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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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日复一日地眺望着海平线上太阳的东升西落。
日夜规律地轮转着，他直觉张起灵一定跟胖子做了些安排，也许跟某件事有关，也许跟某个人有关——不管如何，张起灵一直追寻的这个事情，绝对只能在圣朱尼佩洛才能找到答案。
吴邪一直默默等待着，指不定哪天就有什么大事发生。可接下来的几天居然稀松平常——张先生按时作息，没离开他超过两米，而胖子也不再现身。吴邪还暗自关注着张起灵的手机屏幕，一次胖子的来电消息都没有收到。
他直觉这似乎不符合张起灵向来雷厉风行的作风，可能是他们还未做好准备，也可能是在等待时机。但因为吴邪不清楚具体的细节，所以这些都只是猜测。
这一对新婚夫妇照常参观与体验莉夏岛的各个景点项目——清晨前往国家火山公园看岩浆喷发留下的痕迹，中午在当地的中餐馆、日料店或西餐厅享用美食，下午偶尔去海边潜水、冲浪或是划艇，晚上饱餐过后漫步在商业街区，随便路过哪家酒吧然后进去喝一杯。
在外人看来，这是Alpha与Omega最完美的蜜月旅行，充斥着激情、冒险和挑战。只有吴邪知道，张起灵——这只大猫，雪山中的王者，正在暗中伺机而动。那么他可怜的猎物会现身于何处？是亮晶晶的豪宅泳池、原始落后的乡村小镇还是散发出阵阵臭味的垃圾场？
——都不是。
吴邪自觉接过胖子从后备箱翻出来又经由张起灵之手递来的迷彩防风外套，将拉链拉到最上面，突然感到有些紧张，但对于将要揭晓的真相，又有种止不住的兴奋。
三人正处于一条泥泞土路，周围是一片开阔的绿地，远远望去尽是些奇形怪状的低矮群山。总之这里人际罕至，属于圣朱尼佩洛这个国家野性的那一部分。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张太太就被张先生从柔软的被褥里像拔萝卜一般提溜出来，然后张先生给他喂水套衣服等一连串动作流畅至极，有如事先演练过一般。
吴少爷还没从香甜的睡梦中清醒，就迷迷糊糊被半抱半拉进了胖子那辆五菱宏光，有如上了贼船。
胖子把五菱开出了不属于它的速度，在清晨几乎空无一人的城区街道飘逸过弯，飞速跃过跨海大桥。在这个有如大型动作片的场景里，轰隆隆的发动机声响是它唯一的配乐。
三人经由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终于到达了位于莉夏岛西北方的图鲁库卡岛——翻译成中文念起来很是拗口。最后，他们掠过有选择性睁眼与闭眼的站岗门卫，驶进了一个自然保护区——据说曾是某个世界知名恐龙题材电影的取景地。门口显眼的木制标牌上挂着“游客止步”几个大字。
一直到开到五菱能够深入的极限，胖子终于放弃了这辆饱经风霜的爱车。三人不得已原路折返，回到几公里以外的休息站租了一辆路虎揽胜。吴邪的屁股终于能安安稳稳地落到后座的垫子上了。
越野车平稳地开到一处山脉的垭口。至此，回忆和现实接轨。
“话说回来......”吴邪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挡住越来越刺眼的阳光。然后他又拨开不小心落在脸上的青绿色飞虫：“你俩出门办事，把我捎上干嘛？”
“这个嘛，”胖子一边从后备箱往外拿东西，一边还能分心跑火车：“我寻思着你不是挺好奇的嘛。”
“再说，你家那口子都同意了。”胖子指了指身侧正翻找着徒步装备的张起灵，抽空朝吴邪挤眉弄眼：“不然胖爷哪敢带你哟。Omega这小身板，要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咱这无权无势的，怎么担待得起呀。”
“是吗？”吴邪还是将信将疑。这几天无论他如何软磨硬泡，都撬不动这闷油瓶的嘴巴。两人藏着掖着，怎么真正行动这天倒愿意带上他了？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他走向手持望远镜，正四处观察的张起灵，开门见山道：“犹记得某人曾言——‘暂时不行’，现在是怎么回事？短短几天又行了？”
张起灵把望远镜放下，转头，用那对漆黑的眼珠子盯了吴邪好一会儿。
直到吴邪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了，他才开口道：“这件事情，我也在寻找答案。最近才有了点眉目。”
“什么？”
“吴邪，你有没有想过，事情或许和你有关。”
吴邪越来越糊涂了，与自己这个曾经的三好学生，如今的北城十佳青年——不管是于个人还是于社会都毫无威胁的Omega有什么关系？他飞速回忆了一遍自己这二十几年的人生经历，除了嫁进张家这唯一值得再次商榷的事，其他几乎没有什么污点。
“你有没有想过，我不让你参与进来，不让你知道这个真相的原因？”张起灵淡淡地说，面色平静：“有些事不告诉你，是为了保护你。有些真相，或许是你无法承受的。”
吴邪不太明白，但他觉得这话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听过。
随后他正了正神色：“既然是当事人，那我总有弄清真相的权力吧？擅自帮他人做决定，是否也是一种自以为是的残忍呢？”
“所以我带你来了。”张起灵的目光掠过群山，一直随着飞鸟潜入密林的深处：“我曾经还对你说过——‘你不是张家的太太，你是张太太’。”
“在小径分岔的花园，我记得很清楚。”
张起灵点点头。他的视线在吴邪的脸上巡视了一会儿，最后落到那双正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映出自己，映出身后的树林、高远的蓝天。它们清澈万分，倒映出整个世界的爱意，却唯独没有欺瞒与秘密。因此，世界也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瀚的面具揭下了。
“现在我收回那句话。”张起灵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是张太太，更是吴邪。”
在吴邪震惊的神情中，他继续道：“我明白，你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Omega……”
吴邪几乎在这句话中无所遁形。
张起灵侧身让出一条路，没有再多说的意思。远处，越野车旁的胖子已经整装待发，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招手。
“现在的你是自由的，可以自己做选择——继续往前，或者留在车里等我回来。”
吴邪第三次扒开掉在脸上的不知名小飞虫，脚下一个不留心就踩断了一根木枝，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步，呼吸也乱了几分。
于是正在前方开路的那人转头，向他投来类似关心的目光。吴邪只觉得下一秒，张起灵就要强行过来帮他渡过此时的难关，至于具体的方法......
