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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路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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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飞的大雪经过一夜的光景便为大地铺上厚厚的白色绒毯,大雾朦胧,雪花飘飘洒洒,在寒风呼啸中,这雪失了冰冷的美感,多了几分刺骨,冷飕飕的风戏弄着残叶枯树,树枝迥异着躯体,枯黄的树叶被覆盖着皑皑白雪,整片大地寂静无声
一个高大的男人弯曲着身体,伸手拉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在雪中徒步前行,路上的脚印踏过柔软的雪地,紧接着又被新的雪覆盖上,小孩累的气喘嘘嘘,身上的黑色袄子沾着点点白雪,吐息之间空气中烟雾缭绕,肉嘟嘟的脸蛋,模样如同雪娃娃
小男孩赖在雪中不肯继续向前,男人停下脚步,两双眼睛在雪地里对视着
小男孩看见男人疑惑的眼睛,委屈巴巴的说到:“阿舅,我想要阿爹阿娘,我不想要继续走了。”
眼前这个男人傲立雪中,黑发飘逸风中,眼睛似星辰,又似明月,浩瀚如明,仿佛能容纳世界万物,高挺的鼻梁,不怒自威,给人一种不可亵渎之感
男人身着宝蓝色锦袍,身后背着个偌大的东西,在寒风中凛冽,与小男孩在雪中僵持着
小男孩身上倒穿着厚厚的黑袄子,不过脸色依旧苍白无力,身上也不如之前暖和
男人也感受到男孩的手变得冰冷,想了想还是停下前进的脚步,带着小男孩躲进了一个空旷无人的洞穴中
洞穴黑黝黝的,突兀森郁,磅礴大气,周边的岩石光滑陡峭,头顶上高高的石顶,仿佛一声大吼,便能听见有力的回音,阴风呼呼作响,诡异而恐怖
男人在雪地中拾了一些还未被雪打湿的木柴枝丫,熟练的生出一堆火。细心的给小男孩脱下衣服拿来烘烤暖和,小男孩眨巴眼睛,看着一眼不发的男人,抿了抿嘴唇,有些自责,眼睛充满着淡淡的哀伤,他刚刚一定是说错话了
“对不起,阿舅。”
男人本来对着火堆思考着一些事情,听见小男孩怯怯的说话声,回过神来,将小男孩揽入怀里,给他暖着身子
火光在两人身上闪烁跳跃,依偎着相互取暖
“是阿舅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该说抱歉的是我,我太着急了,忘了你还是个小孩子,这身子哪能吃的消啊,你已经很不错了。”
小男孩听到阿舅的安慰,反而委屈的哭着,看着眼前的熊熊烈火,闪烁着泪花,悲伤的感叹着:“阿舅,我还能看到阿娘和阿爹吗?”
男人沉默不语,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叹气,用手轻轻拍打着小男孩的胳膊,温柔的哄着小男孩
“会看见的,不过不是现在哦,等熬过了冬天,你阿娘就会带着你最喜欢的酥饼来找你了。”
“那阿爹了?”
男人再也憋不住了,他红着眼眶,鼻子一酸,记忆无声的翻涌着
在一个寝宫内,木栏窗花和高大的屋顶上镶嵌着玉白金珠雕刻的牡丹花,顶盖绿色琉璃瓦,阳光撒下金光透过木窗,点点光芒修饰着整座宫殿,一位貌美如仙的女子,发髻层层叠叠,犹如牡丹盛开,雍容华贵,头戴鎏金花状银钗,珍珠镶嵌金花钿,脖子上的项链镶嵌着珠宝,丝绦末端也点缀着白色小珍珠,身穿金丝百蝶大红箭袖,模样倾国倾城,无喜自悲的颜容,眼角微微上扬,忧愁善感的娇弱美,对着眼前的男人祈求
“我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你的,你马上就十八了,可以回到禹勤去了。可阿姐不行,阿姐有牵挂的人,这宫中危机四伏,你也知道的,你阿侄年纪尚小,若留在这宫里必然命不久矣,我希望你能带着他一同回去。”
男人低头不语,没有答应。女人眼角含泪,可是却依旧温柔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挤着笑容,哽咽的说到:“就算阿姐求你了,带着阿侄一同离开吧。”
说罢,女人作势要跪下祈求他,男人这才起身扶起女人,面容悲愁
“阿姐,你当然瞒不住我,马上要宫变了,对吗?”
女人的泪滴滴落下,像是珍珠一般,她没有否认,身体颤抖的点着头
“是,所以我希望你能带着小沐离开,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求。”
男人叹气:“阿姐,是禹勤的人威胁你,对吗?”
