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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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哥哥，你在听嘛？”少女的声音如银铃般作响。
“吴邪哥哥！”
“啊？”吴邪回过神来。眼前，肩披拖地雪白皮草、身着淡粉色旗袍的少女正抬起头，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关切地看着他。
两人手持酒杯，靠在二楼的露台旁聊天。在他们的身后，北城霍家的宴会厅里亮如白昼，人头攒动，身着五光十色衣裙的来宾们穿梭其中。
“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十八岁成年礼。”霍秀秀的脸被冻得通红。她露出一个比花朵更明媚的笑容：“我很高兴！”
“应该的，祝霍小姐成年快乐。”吴邪也笑了，与霍秀秀碰了碰杯：“秀秀以后也是大姑娘了，不能再冒冒失失的。”
“哪有？”霍秀秀赌气似地嘟起嘴巴：“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见吴邪的目光又飘向夜色中的庭院，霍秀秀道：“话说回来，我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哪儿不对劲？”吴邪听闻，低头看着她。
“就是……我也说不上来。”霍秀秀想了想：“好像有点没精神，是不是不舒服呀？我带你去客房休息一下吧！家里空房可多了。”
霍秀秀挽起吴邪的一只胳膊，就势要把他拉走。
吴邪哭笑不得：“我没事。再说了，你今天可是主角呀，主角是不能消失太久的。”
“好吧。”霍秀秀的嘴角骤然耷拉了下来。
“你呀，在别人面前就别一幅苦瓜脸了。”吴邪给了霍秀秀一个轻轻的爆栗：“小姑娘要多笑笑，今天来的人可不少。”想到这里，他抬手看了看表：“聊着聊着居然快一个小时了，也该进去了。
“什么？这么晚了？”霍秀秀惊讶道：“咱们真该回去了，不然老太太得说我了。”
“我在外面再待一会，就一小会儿。”吴邪用手指比出一个数字1，然后晃了晃：“你先进去吧。”
“好。”霍秀秀明显有些着急了，“叮”一声把酒杯放在旁边的大理石桌上，顺手理了理裙摆，就往宴会厅走去。
她一拉开落地玻璃门，嘈杂的人声便从里面倾泻出来。
然后霍秀秀突然回头道：“吴邪哥哥，谢谢你陪我聊天！今晚我真的很高兴！”
“好啦，快些进去吧。”吴邪笑道。
“噢，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忘记和你讲了！”霍秀秀好像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她的脸有些微微的发红：“不过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灯光勾勒出少女离开的背影，她就这样一步又一步地走进宴会的中心，随即便有许多人将她团团围住。
直到彻底看不见秀秀的身影，吴邪才转身，继续眺望着远处的庭院。霍家的庭院明显更具中式风格。也许是为了庆祝秀秀的生日，每棵落满雪花的盛开的桃花树上，都挂满了红灯笼，远看过去像一朵朵彤云，像极了圣朱尼佩奥那天的晚霞。
想到这里，吴邪不住地按了按眉心。蜜月旅行回来后，他便立刻决定开始记忆恢复治疗。按照齐羽所说的办法，张起灵请来了一位业界著名的催眠师，被称作弗洛伊德再世传人、拉康派精神分析领域的泰斗。但是这人每次出现都戴着一副墨镜，神神秘秘的，不像医生，倒更像个神棍。
而且自从接受了几次催眠治疗后，吴邪的注意力总是不易集中。在刚刚与秀秀的聊天中，他就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在霍家庭院里玩耍的场景。有些微不足道的细节突然清晰了起来——比如那几天吃了哪些菜、闯了哪些祸、三叔又教训了他们什么；而当吴邪望向霍家火红的庭院时，他又突然将十几年后的景致与儿时玩耍过的地方对照了起来——比如哪条小路是新修的、哪些地方从游乐园改造成了花园、哪棵幼苗又长成苍天大树，回忆中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吴邪对这种不受控制的沉浸式回想感到害怕，怕再这样治疗下去，总有一天会分不清幻觉与现实的差距。不过好在总有一个人在身后默默陪伴着他，这个人就是与他结婚差不多满一年的张先生。
只有当吴邪看见张起灵时，他才能坚定地确定自己正身处现实之中。这时他的眼前不会浮现任何幻觉。半个月前的一次治疗后，吴邪曾苦笑着问黑眼镜这是不是某种“反向治疗”，毕竟他没能回忆起任何关于小张起灵与小吴邪的相处经历，且最关键的跟实验有关的部分也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只能记起一些零碎的童年日常琐事。谁知道黑眼镜神秘地摇了摇头，说治疗目前只进入到第一阶段，要静待时机，细水长流。至于那个转变的时机是什么，黑眼镜却说天机不可泄露。
