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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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目送解雨臣与霍秀秀的身影消失在舞池之中。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从身后传来的、逐渐逼近的熟悉的信息素气味。
“不知是否能与您跳一支舞？”晚到而来的Alpha西装革履，额前的刘海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俯下身，向吴邪伸出一只手，作了个邀请的姿势。
“当然。”吴邪转身笑道：“荣幸之至。”
他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随即便被对方牢牢地握住。
他们牵着手，踏进昏暗又斑斓的舞厅。一缕直射灯刚好打在中间，将他们包围，开辟了一个独属于两人的私密空间。
吴邪跟随着华尔兹舞曲旋转，然后被稳稳地拥入一个怀抱。
他抬眼，张起灵的脸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曲调忽然拔高，吴邪顺着张起灵手臂的力道跳出几步，作了个漂亮的亮相。下一秒他就在一旁观众的惊呼声中，以一个向后弯腰近九十度的高难度姿势，被张起灵稳稳地托住了腰。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过于靠近的距离早已超过身体的警戒线，但吴邪避无可避。
他只能被迫盯着张起灵的眼睛。那漆黑的瞳孔有如两口深井，倒影出里面那个陌生的自己。
张起灵眉骨深邃，眼神冷峻。任谁被盯上，都会有种被猛兽捕猎的错觉；而在吴邪眼中，他只觉得张先生还是那只大猫——它的凶猛只是因为它是猫咪的国王罢了。
一曲悠扬的圆舞曲结束，在等待下一支舞开始的间隙，张起灵问道：“今晚记起了什么吗？”
“一点点，但跟实验没关系。”吴邪答道。音乐奏响，他们又随着人群开始缓慢旋转：“不过看到你就不会有幻觉了。”
“那就好。”张起灵又搂紧了一些。
“好什么？”吴邪更加苦恼：“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要不叫那个黑眼镜加快进度吧。”
“不用。”谁知道张起灵摇了摇头。他的目光里露出一丝隐忍，但随即这种情绪就像雾一般立刻散去了。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张平淡的面无表情的脸。
吴邪没有捕捉到他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
但他透过那张脸，隐约看到了曾经那个“小哥”的样子。他只惊讶了短短一瞬，随即就清楚地明白这只是自己的想象在作祟，那个模样而并不属于真实回忆中的少年张起灵。
不管过了多少年，直到吴邪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幼童成长为现在的青年，那个瘦弱的Alpha少年都一直驻扎在那被遗忘了的意识深处。他默默地、孤独地留在了那个昏暗的地下实验室，后来，他成了那个空无一人的帝国中唯一的王。
对于这一切的察觉，使吴邪越发感到急迫。他已经明白，不管是于自己还是于张起灵而言，丢失的那段记忆都至关重要——也许那代表了两人曾经历过的一些旁人无法想象的冒险，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记忆。而如今，谜语仍然没有完全解开；真相，或许也远没有他已知的那么简单。
于是吴邪停下脚步，但舞曲还没有结束。张起灵也随之停下，但他没有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两人站在舞厅中间一动不动。他们周围那些多多少少受到影响的宾客们也只能停下脚步，然后怪异地看着这只被保护得很好的蝴蝶，看看他失礼停下来，是想发表什么高见。不过他们对这种情景早已见怪不怪，也许无非是哪家的Omega公子闹别扭罢了。
吴邪并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他牵起张起灵垂下的手，道：“小哥，我们回家吧。”
霍家在北城的郊区，两人回到市中心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
今天吴邪给家里的佣人放了几周的长假，连徐管家也已经离开了。
吴邪打开客厅的大灯时，才惊觉家里空荡荡的。地板的大理石瓷砖反射出冰凉的光，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冷清”过了。
吴邪走进餐厅，发现餐桌上放着张便条，是徐管家的字迹，上面写着厨师回家前特地准备了刚包好的新鲜饺子，就冻在冰箱里。要是夫妻两人晚上没吃好，还能吃个宵夜。
吴邪边从冰箱里往外拿饺子，边笑道：“徐管家做事真周全。”
