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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我也很久没杀过幼虫了【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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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知鸣,邓以墟将长外套搁在手侧,他安静地穿行甬道,偶尔有虫族擦肩而过。
虫族的外形特征与人类很相似,身体构造也相差无几,所以单从肉眼判断,是很难看出区别的。不同的是,大多数虫族都有特异的虫纹,位置不定、大小不一,连长度也各有各的讲究,比如有些虫纹从脖颈蔓延至脚跟,有些却只有拇指大一点。也有某些虫族先天缺失虫纹,比如混血种邓以墟。造成虫纹缺损的原因有许多,基因不纯、孵化池时期营养短缺、破茧时寄生的宿主太过孱弱等,都有可能致使虫纹先天缺失。
而没有虫纹的“劣等”虫族,在未来的生长发育过程中会受到严重的歧视。这些虫族甚至连下等工种的预备队都进不去,只能做些无关建设的杂活,无法成为光荣的军雌,也无法作为保持生物多样性的配种资源进入雌君的巢房。
邓以墟曾经也被无数次地告知过他劣等虫族的身份,他亲眼目睹与他同样的、没有虫纹的虫族背井离乡,留下来的则在发育为成虫之后,干着最脏乱的工作,每日在追求饱腹的志向中起床,又在钟声敲向后拖着劳累的身躯入睡。
但吾剌骨并不囿于此,他有一个优秀的哥哥,与他在同一个卵囊孵化而出。(通常而言,孵化池中的卵囊是一次性的,孵化完一只虫族之后就会被工种清除,但也有极小概率能二次使用,即孵化多只虫族,可以是一卵同胞,也可以是一卵多胞,甚至可以间隔一段时间又作为另一只虫族的孵化仓。义特呼延玉和吾剌骨的情况属于第三种。这种情况孵化出来的虫族,享有绝大多数虫族没有的亲属关系,个体与个体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
所以吾剌骨天生就一身傲骨,他从来不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悲哀,因为他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会摆脱枷锁的。
莫名相信,没有理由。
后来邓以墟回想,才发现,这些底气其实都是义特呼延玉给他的,因为义特呼延玉死后,一切都变了。
护他的人走了,于是他也不能振翅高飞,甚至被人狠狠踏进了泥里。
走时,别亦难看他们装束不方便,难免引起巢房巡逻队的怀疑,便给邓以墟也拿了一套宽松的白色常服。绸带收腰,领口偏斜,布料柔顺地垂下,穿在邓以墟身上,有种异域贵族的风度。
一只举着竹蜻蜓的幼虫活蹦乱跳地跑着,时不时回头遥望后面,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的朋友有没有跟上来。邓以墟只瞥了一眼,心下已推定小孩很快便要撞上他了,然而他却并未侧身让步,仿佛毫无察觉般继续走着直步。
谢淮琅拉开了他,把他拉向自己。
“啊,对不起对不起。”小孩歉然地躬了个身,一面说一面欢快地向前撒腿。
“没关系。”
邓以墟淡笑,回头小望,然后见缝插针地在谢淮琅脸上亲了一口。亲完之后便迅速直视前方,语气有些心虚:“放松一点,控制一下你的信息素,我都要闻到了。”
柔和的晨曦投在谢淮琅的眉梢鼻梁上,涣散的光晕浮在他眼底。
邓以墟的耳廓有一点薄红,他感知到谢淮琅也在看他,复又抬起头,眼底笑意未散。
“傻了吗。”
那态度,就好像他并未将刚才的那个吻当真。
但谢淮琅窥见他的心思了。
邓以墟是在怕他多想。
谢淮琅恨不能现在就把眼前人拥怀亲吻,但他还是忍了,问:“为什么亲我。”
“啊,有吗?”邓以墟装出一副惊异的模样,却又意犹未尽地说,“许是你的错觉。”
谢淮琅剑眉微蹙,但当他唇齿翕张刚想说些什么时,另外一波幼虫便嬉笑着奔来,三五成群,似乎是紧追着方才那只虫族的脚步,调皮地从谢淮琅和邓以墟之间穿过,撞得邓以墟臂弯上的大衣落了地。
邓以墟表情不甚在意,但他在弯腰捡起衣服之后,便眼疾手快地拎住了一只幼虫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他提了起来。
“呃!放开我!放开我!”
邓以墟平静如水地看着眼前不断挣扎的幼虫,眼神在他喉咙上那缕鲜红的虫纹停留了一下,然后才不疾不徐地问道:“跑什么。”
刚跑过去的幼虫群立时折返回来,冲着邓以墟大吼大叫道:“放开加买提!你一只成虫,好意思欺负我们幼虫吗?快放开他!”
邓以墟挑眉,目光放肆地端详着手里的幼虫,好奇地反问了一句:“你是加买提?”
“你既然听说过我,那就赶快放开我!”加买提握着拳头,几欲挥打邓以墟,但每每却因为手太短而落了空,“否则我一定会要你好看!”
