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荣枯镇（5） ...
-
天光微亮，空中弥漫着薄薄的雾气。
一样茂密的树林，一样突兀立在其中的荣枯镇，一样斑驳的石碑。
他们又回到了荣枯镇门口。
“是循环。”顾清梦和阎落几乎同时出声。
果然如此，他们被困在进入荣枯镇的那一天了。
洛旧露出了然的神色。她尝试着往镇子外面走去。
刚走了三步，意料之中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壁垒。空气中突兀地出现了一阵光芒，反作用力将她击飞。
离她最近的顾清梦一把接住了她。
稍远一点的柳无言刚伸出手，有些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又放下了。她拔剑，直直地朝着结界砍去。火花四溅。长剑像是陷进了柔软的橡皮糖，碰不到底。触底反弹，她连着剑一起飞了出去。她死死地握住剑，插进了泥土，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稳稳地停了下来。
柳无言皱了皱眉头，看向顾清梦：“出不去。”
洛旧抱紧了顾清梦，抬头看着他：“恩人，我好害怕。我们是不是走不出荣枯镇了？”
顾清梦安慰到：“放心好了，有我在。只要杀了怨灵，我们就能出去了。”
洛旧信赖地看着顾清梦，应了一声。
阎落漂浮在顾清梦和柳无言中间，手摸着下巴，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故作深沉地思考着：“年轻人这关系真复杂啊。顾小弟，你可不要当渣男啊，你的未婚妻还在那边呢。”
顾清梦白了阎落一眼，很快调整好了思绪：“走，去思罔楼。”
四人轻车熟路的进了思罔楼。
一样的摆设，一样聚满了书生，一样挥斥方遒，一样不知人间疾苦。
这次洛旧没有看见薛奉公。
看来他是在我们之后进的荣枯镇，而且和我们进的是同一个循环。不知道它是只能构造一个循环还是将我们划为了同一批人。
小二眼尖地看见了他们：“客人，你们是新来的呀？”
顾清梦没等他说完，一把推开小二，往最里面冲去。
小二也不恼，追在顾清梦身后：“我们思罔楼是由卿山居士一手操办的，可供天下文人一同谈论经纬，抒发心中大志。我看贵人气宇不凡，定是一番人物。”
小二扬着脑袋，有些得意。一转头，他瞧见了顾清梦身后的三人，顿时大惊：“怎么有女人进来！快出去，这里不欢迎女人。”
阎落双手抱头，怪声怪气的，抢在小二之前说：“怎么有女人进来！快出去，这里不欢迎女人。”
洛旧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只好抬手，用宽大的衣袍遮住了半张脸。
“出去，出去。”小二说着，竟然还上手想推开洛旧。
锃亮的剑身倒影出小二的身影，小二一屁股倒在了地上。剑插在地上，离他只有一公分的距离。
“你，你......”小二颤抖着，半天爬不起来。
柳无言不耐地皱着眉，快步超过了洛旧，徒留下洛旧伸出的手。
洛旧神态自若地收回了手。
反派和女主，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吧。
她和戒妄落在后面，相继跟了上去。戒妄格外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三楼。脂粉味、汗液的臭味，依旧那么粘腻，让人不舒服。
男人女人，沉浸在本能的野兽根本注意不到周围的事情。
戒妄下意识地拿出匕首，随即想到了什么，颤抖地放下了。他低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似是不忍，不敢看眼前的情景。他的胸口不平静地起伏着。
顾清梦取出引魂香，就地点燃。
引魂香约一指长，没有味道，肉眼看去只能看见香在快速地变短。但这却是鬼魂最爱的东西。
现在顾清梦取出什么东西，洛旧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天道真是不公，他还只是个筑基中期，就能拥有这么多金丹修士也不曾有的宝物。
洛旧垂眸，藏在顾清梦身后，似是害怕着周围的一切。
“来了。”顾清梦说，
引魂香燃烧的速度更快了。
“咚”“咚”“咚”男人相继倒下，像是多米诺骨牌似的。本来嘈杂非常的大堂，顷刻间安静不少。剩下的书生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依旧驰骋着，令人心惊。
黑气直直地朝着顾清梦袭来。黑气不像昨天晚上那么浓重、那么巨大，此时的黑气像是一条小蛇，灵活地游动着。
顾清梦缓缓地抬起了手，他的速度不快，却精准地落到了黑气的身边，一把抓住了黑气。明明是白皙修长、没有一丝灵气的手，却让黑气无法挣脱。
他手腕上戴着一个金色的镯子，镯子很细，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他的纹身。镯子里流出一道紫色的细线，快速地朝着顾清梦的指尖流去。很快，布满了他整只右手。黑线没有停止，朝着黑气蔓延，像是张开了一张黑色的蛛网。
黑气发出尖锐的叫声，细长的黑气在空中扭曲成各种不规则的形状。
黑色的网将黑气紧紧地包围住，不断收紧收紧。一部分黑气消散在了空气中，留下一地黑色的汁液。
顾清梦面无表情地加大了力度。
黑气翻滚地越发厉害，尖叫声高亢耳尖锐，让人心烦。
终于，黑气完全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地的黑色，但是四周没有一点变化。
顾清梦皱起了眉头：“还是不行吗？”
“小心脚下。”阎落大喊一声。
顾清梦和洛旧下意识地看向了脚下。
