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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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吴邪问，这是蜜月的最后一天，“你是不是还有事没告诉我？”
今天上午，他们乘坐胖子那辆破五菱回到莉夏岛。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很是沉默。胖子最开始还极力找话题，后来连他也放弃了。
下车后，三人随意进了一家餐馆，吃了顿无声的中饭。趁张起灵去结账的间隙，吴邪和胖子交换了联系方式。
临别前，他低声问道：“咱俩也算朋友一场……你来分析分析，我总觉得他此行的目的没这么简单。”
胖子回道：“怎么说呢，胖爷收钱办事，老板的想法不是我能揣度的。”
“噢，是吗？”
在吴邪越来越危险的眼神中，胖子只好小声说：“天真啊，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你可是张太太，总之他做这些事肯定不会害你就是了。”
“如果他对你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胖爷我第一个不同意！Omega婚姻保护法也不同意啊！”
“行了行了……”吴邪笑骂了一声，然后正经道：“我可不这么认为。”他接过胖子递来的烟，没有点火，只是叼在嘴里：“他可是张起灵啊。”
吴邪并不全然信任他的丈夫。最重要的原因是，无论张起灵对自己如何关怀，他也是张家的现任族长，更别提昨日齐羽述说出的真相。无论在里在外，吴邪发觉自己都只是张家用来牵制吴家的一颗棋子罢了。
这让他更加迷茫，不知道该用何心态来面对张起灵。好在张先生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省去了很多交流的功夫。
饭后，胖子好心地把两人送到了国家森林公园，美名其曰散散心。待吴邪和张起灵下车后，他从车窗里挥挥手，在两人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老板，别忘了结尾款！”五菱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胖子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还有，祝你和嫂子百年好合！”
胖子算是吴邪见过的奇人之一。这人突然地出现，又匆匆地走，率性而自由，好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但吴邪知道，胖子已经认可了他们这两位朋友。
为了不辜负胖子的好意，两人在国家公园爬了一下午的山，路上只有简短的交流。随着日薄西山，公园的游客也尽数散去。不到一会儿，昏黄的小路上只剩下两人并排而行的身影。
“昨——天，”吴邪觉得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所以他停下脚步，率先开口：“你和齐叔，你们还说了什么？”
张起灵往前走了几步，也停下来。
吴邪打量着张起灵的后脑勺，从那几乎没变的角度里，判断出这人是不想开口了。
于是他转念一想，道：“我的脚很痛。”
Alpha果然转过身问：“哪儿痛？”
“就是脚后跟那块儿，都快磨起泡了。”吴邪的语气带有一丝委屈：“昨天徒步，今天爬山，铁人也扛不住啊。”
“把鞋脱了。”
“不用了吧，这森山老林的，光着脚指不定得磨出血来。”
两人的眼神交汇，然后张起灵转身蹲下，回头道：“上来。”
他说：“我背你。”
吴邪又闻到了雪山的气味。这次的距离很近，自己的脸就贴在Alpha的后颈旁。两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颇有些缱绻的味道。
张先生背着他的太太走在红紫色的余晖中。山路不平，但他走得很稳，也很慢。
吴邪嗅着好闻的信息素气味，不觉又把这人的脖子搂紧了些。
他的嘴唇贴上张起灵的左耳：“小哥。”这个称呼是从胖子那学的，以吴邪那颇具地域特色的软糯口音念出来别有一番风味。
于是吴邪敏锐地感觉到张起灵的耳朵抖了一下，和猫咪的耳朵一样。
真是只大猫。吴邪心想，对于如何对付一只猫咪，他可是颇有心得。
于是他又凑近了点，用气音说：“喂，国王大人——”
“你喜欢我的吧？”
张起灵手一抖，差点脱力把人摔下去。
吴邪也不等他回复，自顾自地继续低声道：“你这次来呢，不仅是想借由齐叔告知我真相，肯定也想跟他弄明白什么别的事。不然你自己都能解释清楚的东西，为何还大费周章跑到这小岛来呢？”
张起灵：“……”
