你识相。”加买提搡了一把方才指正他的小弟，命令道，“去，赶紧把那些东西都给我拿回来！”
　　“是，老大！”
　　小弟屁颠屁颠地小跑过去，还没越过那条光影的分界线，吾剌骨便仿佛忽然想起来似的：“差点忘了，我还有一些不太值钱的东西，不知道你们收不收。”
　　说罢弯腰，从鞋里、手袖里掏出两把削铁如泥的短刀，握在手里当啷当啷地磕碰着。
　　这位小弟还仅是一只幼虫，心理承受能力弱，当即就被唬得软了腿，踉踉跄跄地跌在地上。
　　“老、老大……他身上有刀……！”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吾剌骨已经空出一只手，从后腰掏出了一把纯黑色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这只瘫坐在地上的幼虫，他笑眯眯地说：“不过我想了想，做混混就要有混混的自觉啊，你们竟然想要抢我的东西，就应该要来者不拒吧？”

　　吾剌骨歪了一下脑袋，露出了一个非常抱歉的表情，仿佛他真心实意地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感到内疚：“那就拜托你们收一下我的子弹了。”

　　加买提惊慌地喊道：“等等！我们根本没有想要杀你，你不可以——”

　　砰！
　　一刹火光在吾剌骨血红的眼眸里闪烁，如火烧火，汹涌到分不出彼此。
　　加买提震惊得连目光都有些涣散。
　　他自幼虫起，虽然抢劫无数、恃强凌弱，可从未想过要杀人。他当初满足于做一个市井混混，也是因为如此，他曾胸有成竹地保证，只要跟着他干，他有肉末吃，大家就会有肉汤喝，这才壮大成他而今的组织。
　　可现在……却有弟兄死在了他的面前……

　　幼虫新鲜的血蔓到吾剌骨脚下，他麻木地盯着眼前逐渐冰凉的尸体，盯着他眉心上那个红色的小洞，突然长久地呼出一口浊气，慢悠悠地给这把老式手|枪更换子弹，笑道：“猜猜，下一个会是谁呢？”

　　私带枪支在阿骨巢房是违法的，这群抢劫滋事的混混虽说无恶不作，但也终究不是道上的人，没有大胆到敢带枪上阵的地步。

　　“要不就你吧。”吾剌骨用枪身指了指站在他右手边的一个骨瘦如柴的具有男性特征的雌虫，眯起左眼做了一个瞄准的姿势。
　　被点名的雌虫做了几个深呼吸，反问道：“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吾剌骨慢慢咧起嘴角，“你好好想想，答对了，我就不开枪。”

　　“我……我不知道……”雌虫求救地看向加买提，“加买提……救我……”
　　“走……”加买提嘶吼道，“快走！离开这儿！我要……”
　　“答错了。”吾剌骨拉动枪机，上膛的动作快到不可捕捉，用口型模拟着开枪的声音，“砰。”

　　“报警……”
　　加买提余话落尽的刹那，那只雌虫的表情也永远定格成了惊恐的模样，然后直直地向后倒去。
　　最初还围堵在甬道的人作鸟兽散，加买提看着雌虫的死状，脑中嗡鸣，脚下仿佛灌了铅似的无法动弹。

　　吾剌骨独自欣赏着眼前的两具尸体，半晌才掀起眼皮，视线落在加买提已经湿透了的裆口上，顽劣地问道：“所有人都走了，你为什么不走？”
　　“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加买提双目赤红，四脚并用地朝吾剌骨冲过来。吾剌骨颠了颠手里的短刀，随意似的朝前甩去，加买提便瞬间被斜插进肩膀的痛感阻下了步伐。

　　吾剌骨惋惜地说道：“本来呢，只要你们能在我开了第一枪之后就冲过来制服我，我是绝对不会有开第二枪机会的，毕竟体能上的差距就摆在这。而且我的子弹只有三颗，如果你们没有逃跑，那么死的人毫无疑问是我。”
　　加买提捂着受伤的肩膀，没有将刀拔出来对向吾剌骨，而是恶毒地瞪着他，恨不能将他剥皮剔骨。
　　“可是啊，你选择了最愚蠢的一种办法。”吾剌骨冷淡地评价道，“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杀死他们的人不是我，是你的愚蠢。”

　　吾剌骨回身捡起已经被血浸透了的指骨，然后跳格子似的，越过光与暗的交界线，一蹦一蹦地跳到加买提身边，将指骨上面的血轻轻地抹在加买提身上。
　　加买提浑身不可自抑地颤抖。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幼虫。

　　吾剌骨讽刺地说道：“你救了我，作为回报，我不会杀你。但是不要懈怠，我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为什么……”加买提软弱地握紧拳头，“我只是想抢你的钱，你为什么要我们的命？！”
　　虽然幼虫不可能挥发信息素，但加买提还是感知到了一股来自虫族的压制。

　　吾剌骨道：“还记得两周前南船路口的那场红绿灯肇事吗？”

　　加买提浑身一僵。
　　他记得那天他们在南船路口实施飞车抢劫，在经过红绿灯时，为了甩掉后面一对穷追不舍的夫妻，他们加速闯了斑马线，并冲向正在通行的大型负载货车。由异虫骨骼制造出来的大货车急打了个转，结果就是以高速撞上络绎不绝的虫行道告终。
　　那天深夜，加买提一遍一遍地播放监控录像，地上满是烟蒂，最后握着香烟的手都是颤抖的。
　　他在害怕。
　　他永远不会忘记，大货车是如何从末端滑上，像稻谷收割机一样，将一排排虫族撞翻碾碎，无数的尸体在车底堆积，他还能清晰地看见被鲜血染红的奶黄色小书包。
　　那时，正有十几个幼虫园的小朋友在老师的带领下齐步走在归家的路上……

　　事后他们笼络各层关系，推了一个兄弟坐牢，这才平息了此事。
　　但加买提还是恐惧，于是他生平第一次信了佛，两周十四天日夜香火不断，为的就是祈求佛祖保佑他，不要让那些死去的虫返魂化鬼怪罪到他头上。

　　“我当时也在虫行道，只不过货车在撞向我之前就停了。哇，你知道吗，看着那满地的尸体、残肢断臂，我好久才缓过来。”吾剌骨认真地蹙眉，捂着自己的心口，夸张地说道，“你们吓到我了，所以我来找你们要点精神损失费，也不过分吧？”

　　加买提看着那两具已经冰冷的尸体，忽然明白过来——当时他并不在场，但飞车抢劫三只虫是他安排过去的，如今已死了两只……
　　吾剌骨不打算放过第三只。

　　可是……可是！
　　“小哈是无辜的！”加买提痛苦地指着那只几分钟前还喊他‘老大’，而今却已浸泡在血泊中的虫族，“他是因为没有虫纹被人歧视快要饿死了才投靠我的，他上个月才加入我们，红绿灯那次是他第一次抢劫，是我让他去的，他连手都没伸，你为什么要杀他！他还是一只幼虫……你为什么要杀他……”
　　说到最后，加买提居然有些哽咽。

　　吾剌骨的眼眸静滞了一下，但这一瞬的变化太快，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便很理所应当地说道：“这又关我什么事，我想杀就杀了，需要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