之前一地的黑色液体完全消失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往前一看。所有黑色的液体聚集在一起，快速地往里面移动着。
柳无言率先朝着黑色液体追去。
顾清梦轻轻“啧”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没想到三楼的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大的空间。排列这许许多多的房间，房间不大，密密麻麻地仿佛蜂窝。
黑色液体驾轻就熟的移动着，左拐右拐，一头朝着一间房间扎了进去。
房间在最中间，是其中最大的一间。柳无言想也没想就要闯进去。
“你们是谁啊，站住！”一个小女孩挡在了她的前面。
柳无言冷着脸要往里面闯，径直就要撞上女孩。
“不要。”戒妄飞奔而至，一把护住了小女孩。柳无言生生止住了前进的脚步，她和戒妄几乎贴在了一起。
“让开。”柳无言声音发冷。
戒妄松手，想带着女孩到一边。结果，女孩先一步挣脱开了戒妄，张开双臂，挡在了柳无言跟前。
“你们不能进去，这是里游姐姐的房间。”女孩带着南方人特有的口音，不像是荣枯镇的人。
女孩年纪不大，看着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枯黄，身材瘦小，有些营养不良。脸上是超脱于同龄人的早慧，眼神坚定而固执。她才到柳无言的腰部高，却无所畏惧地想拦住柳无言。
柳无言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推开了女孩，踹开门，闯了进去。
女孩飞快地爬了起来，一口咬上了柳无言的手臂。柳无言的手臂很硬，膈得她牙疼。她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柳无言。只得松口，揉着腮帮子。
房间虽然不大，但摆设雅致清丽。墙壁正中央，挂着一副山水画，画中内容正是荣枯镇，有个水墨小人靠在桥上喝酒，模样疏狂不羁。屋内燃着檀香，十分好闻。有一位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描眉。铜镜中映出女子的面容，眉是远山黛，眼是水波纹，眼尾微微下垂，泛着自然的微红色。秀发很长，垂到了地上。阳光似乎都特别钟情于她，为她绘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客人怎么这么心急。”游念儿朱唇轻启，声音娇嫩，像是初生的婴儿。
小姑娘着急出声：“游姐姐，他们突然闯进来的，我没能拦住他们。”
游念儿说：“无妨，红儿。”
她慢慢放下罗子黛，转身，看向了陆续进来的四人，掩唇轻笑：“客人，您的癖好可真奇怪。”
阎落笑道：“她说的不错啊，顾小弟，还得算上旁观的我，哈哈哈。”
顾清梦习惯了阎落总是说些胡话，懒得搭理他：“我们和外面的人不一样，我们不是为了那种事来的。”
游念儿站了起来，墨发如瀑布般散落一地：“有什么不一样的呢？他们刚来的时候也和你们一样，说不是因为那等事情来的。个个衣冠楚楚，与小女子大谈诗词歌赋、胸襟志向。结果，一入夜还不是露出了真实脸孔？既然客人这样说，那你们又是为了什么来的呢？”
顾清梦：“镇上发生了好几起命案，我们怀疑与思罔楼有关。你刚刚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听到什么动静？”
“我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游念儿抬眼：“所以，你们也不是来救我们的。你看啊，客人，这又证明了你们和外面的人没什么区别。”
柳无言二话不说在屋子里探查了起来。
“我们怀疑凶手进了你的屋子，所以要检查一下。”顾清梦象征性地解释了一下。
游念儿不置一词，坦然地为他们让出了位置。
“不知远客前来，有失远迎。”从天而降一阵清凌凌的声音，是卿山居士，端正地坐在轿子上。身后跟着十来个穿黑衣的随从。
“客人，你们怎么这样粗暴，念儿可是我们楼里最宝贵的姑娘。”卿山居士笑眯眯的，手支在轿子上。
顾清梦有些烦躁，重复解释了一遍：“我们听说荣枯镇最近发生了几起命案，所以特来调查。”
卿山居士：“是嘛。凶手不就在这里嘛。”他猛地变脸，一挥手，身后的随从纷纷亮刀上前，将他们四人团团围住。
卿山居士厉声道：“宵小鼠辈，居然敢在我思罔楼行凶，还不束手就擒。”
“区区凡人。”顾清梦伸手，黑色的线从他的手上射出，密密麻麻的黑线朝着四面八方的护卫散去。
黑线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坚硬的黑线瞬间瘫软，直直地掉落在了地上，消散在了空中。
熏香有问题。
顾清梦趔趄了一下。灵力在快速地消失，体力在快速地流失。
柳无言死死地握住剑柄，将剑插在了地上，企图稳住自己的身形。
见到其他三人都是这样一副虚弱的样子，洛旧立马装起了虚弱。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似的。
护卫们立马上前，纷纷抓住他们，喂了药丸。
顾清梦神色屈辱，用舌尖将药丸顶了出去。护卫伸手指用力地塞了进去，他的喉结下意识地咽了一下，药丸顺着喉管滑了下去，喉咙火辣辣的。
洛旧低垂着眼睛，浑身颤抖着，似乎很害怕。
散灵丹，能散尽金丹以下的灵力。
自从那年被天衍宗骗上贼船，稀里糊涂吃了不知名的丹药后，她可是好好研究过炼丹的。这区区的散灵丹对她可没用。
看来这楼里还有一个至少金丹的丹修，就卿山居士一个筑基后期可炼不出散灵丹。
她思考间，护卫架着她和柳无言朝着深处去。戒妄和顾清梦则被带去了另一个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荣枯镇（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