要不是这人是张起灵找来的，吴邪会认为他的本职工作就是一个到处坑蒙拐骗的神棍，总有一天会接受21世纪律法正义审判的那种。
他将酒杯里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身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小邪！”
吴邪立刻回头，他那几年未见的三叔吴三省正迈步朝这边走来，身旁还跟着可亲可爱的三婶陈文锦。这两人做的是地理杂志的摄影及编辑工作，所以总是在国外到处跑，每年的假期也不定，吴邪想见他们还得靠运气。
“这几年没见，我都快认不出来了。”陈文锦笑着打量着他：“以前还是个小少爷的样子，现在终于像个大人啦。”
“您可别笑话我了。”
“哎，这怎么能叫笑话呢？咱们小邪其实一直都没变。”陈文锦捂嘴笑了笑，然后拿胳膊肘怼了怼一旁的吴三省：“怎么，想你大侄子了？连话也不会说了。”
“说啥呢？我想这臭小子做什么。”吴三省右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不过这几年没回家看看，心里确实过意不去。这次回来刚好赶上霍家姑娘生日，就顺路来一趟。你爸他们在杭城家里？身体都还好？”
“还好。我妈身体还行，我爸去年不是做了个小手术嘛，现在还在恢复期。”
三叔吸了口烟：“挺好……”
“话说，二叔这次怎么没来啊？先前问了他，他说抽不开时间，叫我替他多送点礼。”
“就你二叔在管家，事情多着呢。没了他咱俩还能这么逍遥？”
“说的也是。”
叔侄俩人相视一笑，陈文锦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然后吴三省眯了眯眼，继续问道：“这不马上年三十了，能回娘家过年不？”
“不好说。”吴邪谨慎地回道：“还没问过家里那位的意见。要回他得跟我一起回去吧，我看张家那些长老可不太情愿。”
“这就家里家里地叫上了？”吴三省挑了挑眉：“俗话说——嫁出去的Omega，泼出去的水。老祖宗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
“一堆歪理，”陈文锦轻轻地给了吴三省一拳：“小邪，别理你三叔。你也知道他这人不正经得很。”
“那是，从小到大我从他身上得到的教训可太多了。记得有一次他把我绑在路边的树上，自己溜之大吉，最后还是我爸把我找了回来。”吴邪撇了撇嘴：“真是记忆犹新啊。”因为治疗的效用，他最近刚想起来过这一幕。
陈文锦这次没有捂嘴作淑女状，直接大笑了几声，笑的吴三省觉得很没面子，只好跟着她一起笑，于是吴邪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三人站在远离人群的露台上大笑，背景尽是庭院里火红的灯笼，颇有点前些年过年时众人齐聚一堂的热闹气氛，不过他们现在却是在别人家里。
吴三省看了眼里面宴会的情况，正了正神色：“大侄子，你最近还想起了什么？”
“不用跟我拐弯抹角，张起灵都跟我说了。”吴三省掐灭手中剩下的烟头：“不然他敢偷偷给你催眠治疗？看我们老吴家不打断他的腿。”
吴邪道：“呃……暂时还没记起关于实验的那部分。医生说要慢点来，不能操之过急。”
“哎，”吴三省叹了口气：“十几年前，因为齐家的相助，我们老吴家终于脱身。那时实验也结束了，你一回家，你爸妈就发现了不对劲。家里这么多年一直瞒着你，是为整个吴家考虑，当然更是为你考虑。”
“你也从齐羽那儿知道了你爷爷的意思吧？不是因为吴家没有那个能力让你恢复记忆，也不是因为十几年前的医疗条件有限，而是我们觉得忘掉那一切，对你来说会更好。”
“你爷爷奶奶，你爸你妈，还有你二叔和我，一直觉得对你有愧。”吴三省呼出一口气：“可别嫌我矫情。十几年了，这话一直憋在心里。今儿说出来，终于能畅快点了。”
“三叔……”
吴三省打断了他：“这是你自己的意思，我们没什么好反对的。”
陈文锦一直站在一旁静静聆听，没有插话。这时她突然道：“霍老太太好像要宣布什么事情，人都围过去了。”说完，她指了指玻璃门后的宴会厅。
临走前，吴三省嘱咐吴邪：“年轻人更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我知道，你也是。”吴邪点点头：“还有，替我向家里人问好。”
“啊？这意思是不打算回去了？”吴三省斜了他一眼。
“有备无患嘛。要是出了什么事，也别跟我爸我妈说，怕他们担心。”
“行，”吴三省应和下来，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大侄子，你现在还多了个身份，就是张家的媳妇，出门在外各方面都得注意……”
“知道啦，知道啦，不给咱们吴家丢脸。”
“这臭小子越长大越皮，不听我的话了。”吴三省朝陈文锦大吐苦水，在文锦姨的安慰下，大步迈进宴会厅。两人手挽手走着，看样子十分恩爱。
“噢对了，”吴三省回头道：“别太相信那个张起灵。”
“啊？”吴邪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记住我说的就行了。”吴三省幽幽地说：“你三叔总不会骗你。”
