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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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背着霍玲，身后跟着吴邪。两人在火势逐渐蔓延的实验室过道里穿来穿去。而小花好像很熟悉这里的路线图，总之他们在路上没有正面撞见过任何一个匆忙离开的工作人员。
当吴邪已经不记得他们向左右分别转了多少次岔路后，解雨臣终于停下脚步。他们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通风口，吴邪甚至感到气流拂过，这证明这里离出口很近了。
随即解雨臣走上前去，沿着旁边的墙体敲了敲,不知道按了些什么，整个通风管的的入口就这么被打开了。
当吴邪终于站在结实的西北黄土地时，他迎着久违的猛烈阳光，来不及感叹重见天日的喜悦，抛出的第一个问题是——
“这是哪儿啊？”
小花一到外界有信号的地方就拿出手机，抽空回答吴邪的问题：“格尔木。”
吴邪：“……”
他知道肯定不在北城境内，但没有料想到会这么远，直接深入了青海腹地。
小花放下手机。身后，几百米开外的土地下突然爆炸，气流掀翻了实验室正上方用来掩盖的废弃疗养院建筑。墙体尽数倒塌，无数砖瓦石块飞溅而出，直直落到两人脚边，却没有碰撞到他们。
解雨臣吹了声口哨，笑道：“尘归尘，土归土。”
然后他带着吴邪在小巷子里左转右转，直接到了公路旁。吴邪望着突然出现的毛坯房后那辆亮闪闪的红色敞篷法拉利，心中默默无语。
待两人上车，并把昏迷了的霍玲在后座安置好后，吴邪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解老板怎么选了这个车啊？”怎么想，这种地盘很低的车子都不是格尔木的最佳选择，土豪拍风光大片除外。
超跑上路，在铺满沥青的国道上很稳地飞速盘旋而过。解雨臣一手转方向盘，一手捂脸：“我跟他们说弄台好一点儿的车，是指越野之类的，没想到他们给我整了个超跑。”
“很符合你的气质。”吴邪肯定道：“不过你这些手下真得好好教了。”
“这也不怪他们。”解雨臣猛踩油门：“为了保密，这次行动只有一部分核心的内部人员知道。”
“营救我的行动？”吴邪迎着狂风，转头问道。
“那个……”解雨臣空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其实我这次过来，是受霍老太太嘱托。”
“关于霍玲的突然消失，霍家对外一直含糊其辞，其实是因为他们也不清楚她的下落。霍家老太太一度以为她在十几年前的那次动乱中丧生了，但死不见尸。所以她这些年一直派人暗中找，今年才有了点眉目。”
“我们虽然直觉她的失踪跟张启山那批人有关系，但不能确定。”解雨臣缓缓道：“直到几个月前，探子终于有了消息，霍老太太急忙联系了我，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
“在老九门的一把手大多相继过世后，张家长老联手李家，直接在原址重建了那座地下实验室。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我们都没有想到。”
“……所以，”吴邪终于把这些话消化完毕：“你们这次行动的目标是营救霍玲？”
“是的，”解雨臣点点头，略带怜爱地看着身边连头发丝都是石灰粉的Omega：“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但是凭借咱俩发小的情谊，就顺路把你捎上了。”
“小花，张……”吴邪还是一头雾水。他刚想问张起灵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突然后视镜里闪过一串大灯，反光刺得双眼发痛。
吴邪急忙把眼睛闭上。半晌，待眩晕褪去，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小花猛踩油门，表盘直接从80转到了120。超跑像离弦之箭一样飞出。
“你老公追过来了。”解雨臣瞄了一眼后视镜。
国道上赫然出现几排车队。为首的那辆黑色悍马，在阳光下闪着透亮的光。
时间来不及了，吴邪有一堆问题想问，但此刻他最在意的那个问题是——
“张起灵是张家的人吗？”
解雨臣斜了他一眼：“待会儿你自己看吧。”
小花话音刚落，他们正前方也拐进来几辆车，把这台红色超跑夹击其中。
解雨臣被迫甩尾。随着急促的轮胎摩擦声，超跑横着急停在公路中央，宣告这场激烈追逐战的结束。
随即，车队里几十号人举着枪下了车，基本都是Alpha，少数是Beta。这些人的枪口笔直地指着这辆超跑的主驾驶座。
吴邪毫不怀疑地认为，如果解雨臣敢反抗，他们会一枪把他崩了。
两人举起双手，在众人逐渐逼近的包围里下了车。
解雨臣挪到了吴邪的身边，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等一下我就跑。”
“啊？”吴邪反应过来，刚想问怎么个跑法，自己要怎么配合，就看见那辆黑色悍马下来两个人，都穿着沙漠迷彩防风外套，全身被包裹地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下巴。
其中一个人是李四地，而另一个——许久未见，吴邪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小哥怎么黑了这么多？