“而且你想要知道的这件事，一定和我有关。”吴邪肯定地说，思路越来越清晰：“那时我就隐约觉得奇怪，为什么齐叔要把我和胖子支开？不过他那房子居然不是豆腐渣工程——墙体隔音效果确实好，再加上胖子的‘喋喋不休’，你们的谈话内容我一个字也没听清。”
“话都说这么明白了。张起灵先生，你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有。”张起灵停下脚步，把吴邪轻轻放在路边的长椅上，然后他也坐在一旁。
“我的确喜欢你。”
就连表达爱意的时候，他的语气还是和往常一样。这句话中的每个字都难以捕捉，稍不注意就会消散在风中。
吴邪的脸不争气地红了，不过晚霞起到了很好的遮掩作用。但他还是瞬间将头扭到另一侧，不让张起灵看到他的表情。
半晌，吴邪才反应过来：“不对，我不是指这个！”
“那是什么？”
“那个，我……”吴邪花了半天时间才把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他定了定神，道：“整件事的真相对我的冲击太大，以至于我忽略了某个很关键的细节。所以昨天晚上，我又仔细回想了齐叔的话。”
张起灵点点头，表示洗耳恭听。
“齐叔说我们都是实验体，当时你没有反驳，也就是说事实的确如此。但是，我却没有参与地下实验的任何记忆……”
“我只记得小时候偶尔会到北城参加九门的聚会，也因此认识了小花和秀秀，见过齐叔几面，但对于转基因实验则完全没有印象，这种事情应该比聚会更令小朋友印象深刻吧。”吴邪缓缓道：“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我的大脑被人动过手脚，那段记忆被清空了。二是……”
“齐叔说那些药物都有副作用，且在不同的实验体身上表现出不同的性状。”吴邪一字一字说道：“那么，对于实验过程的选择性‘遗忘’，是否就是发生在我身上的副作用呢？”
“你很聪明。”张起灵的目光隐藏在逐渐浓厚的深蓝夜色中：“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
“呃……记得？”吴邪回忆道：“大约半年前，徐管家带着聘礼上我家，你居然也出现了，我还以为张起灵这样的人物是不会来的。”
没想到张起灵摇摇头，道：“不是。”
“什么？”
“我们很多年前就认识了。”张起灵好像陷入了某段回忆：“比你认识解雨臣的时间要早。”然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微笑，但那笑容转瞬即逝，有如昙花一现。
他伸手比了一下：“那时你大概这么高。”
五六岁？在吴邪越来越震惊的神色中，他继续道：“总跟在我身后跑……”
“我没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叫我‘小哥’。”
张起灵的眼中浮现笑意：“——和现在一样。”
如果吴邪能够找回丢失的那一部分儿时记忆，他就会明白：那个时候的小哥不告诉自己他的名字，是因为他没有名字，他还没有成长为现在的张起灵。
小哥只是一个瘦小的、不被家族重视的Alpha少年，是张家选出的几百个实验体的其中一个。而吴邪就算被当作吴家与另外几家博弈的筹码，也是吴老狗最宝贝的孙子，不是无权无势的旁系Alpha能接触到的Omega。
但是冥冥之中，命运巧妙地将这两个本不应该结识的孩子连在了一起。无数分岔的小径指向同一个终点，在那个偌大的帝国中，爪子还没磨利的小猫带着他新认识的小Omega敏捷地穿梭其中，把错综复杂的地下实验室当成了一个迷宫。
后来，小猫变成了猫咪国王，小Omega也成为了他的皇后，但猫咪国王却觉得比儿时更加孤独。他亲眼目送吴邪走出了那个黑暗的迷宫，而现在却因为私心想要他回来。
“抱歉。”吴邪道：“我完全没有印象……”
张起灵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所以，齐叔知道怎么唤起记忆？”这是问题的关键。
见张起灵点点头，又摇摇头，于是吴邪彻底迷糊了。
张起灵解释道：“齐羽只是给出了一些治疗的建议，但不保证一定能成功……”
“况且吴邪，你真的想找回那段记忆吗？”张起灵突然反问道：“即使那会让你痛苦？”
吴邪低下头，陷入沉默。四周已经完全寂静，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数以万计的星星点缀其中。
圣朱尼佩奥，多么美丽的乌托邦，无法忘怀的蜜月之旅，吴邪不想撕开现在这层幸福的假象。如果有可能，他宁愿永远待在这片净土，把老九门那些家族纷争、残忍的基因实验通通抛在脑后。但是这世上没有所谓的永远……
张起灵蹲下身，在吴邪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将他重新背起。
在公园管理员们“现在的小情侣胆儿真大”的窃窃私语中，张太太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了丈夫的颈窝，身姿挺拔有如没有负重的张先生目不斜视地背着个人走出了公园的大门。
