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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荣枯镇(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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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子躺在地上,翻着白眼。身上满是伤痕,淤青、鞭痕、肿胀,鲜血顺着她的大腿根部流下,浸湿了她红色的纱裙。女人脸色苍白,似乎要没有意识了。
男人像是没看见似的,不停地叫骂着,像一只发狂的野兽。
“她受伤了!”戒妄小声地惊呼。快步走到了女子的身边,熟练地划开自己的手腕,这个动作仿佛做了千万次一般。鲜红的血液滴在女人的唇上,把苍白的嘴唇染的嫣红。女人身上的伤口神奇地开始愈合、消散。
“滚开,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就想来和老子抢女人。”男人发起狂,一巴掌朝着戒妄挥去。
柳无言离戒妄有一段距离,她伸出手,灵力刚刚凝聚在她的掌心,瞬间又熄灭了。
掌风呼啸,一把砸在戒妄的脑袋上。戒妄无力地摔倒在地上,发出“咚”地巨响。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鲜红和冷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受伤了。”他的声音很坚定。他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趔趄了一下,一步一步坚定的走回了女人身边。他举着手臂,鲜红的血珠落下。
“他妈的,臭小子。”男人愤怒地看向戒妄,“仔细看,你小子长得不错嘛,要不要和哥哥一起玩玩?哥哥是王家少爷,家里有的是钱。你跟了哥哥准能吃香的喝辣的。”男人说着,朝着戒妄伸出了粗粝的手。
柳无言靠近了他们,一拳砸向了男人。男人像是一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头朝着地,迟迟没能站起来。周围骚动起来,乱成一团。
女人的伤口完全地愈合了。她丑陋的身体重新变得白皙、光洁。但女人还是一副麻木的样子,没有一点的动静。
“她身上还有伤吗?”戒妄疑惑道。他拿起匕首,想再在手腕上来一下。
洛旧一把拉住了戒妄的手:“没用的,你救不了她。”
“为什么?我的血很厉害的,能救所有人。”戒妄的眼睛很干净,透露出天真的疑惑。
傻子。
洛旧:“你救得了她的身体,但救不了她的心。”
戒妄着急道:“她的心脏受伤了吗?那是很严重的,我要赶紧救她。”
啧。金莲居然在这样一个傻子身上。
洛旧笑着,眼睛却没有笑,她的声音很轻,足够戒妄一个人听到:“恩人,你以为自己是万能的吗?”
戒妄的脸色变得苍白了起来:“我,我......”
“你看看四周。”洛旧往前进了一步,“你看啊,全是受伤的女人。你就算救得了一个,还能救得了全部吗?”
戒妄不自觉地后退着,被洛旧逼到了墙角。“叮咚”他的匕首掉在了地上,匕首上的血迹还未干,红得鲜艳。
真没意思。
洛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比戒妄高半个头。
突然,她的脸上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恩人,你的手腕在流血耶。”她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袖口,丝线断裂袖口留下了难看的毛边。
洛旧抓住了戒妄在流血的手,她的手很冰,戒妄的手很热。两人相触碰之时,戒妄颤抖了一下。他的衣领下有一道红线若隐若现,红线挂着铃铛,是另一个柔情引。
洛旧拿起白色的布条,温柔地缠在他的手腕上。鲜血从白色的布条里渗出来,留下红晕。
“很疼吧,恩人。”洛旧笑着,大拇指在他的伤口出重重碾压了一下。
“嘶”戒妄疼地轻哼一声,胸口起伏着:“不疼。”
“啧啧,现在的小年轻玩得真花。”阎落双手圈成圆,放在眼睛周围,身体几乎要贴到了洛旧和戒妄的相触的手上。
洛旧瞥了他一眼,放下了戒妄的手,朝着柳无言和顾清梦走去。
阎落瞪圆了眼睛,心想。她刚刚是瞪我了吧,是瞪我了吧!阎落晕乎乎地跟着洛旧飘了过去。戒妄咬了咬唇,也跟了上去。
柳无言冷漠地站在原地,身边围着一圈衣衫不整的书生。
“姑娘,女孩家家的不要这么凶嘛。”
“姑娘是新来的吗?我最喜欢新来的了,调.教起来最有意思了。”
“哎呀,小辣椒,正合我口味。”
柳无言皱着眉头,很是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她看了一眼顾清梦,见顾清梦无动于衷,转身,一拳一个,书生们应声倒了下去。本就是酒囊饭饱之辈,一拳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知远客前来,有失远迎。”从天而降一阵清凌凌的声音,在全场散开,每个人都能清晰听见。
夜色渐深,屋内的夜明珠愈发闪亮,折射五彩的光线。
人群自发地让出了一条通道。
“是卿山居士。”
“居士快把这些野蛮人赶出去,太可怕了。”
“居士来了,居士来了,太好了。”
八位侍从抬着露天的轿子,稳稳当当地从里面来。轿子上盘腿坐着一个男子,玄色的衣袍,绣着细密的暗纹,头戴方巾,手拿羽扇,慢悠悠地晃着。眼睛狭长,半睁着,看不清情绪。嘴唇微微地扬起,在脸上形成一个刻板的弧度。
轿子到了四人的跟前。两个窈窕的侍女走上前来,跪在轿子前,伸出两只白皙的手,一高一低摆在空中。卿山居士起身,踩着侍女的手走了下来。
阎落不忿:“切,想当年我都没有这么大的排场,真是时过境迁,什么东西都能称大王了。”
洛旧在心里点了点头。竟然是个修真者,难怪能在凡人堆里摆这么大的排场。此人是筑基后期,和柳无言一样,顾清梦是筑基中期,再加上两个拖后腿的凡人,正面起冲突不是好的选择。
卿山居士笑眯眯的:“客人,不知道你们从何而来,所谓何事啊?”
