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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荣枯镇(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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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罔楼,一楼。
书生们高谈阔论,往来人络绎不绝。
两位男子熟悉地从大门进来了,小二眼尖地看到了他们,赶忙上前迎接:“客人,你们是新来的呀?”
男子打扮的柳无言朝着小二挥了挥衣袖,一小缕灵力飞向了小二的额头。顿时小二的眼神失去了焦距,变得茫然了起来。他机械式的挥臂,把两人往里面请:“原来是王公子和李公子,快快往里请。”
柳无言和洛旧熟悉地进了一楼的深处,此处安静无人。小二直愣愣地呆站在一旁,像个傀儡。
柳无言朝着洛旧一挥衣袖,温和的灵力将洛旧完全笼罩起来。柳无言的灵力也和她本人一样冷冰冰的,洛旧打了个寒颤。
柳无言:“万事小心,若遇上处理不了的坏事,逃便是了,一切有我。”边说,她边瞪了一眼漂浮在一旁的怨灵。
怨灵飞快地躲在了洛旧背后,因为灵力防护罩的原因和洛旧隔着一段距离。她悄悄露出一点黑色,似乎是在向柳无言吐舌头。
柳无言想了想,取出了无定镯,套在了洛旧手腕:“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你就触动这个按钮。”
无定镯,玄级护身法宝。洛旧看了一眼。
她回想起刚才确定的分工,四人分三路进行。柳无言去击杀卿山居士,两人都是筑基后期;顾清梦则在楼外;她则是跟着怨灵。
“谢谢恩人。恩人也要多加小心。”洛旧目露担忧地看着柳无言,十分情真意切。
两人分头行动。
洛旧转身,柳无言叫住了她:“你可以叫我无言。”
洛旧愣了一下,紧接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是初升的太阳般耀眼:“嗯,无言。”
柳无言扣了扣掌心,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了视线。
两人背向而行,纷纷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
一路上,怨灵开路,领着洛旧往楼上奔去。四周书生瞧见她纷纷出声:
“兄台,为何形色匆匆啊,何不停下与我共饮一杯。”
“兄台形貌端方,愚兄一见便欣喜非常。”
“停下,这里不予通行。”
声音响起又停下,只在地上留下了一具具惊恐的尸体。怨灵的怨气更加深重了,隐隐约约翻滚着血红色。
通过传送阵,他们瞬间到了四楼。
四楼依旧黑暗看不见天日,四周很安静,只能听到轻微的“嘶嘶”声。
怨气飞身到铁锁上,将生了锈的锁完全吞没。“叮当”一声,门自己开了。
房间内只有孙招娣。她的双腿打颤,却无比坚定地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上。
洛旧和怨灵走了进去。
孙招娣一看见怨灵,吃惊地大叫一声。紧接着,她满身大汗地跪在了地上,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看洛旧和怨灵:“大......大人,俺......俺去。”
怨灵围着孙招娣转了一圈,孙招娣吓得闭上了眼睛,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
洛旧放轻了语气:“不要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哪知,孙招娣抖得更厉害。“噗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贴着地面,声音带着哭腔:“俺没想逃,大人,俺去,俺真的去!”
怨灵在空中抖了抖,像是人急得在跺脚。
看来之前一定出过事情。大概是那种假装有人来救她们,结果全被杀了的事情吧。他们总爱看这样的事情,让身处黑暗的人看到光明,又在即将得到光明的时候完全灭绝他人的希望。
洛旧冷哼一声,冷了脸色:“谅你们也没这个胆子背叛居士。”
怨灵躁动起来,似乎在恼火洛旧的临时反水。怨气翻滚着,朝着洛旧袭来。怨气和防护罩撞击,产生一阵灵力波纹,震得整个四楼一震,洛旧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洛旧看了怨灵一眼,继续说:“这是居士的命令,你们所有人都跟着它出去,要是有人不服从,后果嘛......”无定镯朝着地面射出一道灵力,顿时地上出现了一个大坑,扬起一阵尘土。
孙招娣跪在地上抖了一抖:“是,是,大人。”说完,连滚带爬地跟在怨灵身后。
怨灵漂在空中停滞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动起来。
“后面的也出来。”洛旧补充道。
孙招娣转身,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形:“大人,这里就俺一个。”她的腿脚发软,一动就失去了着力点,半跪在了地上。见洛旧不为所动,一把抓住了洛旧前进的腿。
“大人,真的就俺一个,我跟您走。里面肮脏,就不要脏了大人的鞋了。”
洛旧往前迈去,孙招娣在地上拖行着。粗粝的石子割破了她的皮肤,在地上留下长长的血迹。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就俺一个......就俺一个......”
