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谜底帝国》Agnes阿涅斯

2、第二章

　　下午四点左右，阳光正好。白日里那些急躁的热烈都退却了，只留下温暖的霞光。
　　吴邪随管家在偌大的祖宅里兜兜转转，来到了宅院里的中庭。放眼望去，庭院里布满各式各样的花卉植物，从最普通的黄白色雏菊，到珍贵的路易十四玫瑰，世间各异的花朵随处可见。不时还能看见辛劳的园丁穿梭其中，修剪花枝。
　　从小径步入花园深处，隐约能听到宾客们越来越近的欢笑声。
　　吴邪拨开紫藤花的花枝，一场私密但又不失热闹的派对印入眼帘。身着鲜亮衣裙的人们手持香槟穿梭其中。因为基本都是上流阶层的Omega家眷，其美艳程度跟那天比更为甚之。
　　吴邪尽量屏住呼吸，掠过那些散发着诱惑花香的Omega小姐，以及甜蜜的柑橘属的Omega少年，直奔这场盛宴的中心而去。
　　在张家下一任族长张起灵的母亲张夫人看来，他的新晋儿媳像一只身无华丽花纹，毫不显眼的白色蝴蝶。他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西服，除了手上的婚戒，没有佩戴任何珠宝——他艰难地扑棱着翅膀，挤进了这绚烂繁花的大千世界之中。人们并非是因为他略显单调的美丽而赏玩他，而是因为他与环境的格格不入......这种关注多少带了些轻视与鄙夷的意味。
　　张夫人却对此非常满意，或者说，张家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择了吴邪。张起灵不需要一个花枝招展，容易节外生枝的Omega。他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伴侣，且这个Omega背后的家族没必要那么好——张家不需要额外助力，因此对方的家族也没必要能达到跟张家平起平坐的程度。他们需要的，是把新晋的张太太牢牢控制在手中。当然，还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原因......因此在几个月前的议会上，经过张家长老们的筛选，近年来逐渐没落的老九门之一——吴家就是最好的选择。
　　“谁叫他们没有新生代的Alpha呢？没有话语权的家族，只能靠出卖自己一向宝贝的Omega独子以求生存罢了。”
　　“多么划算的买卖......无论对于任何一方来说。”
　　一朵桂花的花瓣落在眼睑，张夫人终于从漫长的回忆中惊醒。
　　吴邪好像已经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了。张夫人轻抿了一小口红茶，示意眼前这位礼数周全，耐心等待回应的Omega落座。
　　年轻又无聊的新晋儿媳——吴邪朝高贵的妇人微微欠身，然后自得地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刚一落座，就有佣人呈上新一批下午茶点心。吴邪皱了皱眉，选了个不那么甜腻的。
　　然而在众人眼里，新加入他们的张太太挑挑拣拣，连马卡龙都只吃海盐薄荷味的，好像在特意彰显他的与众不同——是的，他是少有的接受过高等教育的Omega，和他们其中某些生来就是供人取乐的庸脂俗粉不同，但这又如何？还不是落到这副田地。说白了都是Alpha的玩物。
　　吴邪在众多Omega或是好奇，或是羡慕，或是轻蔑的目光中饮下热红茶，然后用手边的湿巾擦拭嘴角。
　　待佣人将眼前的残局清洁完毕后，朴实无华的新晋张太太——吴邪忽而抬头，朝出于各种原因对他格外感兴趣的观众们嫣然一笑。
　　这笑容不带有任何情绪，而是异常纯粹，仿佛只是一个笑容。但是这个笑容却如同微风，吹散了空气中杂糅着的各异香气，让人不自觉对这个笑容拥有者的信息素气味感到好奇。
　　正当张夫人想说点什么时，一个身着粉色衬衫的瘦高身影出现在远处，不紧不慢地款款而来。
　　众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而去。待他走近，吴邪才惊觉他是个Alpha。这时，身旁一位不知属于哪个家族的Omega小姐笑道：“小花哥哥，真是稀客啊！”
　　“秀秀？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Alpha朝唤做秀秀的Omega眨眨眼睛，然后转身向长辈们一一作揖，倒是很合礼数。
　　在一阵欢笑声中，一位耳坠珍珠，肩披织锦的贵妇问道：“何事？”
　　粉色衬衫的Alpha笑道：“有些事想请教霍老太太。”
　　霍老太太点点头，应允了。她的风华并未随着年岁的增长而逝去，以至于有些分不清年龄。但是她伸出华丽的长指甲，抚了抚眼角不算显眼的细纹：“晚点再谈罢。”
　　“是。”粉色衬衫随意寻了个空位坐下，刚好就在吴邪和秀秀中间。
　　他避开秀秀伸向他的魔爪，转头向身旁的吴邪笑了笑：“吴少爷。”
　　吴邪一愣，问道：“我见过你么？”在他的印象中，除了张家，吴家好像跟其他家族并无太多交情。
　　粉色衬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借一步说话。”
　　这个地方的各异信息素气味的确让人无法喘息，尤其是对于粉色衬衫这样未婚的Alpha而言，吴邪想。且不论粉色衬衫想跟他密聊些什么，他早就想寻个借口离开，这下正好。