那可不一定。吴邪腹诽道，失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瞒了我十多年。有的时候，谎言说多了，或许就成了真相。
有一个人比吴邪更明白这个道理。
吴邪一行人回来的时候，正赶上霍老太太说完。而她话音刚落，人群就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随即，这场成人礼的女主角便挽着一位吴邪十分熟悉的Alpha出现在二楼。两人身着同色系的粉色礼服——现代改良版旗袍与长袍马褂，看起来十分般配。他们彬彬有礼地着朝底下的宾客们招手，然后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与管弦乐队的祝福曲里，从旋梯款款而下。
直到他们站定在圆厅中央，外界的配乐才渐渐停息。
吴邪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自两人出现，他就开始跟随着众人鼓掌，只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异类。
但实际上，吴邪麻木地看着这一幕。大约一年前，他站在另一个世界的中央，是另一场盛宴的主角之一；而如今他已作为旁观者，位于绝佳的观众席位，见证一次新的美好结合的诞生。
在众人的注视中，解雨臣牵起霍秀秀的左手，在她的手背亲密地印下一吻。在他做出这个动作后，霍秀秀的脸颊飞起红云，害羞地蜷缩起那只手的手指——灯光明亮，吴邪看得非常清楚，而其他人，特别是离他们最近的霍老太太，自然也看得非常清楚。
霍老太太那满意的样子溢于言表。在场的解家与霍家亲眷们也在欢呼声中互相捧杯，庆祝着两家的联姻。而其余远道而来的各家宾客则神色各异——他们刚从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中缓过劲来，心道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霍仙姑和解雨臣盘算了这么久，终于兵行险招，开始发力了。他们万一真能联合起来，对抗张家的筹码也就多了几分。到时，九门各个势力会如何重新洗牌？而张家会采取何种方法应对？这一次，他们是否还能同十年前那样化险为夷？
未来的局面谁都无法料想，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夙愿——那就是在这寸土寸金的世界，争得一席之地。无论是马背上的古代战场、枪炮连天的现代战争、还是如今文明社会下“无硝烟的战争”，在这些人狂热的追求下，历史永远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他们都想成为那个胜利者——只不过张家与李家所采取的方法是重启转基因实验，如同国王与丞相不想放弃他们的昔日帝国，而霍家和解家则想毁掉这一切，再自立为新王罢了。
吴邪环视了一周，突然悲哀地想到：还有谁会记得，这场晚宴本来是为了庆祝一位Omega少女的成年礼呢？
聚光灯一盏盏点亮，隆重的舞会就要开始了，来宾们缓缓移步至舞厅。许多年轻的Alpha和Omega结为搭档，步入舞池之中。
霍老太太把霍秀秀叫去了，解雨臣发现了人群离开后，仍站在原地未动的吴邪。
于是他走上前去，问道：“你一直等在这，是想跟我说什么？”
“一定要这样吗？”吴邪低垂着头，脸藏在顶光照耀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开弓没有回头箭。”解雨臣淡淡地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又开始回消息：“我想这个道理你比我要懂得早。”
但是一场无爱的婚姻又能持续多久呢？吴邪抬眼，恍然间又透过小花秀丽的面容，想起了儿时的游乐场景——扎着两个小辫的孩子肆意地朝他笑着，神采飞扬。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个更小一点的眼睛很大很漂亮的女孩。这个孩子中午饭都没吃完，就执意要追随而来。这个孩子是他们可爱的妹妹——十年前是，现在依旧。
女孩的身影又逐渐变回现在的妙龄少女，与正朝这个方向蹦蹦跳跳跑来的霍秀秀重合在一起。
吴邪闭了闭眼。下一秒，他睁开眼，眼前的幻觉都消失了，四周恢复了正常。于是他问道：“你会待她很好吗？”
“会。”解雨臣从手机屏幕中抬眼：“比现在还要好，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
“知道了。”吴邪从一旁的服务台上端来两杯酒。然后他把其中一杯递给解雨臣，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祝福你们。”吴邪终于了说出了这句祝愿。
“谢谢，我代秀秀收下了。”解雨臣的嘴角终于绽放出一抹笑容，如同庭院里盛开的桃花：“她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