张起灵熟练地开火烧水，听闻点点头，道：“他办事我很放心。”
“不只是生活上的事吧？”吴邪挑了挑眉：“你之前是不是还吩咐过他什么？”
“当然。”张起灵没有否认。
“噢？”吴邪配合他把饺子放进锅里，就听到身旁这人说：“先前让他看着你，是怕你跑了。”语气中带有一丝笑意。
“我有那么不靠谱吗？”吴邪不满道：“好歹人称吴家小三爷，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还是拎得清的。”
张起灵道：“你好好履行作为妻子的职责了？”
吴邪只能捂脸：“这个倒是……一半一半吧。刚进你家门那会儿，我可是很努力的啊！”
饺子“咕噜噜”在水里翻腾，不一会儿就一个个冒出了头。
“是。”张起灵又点了次水，盖上锅盖。
“你的确很努力。”在昏黄的厨房灯光中，张起灵看向吴邪的眼睛：“我都看到了。”
吴邪別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锅里的饺子。他觉得现在的这个气氛太好了：落地窗外飘着细雪，锅里煮着热乎乎的饺子，显得整个场景异常的温暖——就像一对真正的恩爱夫妻，过着囿于昼夜、厨房与爱的生活……这显然不适用于他和张起灵，这显然不太对劲。
吴邪还未发觉自己心态的转变，但他已经习惯并沉醉于这种温暖中了。
他将自己的情绪强行抽离出来，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话题：“我一直隐约觉得，徐管家比起张夫人，更像是你的家人……”
张起灵点点头：“张夫人只是张家长老推举出来的，‘张起灵’名义上的母亲，不是我的生母。”
在吴邪骤然震惊的神色中，他继续道：“我的生母是一位外族女子，不被张家承认……”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你小的时候，我同你讲过的。”
明明张起灵没有再说什么，吴邪却仿佛听到了他未说出的后半句——
“只是你不记得了。”
在厨房灯光昏黄又朦胧的晕影中，吴邪仿佛又看了那个小哥。时间飞速流逝着，冰冷空寂的实验室变得破旧不堪，他从一个少年成长为孤独的国王，坐在那个萧瑟的王位上……
他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但吴邪知道，其实这位国王很有耐心——他有所预知似地等着那个人再次归来，带他回家。
“小哥，”吴邪说：“对不起。”
“在圣朱尼佩奥，我不应该那样试探你。”
张起灵没有接受这个诚恳的道歉，反而变本加厉：“打算怎么补偿？”
“你来提吧，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吴邪只好回道。张起灵不愧是张起灵，这段位可不是一般Alpha能达到的。
“不要紧张，”张起灵一手掌勺，另一只手空出来摸摸吴邪的头发。
他只是说道：“把那支舞跳完吧。”
墙上的指针回到了12点的位置，预示了新的一天的开始。铺着法式花卉图案的浅色桌布上，只剩下空盘子与碗筷，用餐的两人已不在原位。
在厨房灯光下，Alpha和Omega穿梭在家具的空隙之间。这支华尔兹没有任何庞大的管弦配乐，也没有一个观众。只有窗外的落雪和壁炉中木材燃烧的噼啪作响，但他们跳得很惬意，很舒适。
吴邪没想到这个补偿会有这么容易。不过对于一只猫咪来说，它又需要哪些东西呢？不过是一个温暖的家、充足的食物和一个爱它的主人罢了。
家里的暖气是不是开太高了？吴邪感到越来越热，也原来越晕。也许是因为旋转的缘故，但在霍家舞会上跳舞时他却没有这样的不适。
他们一圈又一圈地旋转着，从厨房跳到客厅。吴邪实在按耐不住了。他抽出一只手，将毛衣的衣领往下拉了拉，隐约露出领口下的锁骨。
他的反应逐渐迟缓，在高热中不经思索地咕哝道：“小哥，我突然觉得好热……”
张起灵皱了皱眉，把吴邪平放在沙发上。然后他用手背探了探Omega的额头，道：“你发烧了。”
“……是感冒了吗？今天下雪，外面好冷……”吴邪的脸颊泛上不正常的潮红。
“不是。”就算在这种时候，张起灵还是很冷静。他的鼻子皱了皱，好像在嗅闻着什么。
空气中，Omega独有的信息素气味逐渐浓郁，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你的发情期到了。”
吴邪的发情期本来就不是很稳定。自从几个月前开始接受催眠治疗后，他的发情期一直没有来，所以这一次让两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张起灵艰难地从躺在沙发上、几乎已经丧失理智的吴邪的环抱中抽出身来。他的双手撑在吴邪的肩膀两侧，但是留了约一指的空隙，并没有触碰到他。
“我去拿抑制剂。”鉴于不能终身标记，以往吴邪的发情期都是靠抑制剂度过的。
“不要……不要走。”吴邪迷迷糊糊地说，声音不受控制地变得又软又粘：“小哥……”
张起灵清醒地明白，Omega此刻的种种表现只是发情期的缘故。如果是平常的那个吴邪，他并不会真的想要他留下来。
于是他轻声安慰道：“乖一点，我马上就回来。”
下一秒，张起灵强行挣开吴邪困住他身体的双手，离开沙发站起身来。
他转过身，还未踏出一步，就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衣摆往下垂了垂，是被陷入情潮的Omega拉住了。