女人知道男人很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他,就算自己不说,他也能知道大概,一咬牙,全都和盘托出
“是,是拂安写信而来,以阿娘的命做要挟,我别无选择。但陛下是我心爱之人,我现在也很痛苦,在事情不可控之前,你带着小沐先一起逃,我也安心一些。这信里面还有镇候印,你回去以后凭借你的才华,一定会一路高升,再说你身上流着阿爹的血脉,是皇族的血脉,阿爹会庇佑你的,而我不一样。你也一定会好好照顾小沐的,不是吗?”
男人听到这些话,气愤的看着女人,愤怒的说到:“又是这般计谋,他们究竟拿阿娘和我们的命当什么?那卿拂安不是曾爱慕于你吗?可他为何。”
男人突然呆滞,陷入沉思,眉头紧皱,他突然意识到,其实阿姐是可以活下来的,可以一起逃走的,所以阿姐才说,这里有她牵挂的人,她很痛苦。拂安爱慕阿姐,不可能放弃阿姐的生命,是阿姐自己不愿意离开,而卿拂安很有可能也是害怕阿姐爱上了皇帝,所以这次也是试探,也是逼迫,他大可以叫其他人刺杀,但他选择了阿姐,可是阿姐在这里过得这么幸福,卿拂安凭什么为了一己私欲毁了阿姐的幸福,他和他的阿娘果然是一路人
女人看出男人的思索,她害怕他明白,他害怕她阻止自己,更害怕他会为了自己而进行报复,一辈子活在仇恨里面
“卿民韫,我告诉你,我是你阿姐,我叫你做什么事,你都不愿了吗?”
卿民韫眼神从思索一下子变得释然,他语气极其平淡,平淡的仿佛一切都像是无关紧要一般
“你,真的下的去手吗?”
女人用绣帕擦着眼泪,红着鼻子,又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轻轻的摇头
“阿弟莫要担心,我心中有数。”
卿民韫无奈的冷笑着,眼里充满了不甘,回想过往,从那个人心叵测的后宫里,忍受着屈辱长大的孩子,好不容易尝到生活一丝的甜头。转眼之间,又让人狠狠地按回泥泞的沼泽里,没有任何反抗的权利,只为了满足他人的意愿,一切都是那么的讽刺,那么的可笑
“你等发生暴乱的时候混出去,一路逃到浑京,那时,估计禹勤已经破城,你跟着混出去,如果没能破城,也要保护好自己,等待时机。我早已让人安排好马车,到时候出城后,你便带着小沐躲好。阿弟,阿姐不能再陪你了。”
想到这些眼泪不知不觉的掉落在大火中,再看着眼前的火团,这是雪中的一丝温暖,是漫漫长夜的光,小沐已经在自己的怀中悄然入眠
卿民韫本是禹勤国的一个皇子,可他的阿娘身份地位不受宠,他和他相依为命的阿姐在冷宫中长大,受尽冷眼,遭人唾弃
后来阿姐嫁给南顾做和亲公主,卿民韫也跟着阿姐一起来到南顾,可当时隐藏身份,宫中的人都以为他是一同过来的琴师,无人知晓他的身份
在宫里因为给他们弹琴奏乐技艺高超,名声大噪,深受皇帝陛下青睐,与皇帝成了知音。再看他的容颜与他阿姐一般,天生神颜,倒赢得宫里的公主芳心暗许
多翻暗示都被卿民韫拒绝了,有的公主恼羞成怒,在宫中造谣他与当朝贵妃有染,有的公主仍然不死心,天天往他寝殿里来,可他总能一个一个将她们解决,在六年时光里,这些公主只敢远观,不敢亵渎
他一个人依旧清冷的过着日子,无人知晓他的性子,只觉得神秘莫测,这也更让一些公主喜欢,只不过大家都再不会像以前那般举止不当
他是自由的风,他不在污泥,他当身在浩瀚长空
卿民韫这次带着小沐一同逃走,因为担心宫里有人追杀,一路便就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不敢带小沐进人多的地方,可小沐才五岁,他以前在皇宫里过着娇惯的日子,从来没有历经过大风大雨,与自己是不同的,如今这般狼狈,本就不适应,自己应该要明白小沐已经尽力了
本来能够趁着过冬前到达浑京,可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还好小沐乖巧也不会随便发脾气,性子也不是娇纵难以管教,只要熬过这段时间,一切就好了
他又想到了阿姐,他知道阿姐的性子,天生冷静果敢,做事从不后悔,任何事情对于她而言,她都能忍,哪怕是伤害自己,只要不伤害自己的家人,一切都不会反抗,她太懂事了,也太有主见了,她只要内心做了决定,绝不会改变,所以卿民韫没有劝阻她,因为他知道,阿姐是顽石,是不会被打败的顽石,也是不会改变的顽石,她坚强不屈,在这个世界上静静存在,却为家人遮风挡雨
曾经也是,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