吴邪的脑海中立刻浮现了某著名言情片导演惊天地泣鬼神的惊世之作。这部电视剧的背景也是在一片小树林。主角——可爱甜美但娇柔万分的Omega突然蹲下身喊道：“好疼！”镜头下移，拍到他白皙小腿上一道细长的划痕，正在往外渗血。然后另一位主角——肌肉强壮又英俊潇洒的Alpha立刻俯身，以公主抱的姿势将他轻轻地拥入怀中，安慰道：“宝贝别怕。”然后两人散发出浓厚的信息素气息，以这个姿势消失在了观众的视线中。结束字幕。
想到这里，吴邪不禁打了个寒颤。为了避免这种恐怖的事情发生在现实中，他急忙叫道：“我没事。”然后故作轻松地迈了几步。其实走了快两个小时，他的双脚已经开始打颤了，注意力也越来越难以集中。
“哎哟我的小祖宗，有事直说。可别不好意思，千万别逞强啊。”身后传来胖子那浑厚又大大咧咧的嗓音。
这深山老林的，吴邪心想，我一个大活人，要真不行了你俩得费多大劲把我弄出去啊。况且已经做了决定，怎么着也得坚持到回程吧？
不过吴邪深知自己的体力撑不了多久了，他长吁一口气，转头问胖子还有多久。
“快了快了，已经到雨林腹地了。”胖子看了一眼手机相册里的地图：“估计还有五公里吧。哎你好好看路！回去有的是时间好好欣赏你胖爷的英姿。最好还能在你们豪门太太圈帮忙宣传一下，除了杀人放火破坏纪律的活，胖爷来者不拒！”
吴邪扭回头，身后，胖子又神奇地聊回了第一个话题：“这条路线我和小哥琢磨了老半天。虽然不是最快的一条，但一定是最安全的那一条。”
“真是让你们费心了。”吴邪“呵呵”一笑，在胖子的“哪里哪里”中艰难地踩上足足有半人高，在湿润肥沃泥土中横着长的雨林霸主——异形大树根，然后扶着张起灵的胳膊，借力翻了过去。
他安全落地后的唯一感受是：热带雨林不愧被称为热带雨林，图鲁库卡岛不愧是恐龙电影的取景地。
“哟，没想到你这小身板还能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胖子以与他的体重指数不成比例的灵活度，单手就翻过了老树根。
至于张起灵，那就更不用说了。要不是因为吴邪，他现在应该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是的，吴邪开始自我安慰：一个柔弱的Omega，从基因上就注定了他的易碎和脆弱，自然不能和猫咪国王Alpha与情报贩子Beta相提并论。此刻，他已经几乎抛弃了曾经倒背如流、被视为人生信条之一的Omega独立宣言。
也许在武力上打败Alpha终究是不现实的。吴邪心想，Alpha的唯一弱点就是易感期，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让它们臣服？
吴邪看着国王大人在远处树丛中隐隐错错的身影。到了雨林腹地后，这人就脱离了他和胖子的大部队，一个人在前面探路。但遇到难走的地方会时不时突然回来帮一下他。
唔，神出鬼没的……果真是只大猫，Alpha真得很像猫科动物。
此刻，吴邪还没有意识到，他作为张太太的时候，是猫咪国的皇后；而作为吴邪，他已经是猫咪的主人了。就像狐狸告诉小王子所谓“驯养”的意义，此种从属关系的谜底就在于真诚与信任——因为只有用心才能“驯养”，吴邪在张起灵的心中也变得独一无二。
再一次折返后，张起灵隔空捉住快要从树上掉到吴邪身上的一只小蜘蛛，道：“还有一公里。”
“辛苦了。”吴邪终于释然了，语气略带感恩。然后他看见Alpha挑了挑眉，这样生动的表情出现在张起灵脸上，可以说是比中五百万彩票更难得。
胖子抢答道：“小哥的意思是不用，都是他该做的！”
见吴邪一脸意外，胖子恨不得原地捶胸顿足。但因为此处地形太过复杂，动作太大容易吸引某些不太安全的动物。
于是，胖子试图用语言艺术表达他心中的感受。他恨铁不成钢地说：“一块木头终于开窍了，另一块又成了木头。任重而道远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