刚刚被柳无言打倒在地的王家少爷终于清醒了过来,急忙跑来告状:“居士,就是这些人,一进来就抢我女人,还打我,你看我这个伤口这么大。”
卿山居士挑眉,一挥羽扇。一股巨大的灵力从扇子里射出,王家少爷登时飞了出去,重重地卡在地上。鲜血在他的身下扩散开,他没了动静,不知是死是活。
“大胆。”卿山居士的侍女出声,眼神冷漠,“居士说话,哪有你插嘴的分。”
卿山居士看也没看后面,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四人。
顾清梦上前一步:“居士,我们听说荣枯镇最近发生了几起命案,所以特来调查。”
卿山居士:“所以调查到思罔楼了?”
顾清梦:“听人说死者生前都来过思罔楼。”
“哎呀呀,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呀。我这开门做生意的,谁都可以来。”卿山居士半眯着眼睛,“我呀是外来的,生意做的这么大,镇上不少人嫉妒我呢,定是有人恶意中伤。”
洛旧:“居士,你这买卖可不干净啊。”
卿山居士睨了洛旧一眼。
侍女训斥道:“我家主人在和你的主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分。”
卿山居士摆摆手:“红颜,我观贵客面容和善。想来待人也是,故婢女说话随意了些。”
顾清梦没有解释:“为了全镇子的人好,我想检查一下思罔楼。想来居士也不希望思罔楼一直担着这莫须有的骂名吧。”
卿山居士:“当然,我们身正不怕影斜。请吧,贵客。只是那边那位麻烦收起你的剑,我的宝贝们胆子小,经不起你这么吓唬。”
柳无言冷哼一声,收回了长剑。
子时临近,楼外传来打更人的声音:“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
当洛旧一行人在和卿山居士对峙的时候,无人发觉一股黑气在楼里弥漫开。先是一楼,谈天论的的书生倒下了。再是二楼,抚琴高歌的书生倒下了。黑气浓重起来,汇聚成滚滚的黑云。快速地席卷上了三楼。
野兽般的男人直直地倒下了,红着眼睛,满脸满足。躺在地上的女人麻木地看着僵硬的尸体,嘴角勾起,露出了不熟练的微笑。
原本在逞凶的男人看到此情此景,吓得裤子也没穿,惊恐地在地上爬着,企图逃离黑雾。他没看见倒在身后的女人,直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她伸出满是伤痕的手,狠狠地推了他一下。黑雾瞬间将他吞噬,连声音也没发出。
女人开怀大笑着,朝着黑雾张开了怀抱,仿佛在拥抱最深爱的恋人。男人恐惧地逃跑着,一把推开面前的女人,企图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男人在尖叫,女人在笑。这个时候,原本的猎物和猎人,身份置换了。
不详的黑雾像是一只凶兽,张开了嘴巴,不知满足地吞噬着,吞噬着,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宵小鼠辈,也敢来坏我的事。”卿山居士的羽扇朝着黑雾挥去,巨大的灵力瞬间被黑雾吞噬了。仿佛是吃到了可口的小点心,黑雾兴奋地变换着,直直地朝着卿山居士飞来。
卿山居士睁开了眼睛,巨大的保护罩以他为圆心散开。
黑雾和保护罩接触,迸发出耀眼的火光,隐隐约约能听见黑雾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黑雾不知疼痛地朝着他涌去,从下至上,将卿山居士连同保护罩一起完全包裹住了,没有露出一丝缝隙。
阎落说:“是怨灵。”
“是怨灵。”顾清梦接在阎落后解释,“看样子是它搞的鬼。”
难怪他们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怨灵依托人而生,如果不是怨灵主动现身,他们根本无法在这么多凡人中发现它。
顾清梦和柳无言纷纷祭出武器,背对着背,将洛旧和戒妄围在了中间。
“咚,咚——咚”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子时到了。
洛旧突然感觉脑子一阵疼痛,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消失。
怎么回事?
朦胧中她看见另外三人都摇摇晃晃地倒下了。
最后,她也重重的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