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上元（五） 这件事，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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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吗？”
古庙森然灯影下，蜷缩着一个被打晕的女子。她身边的小丫头年岁不大，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擦着刀上的血。
她闻言抬头，眼前的男子面目瘦削，印象中总是寡言；但也是这样的他，曾经给过她遮身之处。
所以她有着片刻的心安，又猛烈地动摇。
是她沦落，可是……这是她第一次……要……要杀人！
男子扫了一眼地上的人，又转头看着她，沉默着，蹲下身，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你要永远记住。”
他把刀对准逃跑未果的女子腰腹，和她一起狠狠刺了下去！
血猛地溅开，同时弄脏了两人一身；而血污之中，他们的手仍然紧握在一起。
“我们只有一种活法。”
小丫头回过神，月光轻柔温柔，似母亲哄孩童入睡的歌谣。眼前人影一片素黑，逆着光线和她对视，他们的瞳孔倒映出彼此，一如当初。
她笑着，耳语道：去、死。
身体力行。
一切只在须臾。
她咬起断刃，朝他刺去！男子却反应更快，往后一退，避过杀机，又用双手击中她的左肩，小丫头吃痛松了口，他趁机叼住断刃，用身体作柄，深深地扑了上去！
噗——
鬼面公子大惊，侍卫横刀挡在主人身前：这一瞬的反杀太过惊人，而此时，两人声息不闻。
小丫头就这么死了？
男子的身体动了动，却是小丫头从其中缩出来，往后一退数尺，隔雪色与月光与他们对峙。
鬼面公子诊试男子脉搏，经息已止。他翻转男子身躯，腹部伤口正是致命，唇畔有丝丝血痕，清俊面容上是一片笑意。
月光下小丫头立身如修罗，鬼面公子懂得两人的选择了。
活着就是彼此的牵制。他为她咬断衣带，扑上去的那一瞬把刀刃朝向了自己。
他求生，可是看不得她为了他求死。
从形势扭转的那刻起，他就在铺垫了。
一场生死相搏的戏，一线对方的喘息之机。
鬼面公子站起身，道：“怎么不逃？”
小丫头眼底茫然，沾着心上人鲜血的刀，就握自己手上。
她回过神来还是笑：“我逃不掉。”
在岸上不是对手；在水中，只是耗，也能把自己耗死。
就这样，他还是选择为她挣这一线生还的可能……
好，好。像当初同杀人同堕落一样，这一次，也让我们一起……
她笑意凝结，眼眸一转，锁定了岸旁已经站起身的幕篱女子，朝她飞身刺去。
这一招太急，两人都来不及阻挡，而女子侧身直立，站在那里，并没有躲避的意思。
“这怎么行？”
小丫头言语轻笑，急行之间断刃逆着塞入她的手中，借势朝自己一刺：“姑娘，你要永远记住。”
“你也杀了人。”
如鬼魅引人堕落的低语，小丫头躲过了侍卫扔来的刀，专心致志地倒在和她同握的断刃之下。
女子的手微微地抖，不错，这上面，是一个人的命。
鬼面公子迎着清白月光望去，雪色之上幕篱女子闭目而立，血迹顺衣而下，如菩提低眉，堕入凡世，沾染泥淖的哀音。
她蹲下身：“为什么，要求死呢？”
不是居高临下的鄙夷，也不是故作姿态的怜悯，这种将心比心的难过让小丫头微微一笑，仿佛连疼都轻了些许。
“这么……好的月亮。”小丫头抬头，仿佛第一次见夜空，第一次看见月亮。
果然，不用背负屈辱与罪孽，即将死去的事实反而让她卸了担子。
这时候，家人在做什么呢？
妹妹掉的牙长出来了吗？弟弟读书，还是让母娘亲不高兴吗？娘亲……不，后母——天气这么冷，她还咳嗽吗？冬至的时候，有去给爹爹和娘扫墓吗？爹爹那么喜欢热闹……娘那么喜欢漂亮……她之前偷着去看了一回，坟上青草都长遍了，却连朵小花都没有啊……
还有……他……
他就躺在那里。
她想靠他更近，几次也没用上力，又咯出一口血。
她可真没用啊。以前自己躲着，疼着，缩着的时候，他总是会拿东西把自己罩住，虽然总是寡言，可是她能感知那份温度。
她什么都想，想良家子的生活；想与他的相对一跪，像极了拜堂；想自己逼他的杀心，想他临死前的微微一笑……
她伸手抓着女子衣襟，泪流满面：
“姑娘啊，你来迟了整整三年！”
风静，月白，湖水波平，四野一时无声。
幕篱女子站起身，扫了一眼湖中漂浮的黑袍，转朝湖边老木，想折一支树枝，却被鲜明的痛感阻住了行动。
碎片割伤的疼痛只指心房，被迫握住断刃时更是加剧。刚刚，不过是忍着不言。
“……何必隐忍。”
鬼面公子猜出她心之所想，帮忙折枝后捞出黑袍，挤干水分递给她。
女子道谢后又说了声抱歉，便将黑袍径直盖在了小丫头遗体，又做了简单收殓。
小丫头衣衫褴褛，这样入黄泉，同为女子终究不忍。
侍卫歪脸凑过来，面具下双眼圆溜：“可她刚刚想害你？”
“我们没有什么不同。”幕篱女子沉默了半晌，抬头道，“如果我是她，未必能做得比她更好。”
女子声音仿佛流水，正一点一滴地浸润老木松林。
鬼面公子心中一动，鼻尖有凉意传来。他仰首一观。
夜云骤起，空中滴白。
下雪了。
星星点点的雪花缓慢飘洒，比远方的牧歌更轻，更宁，等到明日晨曦，天地又将是一幅新面貌。
“今晚承蒙公子相救，我不知如何谢你。”
公子一愣，他倒并不介意，只是这一晚变故太多，如果可以：“便请姑娘忘了今晚，做个好梦吧。”
女子一愣，转而一笑，轻声道：“我不会忘的。公子，如果日后有缘再遇，我会为你做三件事。”
见他抿唇一笑，并不言语。女忙补充道：“救命之恩，我无法轻易还报。我送公子一字；日后有缘，无论公子让我做什么，只要不违道义，我一定全力以赴。”
鬼面公子风月不记怀，但知女子真心实意，便不再推辞。又好奇她要送自己什么，顺着女子在雪上比划的指尖，看出一个“隐”字。
这位公子上元夜也未和家人一起，出席风月之地，说明非是家中离散，既然身份不凡，必是处境遇到了难题。
与其争锋芒迎难而上，不如隐而退求别路。
他垂手，抚摸着“隐”字的笔画。
“我妄言。”
他摇头：“多谢。”
澄静夜色下他们踩雪而归，进了城，为了女子的清名，他已不能再送。但以防万一，男子在她手心留下信号弹，先一步出声道：“这一恩，便请答出我的谜题吧。”
女子笑笑，不再推辞，作礼相别，目送他们远去。
回到家中，没有惊动过节刚归的家人，吃了碗有些余温的汤圆，便把自己整个泡入热水中。
回想今夜的波折，她缓慢睁开眼。
这时，鬼面公子也回到府中，看侍卫欢喜地收拾入眠，他垂眸瞥了一眼怀中的柳体诗笺。
等到休息时，把今夜的事理了理。
雪夜下的两人思维衍生出同样的轨迹：
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上元（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