　　两人漫步在花园的小径里，如果忽略身后几米开外的管家，此情此景还称得上赏心悦目。吴邪不知道是谁的吩咐，总之到了祖宅后，衷心的管家就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好像有什么危险似的，一个手无寸铁的Omega能制造出多大的危险呢？
　　四周的玫瑰花丛也无法掩盖粉色衬衫的信息素气味。花香大多为Omega所有，很少有Alpha能散发出类似花香的信息素。因此当眼前这个Alpha的信息素是某种吴邪说不上名字的花香时，这香味就显得额外刺鼻。
　　吴邪在这气味中感到一丝眩晕，但是比较于回到人群之中，现在的情况倒还能忍受。
　　于是，吴邪朝粉色衬衫露出一丝礼貌的微笑。对方也回之笑容。
　　在气氛逐渐胶着，身后管家目不转睛的注视中，吴邪终于败下阵来。
　　他先开口道：“请问您是？”
　　“什么？”粉色衬衫好像受到了某种冲击：“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哈？”吴邪完美无缺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他抬眼看向Alpha，只见对方一脸无语的表情，好像对他此刻的疑惑感到非常奇怪。
　　然后吴邪停下脚步，诚恳地解释道：“是的。”
　　粉色衬衫抬手抚额，嘀咕道：“我以为你在演......”
　　演什么？吴邪已经跟不上这段跳脱的对话了。确实，自从踏入张家祖宅以来，他一直在努力扮演张太太的角色，但也自认为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到底是哪里暴露了？吴邪略微揣测了一番，还是没有头绪。
　　粉色衬衫没有再做解释，只是转身对几米开外的管家说道：“张太太好像有些口渴。”
　　“是。”管家对二人欠身，立刻回退，看样子是备茶去了。
　　待管家的身影消失在树丛之外，粉色衬衫弯下腰，抚开吴邪肩头的落花。
　　“我是为你而来的。”
　　自从一脚踏进张家祖宅，吴邪就越发明白，不仅是Omega和Omega，Alpha和Alpha之间也有很大的性格差异。比如粉色衬衫和张先生就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这家伙的每一句话都容易造成误会。
　　于是吴邪“呵呵”一笑，道：“您说笑了。”
　　“吴邪哥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粉色衬衫眨巴眨巴眼睛，看样子十分无辜。
　　“......”
　　在等候管家送上茶点的间隙，吴邪终于从两人断断续续的交流中，明白了眼前这位粉色衬衫的真实身份。
　　“小花？”吴邪的表情有些幻灭。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终于把眼前的粉红衬衫和幼时扎着两个小辫的可爱玩伴对上号。吴邪模模糊糊记起，自己好像还说过......
　　“你还说过要娶我呢！”小花撇撇嘴，做出一副很遗憾的样子：“不过平时最好别这么叫我。”
　　然后小花看着原地石化的Omega，朝他勾勾手指：“时间不多了，说点正事。”
　　两人此刻正漫步于一处花丛的角落。说到这里，小花探出头，警惕地望了望四周。然后他俯下身，在吴邪的耳旁低语：“你有没有想过完全摆脱张家，回到以前的生活呢？”
　　语气中带有一丝引诱的意味。
　　吴邪撇了他一眼，心道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但是......
　　“一只蝴蝶被困在笼中，众人只欣赏它受困后挣扎的情态，却遗忘了它挣扎的力量。”
　　小花背靠一棵大榕树，半张脸都掩盖于树荫的深绿色阴影里。
　　“可吴家小三爷不只是一只可怜可爱的蝴蝶吧？”他看向身处于阳光下的Omega，笑道：“你能做的有很多。”
　　吴邪的眼睛藏在余晖里，露出一缕缕琥珀色的光。
　　“张家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张家了。”小花的笑容隐去了：“自张启山离世后，九门也分崩瓦解。如今，只有张家的长老们还在做着曾经的那些黄粱美梦......\"
　　“新一代张起灵么？”他拍拍肩膀沾上的点点泥土：“他们太过急切了，新的力量还没有成长完全，就妄想重塑一个帝国。”
　　小花又笑了，笑容里有骄傲、自得和些许残忍：“张家那些人如同热锅蚂蚁。他们在油锅里扑腾，竭尽全力挣扎，然后被猎奇的食客吞噬殆尽。”
　　“那么你呢吴邪？”小花随意拈下脚边的一朵小花：“你一直都被保护得太好了。但可惜，现在你不得不当那个张太太......\"
　　然后他凑上前去，将那朵小花亲密地别在吴邪耳后。
　　“解公子。”远处，一个声音响起。
　　解雨臣略显遗憾地笑了笑。一些未尽之言掩盖在微风中，随着最后一丝余晖的落幕消散于天际。
　　“和您的聊天很愉快。”解雨臣朝他眨眨眼睛：“期待下次再见，张太太。”然后他朝远处那人挥了挥手，转身潇洒离开了。
　　在吴邪眼里，他的新婚丈夫——张起灵先生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花丛隔开的层层小径外。身旁还站着手捧茶点托盘，不知该作何反应的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