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陡然升起,但谢淮琅没能将这个名字与自己记忆中的某人对应在一起,于是他困惑地问邓以墟:“你认识他吗?”
“是个游手好闲的市井混混,我刚来阿骨的时候,他把我围堵到封死的甬道里——”邓以墟云淡风轻地陈述着,忽然眸色一冷,“看来市井混混小时候也还是个赖皮鬼。”
闻此,加买提后背一凉:“你……你叽里咕噜地胡说些什么!快放开我!”
“放你可以。”邓以墟温和一笑,“把东西还我。”
加买提毫不认账,抻着脖子道:“什么东西?我没有偷过你什么东西,你血口喷人!”
邓以墟难得好脾气地说道:“从始至终,我何时说过一个‘偷’字了?”
加买提嚷嚷道:“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让我把东西还你,不就是认准我是小偷?大伙可看好了,这虫面生的很,一看就是来阿骨寻求庇护的难民!”
因为这一阵吵闹,原本稀疏的甬道里渐渐围了些虫族。他们交头接耳地议论,这些声音在邓以墟耳中听来格外聒噪。
“原来是外乡人啊,可是看样子也不像是来打工的。”
“这还用说吗,一定是从贰区逃来,最近来阿骨的难民越来越多了,图的还不是我们这里的安定。”
“贰区流民泛滥,都是些不服从命令的东西,把我们这里的治安都搞乱了,你看看,还贼喊捉贼。”
这些虫族说话时用的是虫语,谢淮琅少年时进修过一阵,因此能听懂。他刚想把那几只嚼舌根的虫族拧出来,被邓以墟抬手制止了。
他示意谢淮琅不要插手的风范太温存,在旁人看来俨然是息事宁人的兆头。
那群幼虫群见形势有利,立马做着鬼脸,得寸进尺地说道:“就只会欺负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幼虫,不要脸!羞羞羞!”
加买提也乘胜追击道:“地痞流氓,欺软怕硬,臭不要脸!还不快放开我!”
邓以墟不怒反笑:“一个不学无术的蠢材,也难为你说出这么多四字词语来骂我。”他猛然抓住加买提细小的手腕,“本来呢,我是不想与小孩子动手的,毕竟胜之不武。可你都说我不要脸了,那我索性就遂了你的愿。”
加买提被瞪得有些结巴:“你……你想干什么……”
“把我的打火机还我。”邓以墟露出了一个睚眦必报的笑,张扬而猖獗,“否则我就扒光你,把你挂在中心十字路口的长门钟上,当街示众。”
加买提哪里听过这种阵仗的威胁,顿时觉得身上一凉:“这……这里是阿骨……”
“我管你阿骨阿肉,若不信,你大可以试试。”邓以墟淡淡地说道,“我也不介意再多给你一些花样玩玩。”
加买提瞬间怂了,他偏转目光,落到那群人在喧哗吵闹着的幼虫身上。
那显然是一个让他们把东西交出来了事的眼神。
邓以墟松开提领的手,在加买提的嚎叫声中将他甩到地面,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鬼脸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幼虫:“东西不在他身上,那是谁拿了我的打火机?”
这群幼虫面面相觑,仍旧无人发声,像是谋划着如何才能蒙混过关,奈何邓以墟并不松口,他慢步往前,瘦长的影子也随之打在加买提身上。
“啊!!我|操|你老母——!”
邓以墟表情冷静,一脚碾在了加买提的手背上,疼得幼虫嗷嗷惨叫:“不说吗?好吧,我也很久没杀过幼虫了。”
“啊?!”加买提疼得鼻涕眼泪双行下,“不是说示众吗?怎么又成杀我了!”
“我改主意了,不行吗?”邓以墟浅笑,把手撑在膝盖上,平视着这群半大的幼虫,“不要倚小卖小,这对我不管用,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邓以墟遗憾地叹了口气,慢慢直起身把脚挪开,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此罢休时,邓以墟忽然一脚踹向了加买提的腹部,力度之大,甚至让幼虫小小的身躯都蜷缩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
加买提已经痛得发不出呻|吟,身体痉挛着,五官扭曲得直翻白眼,而一旁的幼虫们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邓以墟垂眸,一步一步地逼近那只幼虫,心脏非正常地狂跳着。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兴奋,而且这种窜上四肢百骸的电流感让他非常熟悉。
他记得……在不规城头生生扭断间谍的手脚时,在幻境中折磨蔡允时,甚至,在他跟谢淮琅做|爱的这么多次间,都有过这种感觉。
但这显然并不是第一次了。
邓以墟的脑中闪过他刚来阿骨巢房时,被加买提围堵在甬道时的场景。
“妈的,这小兔崽子怎么这么能跑……”加买提捂着微微抽搐的肚子,那张长着痤疮的脸因为剧烈奔跑而变得红紫交加,他艰难地直起腰,上气不接下气地骂道,“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他妈不是挺能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