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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上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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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映照人面一半暗影,女子望着两人不好好意的笑容,暗了一瞬:
一伙的。
似是不甘心,抑或是害怕,女子放慢前进的脚步:“宫灯已经价值不菲,你们收手,所赚钱财不也很可观吗?不然……”
“你这么个人,这都想不通?”疤眼男子依旧急性出声,此时他们出了城,走在通山的道上,夜晚无人,并不用怎么遮掩。他把匕首在她脸上贴了贴,嗤道,“宫灯只是一个死物,它的价值,怎么比得上一个女儿家呢?”
女子听后不再言语,被刀抵着步步向前,来到城外落月湖边,这一月大雪初停,天幕中虽无月,四周却空明,很便于夜行。
沉稳男子却越走越感到不祥,冬日四方白雪,风刮过树枝惊起飒飒声响。
这女子太安静!
不哭不闹,不啼不喊,过于从容地接受了自己的处境……
像是顺着他的心意,女子走着忽然一阵踉跄,扑在疤眼男身上,带得他往前一摔,抱着的宫灯也滚落开来。
女子眼神一亮,抓住灯,可还没有什么动作,下一瞬,灯就破成了碎片!
女子一愣,偏头看去,碎片之间躺着一块石头。沉稳男子手下短刃寒光凛冽,似是出笼的狮子啃咬完猎物,正悠闲地卷着舌头。
真是疑心重!
不过——
这正好遂了她的愿!
她退出几步,抓起玻璃碎片对着脸:“看来你们要白跑一趟了。”
小丫头与沉稳男子都脸色一沉,只有疤眼男子朝她走近,蹲下身,一字一句道:“薄、利、多、销。”
他伸出手,掐住她的下颔,狞笑着:“你不知道我们这行的什么都能要吧。到时候,也便宜便宜我!”
小丫头听着这话身形猛然一僵,而察觉到这一点,寡言男子紧紧握住她的手,又缓缓放开。
幕篱女子因为正对着他们,把一切都收入眼里。她眼珠转到眼前人身上:“真是不公平。”
“我是说你。”女子看着眼前人,笑了,乌发之中笑容明晰,如同开在血色中的花朵,“卖了我的钱,你们肯定是平分吧。你出力这么多,却和别人拿得一样,真是不公平。”
疤眼男有一瞬的眼神动摇,喃喃道:“这是规矩。”他起身,回头看到站在一起似是亲密的两人,越想越气,狠狠地踢地上的女子:“这是规矩!”
他踢得越狠,说明越烦躁,女子抱住他的腿,抬眼望着他轻声道:“我知道你怕什么,你觉得不该是今天,你怕二对一没胜算。”
疤眼男愣在那里,他不喜欢被被人戳中心事,于是踢得更狠。女子于是不再多言。这幅情景被那两人看在眼里,女子笑了,这就足够了。
她抱住疤眼男的脚,掏出碎片,右手压在左手上借力,狠命地刺下去!
疤眼男没料到她这么一遭,被刺得猛然一跪,他怒极,下意识踢腿,一边踢一边喊:“贱人!贱人!贱人!”
女子死命地不撒手,手中碎片也在他的动作中扎得更深。三对一的局面下,她无一丝胜算。但现在是她的机会。因为她分明看到寡言男子想朝她这边来时,却被小姑娘拦下了。
小姑娘并非不知道同伴被伤害的事实,只是有些过往太过明晰,而易地而处,她曾经就是被伤害着、鲜明地疼着的人,被他一字一句喊着“贱人。”
那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和今晚一样,他说谁叫你贱命一条?
那时他的表情,可不像现在狰狞,像……对了,像今晚出发前,不管自己在换装,一脚踢开门时的一样。
男子久喊不见同伴相助,拔刀便刺,女子大喊道:“你们还要等到何时?”
附近寒林孤鸟振翼,只见光寒一闪,小丫头的匕首挡住他的进攻。他疼痛之余没有看清动作,松了口气道:“快,快替我杀了她……”
“她”字的余音回荡在嘴里,他再也没有机会说全了。小丫头眼也没眨,那把匕首已经深深地扎到他的腹中。
血一溅丈高,小丫头又补了一刀,她推着他的身体,一步步地将他移入湖中
“你……贱人……”
冬日湖水寒冷刺骨,冻得他嘴唇发紫,留出一点难以置信又心怀不甘的余音,小丫头按着他的头入水:“人之将死,别太讲究。”
看着水中鼓起的一连串水泡逐渐越来越小,越来越少,小丫头面无表情蹲着身撑着手道:“你说得不错,我命贱。可正是这么个贱人,却能要你的命。”
说着,她望着阔湖远山,头一歪,道:“姑娘,我若是你,要么求饶,要么逃跑。”
小姑娘语气淡淡,脖间玻璃触感微寒,此时攻守易型,她却好似没什么所谓,仍然维持着蹲着的姿势,连动也没动。
坦白说,幕篱女子对刚刚小丫头的截杀有着真实的心悸,虽然发展到这一步是她预料,但她不曾料到小丫头下手如此果决。
既不在乎他的命,亦如此刻,不在乎自己的。
但无论是降是逃,她都没有平安的余地,不如她主动出击,哪怕此刻左手疼得近乎没有知觉,也来挣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
“姑娘,你看到了,干我们这行的就是这样,自己人也能杀。人心凉薄如此。你哪怕杀了我,也威胁不了他分毫。”
若是放了她,才叫任人宰割。幕篱女子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移动碎片到对应穴位,提高声量对寡言男子:“定喘、天柱、风府,只要我刺进去,虽然并非本心,但你在乎的这个女子恐怕就要终身瘫痪了。你纵便杀了我,我临死之时,手中碎片一定能刺到穴位。所以,不如你我,都别动。”
夜风静,雪光一照千里,幕篱女子站在那里,三人呼吸可闻。
一念生,一念死。
说来可笑,她仗着他们之间的情谊,拼得的这一瞬安宁,已是她艰难困窘的处境下,所能搏得的,最后一线生机。
没想到,事到终了,是个平局。
幕篱女子叹口气。却看见一只蓝色的蝴蝶,正在悠悠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