吴邪明明极力想挽留他，但却没有做出更出格的举动。他只是牵住了Alpha的衣摆。轻轻的，仿佛没有任何重量。但对于张起灵而言，这种轻却更加不可承受。
“小哥，帮帮我……”身后，吴邪的声音很微弱：“不要走。”
张起灵终于回头，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他的呼吸加重，声音低沉——
“你会后悔的。”
“不会，”吴邪喃喃说道：“不会……”
在这短短一瞬，Alpha几乎没有思考。他俯下身，直接抄起Omega无力的双腿，圈住后背将他抱了起来。
在回房间的路上，吴邪几乎无意识地不住挣扎，失手碰倒了茶几上那只摆得好好的、据说是张家祖传的明代青花瓷瓶。
于是布满繁花缠枝的青花瓷掉在大理石地板上，应声而碎。
吴邪被吓了一跳，在清脆的瓷器碎裂声略微清醒了几分。
“对不起，那个……”他从张起灵的肩膀那探出头，颤抖地说道：“我太不小心了。”这得值多少钱啊？估计把自己卖到Omega人口拐卖贩子那都不够。
张起灵这时已经往前走了好几米。他停下身，回头看了看客厅地上的一片狼藉。
随即，他无所谓地说：“没事，摔了就摔了吧。”吴邪甚至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丝高兴的情绪。
当吴邪因为持续高热，还没来得及分辨出这种高兴是因为什么，张起灵就一把将他灌到了床上。
什么时候到卧室的？吴邪迷迷糊糊地想，刚才分明还在走廊那儿。
张起灵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他俯下身，一手撑在吴邪的脸颊旁，另一只手松了领带。
然后他危险地眯了眯眼，道：“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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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空出左手摸了摸那块皮肤。下一秒，那只手就被重新抓了回来，按到了枕头上。
张起灵的手却没有离开。
两只手十指相扣，两枚戒指互相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或许和那首歌中所唱的一样。
吴邪不经喃喃，但他却没有说出声来：“——我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不是因为你拥有了我。而是因为你真的懂我，比其他人所知道的要多得多……”
张起灵将吴邪翻过来，只看到他颤抖的嘴唇，以为他说了什么，只是那声音微弱到无法听清。于是他凑到吴邪的唇边，听到最后那一句。
“小哥……”他已经很累了，Omega发情期的身体修复机能强制性让他睡去。但为了不让张起灵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比如以为这是信息素造成的假象。他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清醒着说：“我也喜欢你。”
吴邪回忆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在水晶灯的光圈下，在洒满玫瑰的红地毯上，在一切美好的祝福声中，司仪问道：“张起灵先生，你愿意取吴邪先生为妻吗？无论他将来是富有或贫穷，无论他将来是健康或不适，你都愿意永远与他在一起吗？“
你说：“我愿意。”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吴邪或许还会再问一个问题，就像那首歌中热恋之人的情话——
“你不需要拯救我，但你愿意和我一起远走高飞吗？”
他想，张起灵一定会给出同样的答案。
卧室没有开灯，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天边破晓，赤裸着上身的张起灵在微弱的晨光中端了一杯水走进卧室。他扶着吴邪的背，帮已经力竭的Omega坐起身来。
吴邪就着张起灵送到嘴边的杯子，咕嘟咕嘟地喝了大半杯。他喝得太急了，以至于水从他的唇边留下，滴到了被子上，晕染出一片灰白的阴影。
在无声的沉默中，吴邪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他刚准备说什么，张起灵就开口问道——
“要不要吃点东西？”
吴邪点点头。考虑到发情期还有很长的时间，他们的确需要补充体力。
张起灵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头，起身出门。
几分钟后，半遮掩的门外响起他的说话声，像是在跟哪个餐厅订餐。
吴邪缩回温暖的被窝里，然后又因为低热陷入睡眠。
张起灵跟平时很不一样。他的身上有种极力掩饰的慌乱，尽管他已经隐藏得很好了，但吴邪还是感受到了——因为他的手抚在自己额头上的那份颤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