洛旧的声音温和,在寂静中格外地瘆人:“为了救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值得吗?”
孙招娣没有回答她,只是紧紧地抓住洛旧的脚腕,机械般地重复着一句话:“就俺一个......”
“我和你们拼了。”石壁后闪现出一块瓷器的碎片。
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握紧瓷器而流血的手,拼命朝她发起的重重一击。
好慢,洛旧心想。
瓷器撞在防护罩上,防护罩发出一阵亮光。
“叮当”瓷器碎片掉落在地上,莲儿重重摔倒在地上。脸上满是泪痕,神色不屈而愤怒。
怨灵感受到了她的不甘与愤怒,翻滚着,血色更深。
“快跑啊,小圆,盼娣!”莲儿大叫着,顾不上自己头上正在冒血的伤口。
洛旧没有停止,走到了石壁之后。
盼娣挡在了小圆面前,将小圆档的严严实实的。那个畏畏缩缩、年纪也不大的孩子,第一次挺起了胸膛。她的刘海很长,刘海下的眼神却很坚定。
洛旧笑了:“我知道你们的答案了。”
密闭的四楼起风了,风吹动着洛旧的衣袍,吹起了她的长发,在空中肆意地飘动着。身上的某一个禁制松动了,灵力从她的身上泄露了出来。周身的灵力防护罩裂开,被黑色吞没。比怨灵还要深的黑色,像是触角一样将她包围住。黑色的灵力轻柔地托起了地上的孙招娣,她全身伤口都消失了,包括年旧伤。
灵力托起了地上的莲儿,托起了盼娣和小圆,托起了那个疯了的女人,往外面送去。
洛旧转头,对怨灵说:“带她们走吧。”
怨灵毫不犹豫地在前面开路,往外冲去,黑色的灵力带着女人们依次跟在后面。
“等等!”那个疯了的女人突然出声。她身下的灵力顿了顿。
女人浑浊的眼珠有了光彩,她拼命扒住铁栏杆,不肯出去:“您来了,您终于来了。让我跟您一起去。”
黑色的灵力聚集在洛旧身下,滚动着、盘旋着,像是一只黑黢黢的眼珠。洛旧缓缓飞到了女人的面前:“哦,你认识我?”
疯女人的瞳孔直直地注视着洛旧,散发着奇异的光彩:“我知道您会来救我们的,我终于等到您了。”
她的瞳孔很大,很黑,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
“求您带我一起去,救我的女儿。”因为许久不说话,她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刮过老树皮。
洛旧:“她还活着?”
疯女人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肯定,她还在等我。我的囡囡,一直在等我。”
“走吧。”洛旧话音落下,黑色的灵力滚动起来,带着疯女人一起离开了这暗无天日的监狱。
黑色的灵力滚动着,朝四楼深处蔓延。无数把枷锁应声而落,无数个女人被灵力裹挟着出来。
她们或许来自梁国,或许来自魏国;或许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或许是一出生就被抛弃的女婴,或许是勤劳能干的母亲;或许是离家出走,或许是被生活所迫,或许是渴望成仙。在这一刻汇聚,成为了同一个人,同一个被伤害的女人。
眼泪,尖叫,大笑。
她们感受着彼此的痛苦、迷茫、屈辱与挣扎,她们分享着彼此的妥协、不屈与勇气。
她们是了不起的女人。
黑色的灵力将她们都放在了地上。
怨灵沸腾着,猛地扎向了坚硬的地面。“轰隆”一声,地面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石头砸下,三楼的书生们落荒而逃。
怨灵变长、变宽,一端搭在四楼,一端搭在三楼,形成了一道黑色的楼梯。
女人们大哭着、大笑着。纷纷往下跑去。
跑吧,跑吧,那是通往自由的阶梯。
*
与此同时。
与卿山居士对战的柳无言抬眼,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对面的卿山居士瞬间发出一道灵力,柳无言一跃,堪堪躲过。
卿山居士狞笑着:“你还敢分神。”
楼内的一位书生抬头,感应到了什么。眼珠转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书生举过酒杯:“张兄,再来一杯。”
楼外的顾清梦和阎落纷纷抬头,看向了思罔楼。
顾清梦皱眉:“好强的灵力。”
阎落表情严肃:“此人很危险,在荣枯镇不知道目的为何。顾小弟,要是你碰上他,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