“或许对你来说，遗忘才是最好的选择。”
张起灵的声音消失在温柔的晚风里。远处，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吴邪夹起一块金枪鱼刺身，然后恶狠狠地一口吞掉，为这段惊险刺激的蜜月之旅作一个完美的结束。鉴于明天要赶早班机，两人吃完晚饭后便直接回到酒店。
张起灵站在雾气缭绕的浴室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几周前，因为抽取腺液而肿大的一小块皮肤现在已经完全消了下去，和正常肌肤无异。
“噢对了。”吴邪已经先洗完澡，正坐在床边擦头发。他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从浴室里出来，连发梢都在往下滴水的男人径直走向床边。
看样子是要直接躺下？
吴邪立刻改口道：“头发还很湿，这样睡容易感冒。”
他还没说出“要不我帮你擦擦”这句话，张起灵就顺从地背过身去。
明明就是只主动又亲人的大猫。张太太用毛巾在先生的头上翻来覆去地揉搓，顺便还感受了一下这人的发丝，触感永远都很柔软。
“小哥，”吴邪小心翼翼地问，用张起灵曾经最熟悉的称呼：“药物在你身上的副作用是什么？”
张起灵顿了一下，没有回复。
于是吴邪开始胡思乱想：“不会是‘沉默寡言’吧？你这么不爱说话，什么都藏着掖着……”
张起灵听到这话后，居然点点头。
“真的？”吴邪惊道。然后他把毛巾丢到一旁的沙发上，凑到这人眼前：“你以前会不会是个话痨啊？见谁都能唠嗑两句，像胖子似的。”
“吴邪，”张起灵打断他：“假的。”
张起灵第一次跟自己开玩笑，值得纪念。吴邪心道，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天的张先生有些不一样，也许是因为顺利地找到齐羽，也许是因为离他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想到这里，吴邪不觉感叹道：“唉，要是我的记忆能恢复就好了，说不定还能想起当时的你是什么样子。”
张起灵又不搭腔了。
避而不谈，反而心里有鬼。吴邪开始使用激将法：“咱们把这事儿提上日程吧。”
“好。”他的语气平淡，但吴邪知道这人已经答应了。
张起灵侧过身关掉顶灯，房间里只剩下两盏床头灯，散发出昏黄又微弱的光。
他说：“睡觉。”然后给他们俩盖上被子。
朦胧间，吴邪又被包裹在雪山的气味里，冷冽异常。但张起灵很擅长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吴邪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他之前可是差点体会过那种刀锋般的凌厉。
吴邪的手肘撑在枕头上。他看着张起灵一秒睡去的面容，突然又想起了一开始要说的事。
“那个，国王大人，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睡觉……”吴邪看着张起灵复而又睁开的双眼，立马把剩下的那两盏灯也关了。
他在黑暗中鼓起勇气道：“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必须要跟你沟通一下。”
“先前李家不是搞了个美术馆的开幕式，我在里面碰着小花——呃，解雨臣了。他好像发现我们只做了临时标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吴邪咬咬牙继续道：“现在标记已经失效了。你说咱们要不要再补一个？”
“当然。”吴邪看不清张起灵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过来。”
得到了国王大人的首肯，吴邪乐呵呵地凑到枕头旁。下一秒，他就被一只手钳住了脖颈。
头被迫靠在Alpha的肩窝里，然后他突然感觉到某种湿润的触感出现在自己的腺体附近，让他不经浑身一震。
张起灵咬了上去，吴邪不住地“唔”了一声。
空气中，雪山的气味愈加浓厚。一场春雨骤然袭来，于是铺天盖地的雪渐渐消融，融化成水。雨水与雪水终汇集成一道道溪流，滋润它们所流经的每一块大地。
然后，无数的青草与花朵拔地而起。季节不断轮转，Alpha和Omega的帝国又变得生机盎然起来。
在无限充斥于感官的迷乱中，吴邪的一只手搂住张起灵的背，另一只手却探向他的脖颈。
他明显感觉到张起灵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空气中信息素的交融也停滞了。但是身体上的颤抖不到一秒就被他强行止住，信息素也得以继续汇集。
未被完全拉上的窗帘透进一束月光，刚好打在床头。
吴邪眯起眼睛，借助这一缕暗淡的光，发现了丈夫后颈上几不可辨的针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