于是他立刻开始唾弃起自己这种行为。
现在是该清算的时候，吴邪定了定神，吼道：“张起灵，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拉下防风目镜，用那双漠然的眼睛看着吴邪。
但是这种淡然和平时不一样，吴邪在他的注视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张起灵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吴邪刚想再说什么，张起灵发话了。
他说：“吴邪，过来。”
这句话听起来古井无波，连音调都没有任何变化。
“张起灵，”吴邪定了定神：“你和张家一伙的？”
答案显然已经很清楚了。
张起灵果然没有理会吴邪的问话，而是道：“过来。”
这句话里带了明显的威胁的意味，吴邪甚至感觉燥热的空气中蔓延开来阵阵刺骨的凉意。张起灵释放了他的信息素压制，因为终身标记的缘故，吴邪感觉不到痛苦，他只觉得大脑逐渐迟缓，神经中的本能告诉他要臣服。
而在场其他Alpha的反应则剧烈得多。许多持枪的人痛苦地蹲下身，有的还急忙把面罩带上。解雨臣踉跄了一下，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两股气息碰撞在一起，复又散开，到底还是站稳了。
他道：“张起灵，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张起灵根本不搭腔。他挥挥手，向候在一旁的人吩咐道：“杀了他。”
“不行！”在那短短一瞬，吴邪飞速挡在解雨臣身前：“张起灵！你他妈疯了？”
于是，那些手已经扣在板机上的人都没敢动。他们看着张起灵，等待着指示。
在这短短几秒钟的僵持中，只有风沙飞动的声响，没有人说话。
周围安静得可怕，是解雨臣先打破僵局。
眨眼之间，他就拿着不知从哪掏出来的一把小刀，刀口抵在吴邪的颈动脉上。
解雨臣望着李四地和张起灵，挑了挑眉：“想让吴邪活命，就别乱动。”
张起灵挥了挥手，在李四地愤恨的目光中，那些手下一个接一个地把手里的枪放下了。
尽管吴邪觉得事有蹊跷，但不论如何，现在让张起灵带回去都不是正确的选择，说不定又被关在哪里接受催眠治疗。他必须想办法和解雨臣一起走，等回吴家了再从长计议。
解雨臣道：“吴邪，开车。”
吴邪艰难地挪到驾驶座旁，在刀口的挟持下上了车，解雨臣绕着坐进后座。这刀着实锋利，尽管解雨臣已经很控制力道了，它还是在吴邪苍白的脖颈上留下几道血痕。
血液流经他的下巴，沾在病号服的衣领上，留下一团团暗红色。
解雨臣吼道：“都让开。”
前面的车队让开一道缝隙。吴邪颤颤巍巍地将超跑挤了出去，还撞掉了一个车灯。
随着车辆上路，吴邪终于踩死油门。超跑飞了出去，一下跟身后的大型车队拉开距离。威胁暂时解除，但张起灵可没那么容易放弃。几百米开外，那辆黑色悍马率先追了出来。
解雨臣松开刀，把刀递给吴邪。然后他将霍玲背在背上，用车厢里早就准备好的安全绳将她系紧，然后他又穿上了什么东西。
吴邪忙于开车，无暇顾及后座的情况。
超跑开上一座大桥，桥下是干枯的河道，一旁还有铁轨穿过。
后座突然传来：“吴邪，你还记得先前我跟你说的话吗？我说我可以帮你。”
“当时我问‘你有没有想过完全摆脱张家，回到以前的生活’，”解雨臣的声音夹杂在狂风中，但其中分明带有笑意：“从今以后，你就真的自由了。”
不等吴邪回答，他就说道：“等我数三声，你立刻减速。”
“好。”情况紧急，吴邪也来不及多问。
他听从指挥，在解雨臣倒数到“一”的时候，当即踩住刹车。跑车的性能让车辆在几秒内就能完全减速，正好停在桥梁的最高处。
“吴邪，再见！”
吴邪骤然回头，只看见一道影子从后座一跃而下。
“小花，你以为你是James Bond吗？”吴邪吼道。
解雨臣的身影逐渐远去。他回头笑道，声音从风中传来：“可你不是我的邦女郎啊！”
或许他背上的那位长发飘飘的女人，才是他的邦女郎吧。
到了半空，解雨臣拉开橙色的降落伞，这时那辆黑色悍马也到了。
吴邪的“邦女郎”从车里出来。
怎么只有他一个人？李四地没跟来？
吴邪往后一瞧，原本庞大的车队也不见踪影。
“上车。”张起灵拍拍那辆悍马车门，简短地道。
“……不。”吴邪在这人跟平时并无二致，好像要出门去哪儿玩的语气中呆愣了几秒：“那个，咱俩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
张起灵的头戴耳麦滋了两声，可他没有理会。见吴邪还是不出来，张起灵也不再多解释。这很符合他平时的作风。
他上前，潇洒拉开红色法拉利的车门，坐进副驾驶。
这是几个意思？吴邪已经彻底迷糊了。张起灵不是站在张家李家那一边的吗？他处心积虑和自己结婚，目的不就是唤起自己记忆里的转基因药剂配方？难道不是他把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实验室一百余天，现在就连爆炸了都不放过他吗？
看着吴邪还没转过弯来的样子，张起灵干脆道：“你开。”
吴邪居然就迷迷糊糊地启动了车。超跑行驶在荒凉的西北腹地中，不时还有黄沙从脸上呼啸而过。
张起灵的耳麦又响了。他没有回应，而是一把扯掉，扔出窗外。耳麦掉在路上，随即便被车轮碾得稀烂。
然后他侧过身，手指抚上吴邪的脖颈，把他喉咙上的血痕轻轻擦去。
吴邪转过脸，和他对视了一瞬。
随即他发现，张起灵又变回了那个小哥。
——他是那个碎了的青花瓷瓶，是插满百合的圆润陶罐；他是大猫，是猫咪的国王；他也是吴邪的丈夫，是互相托付余生的人。
【尾声】
华灯初上，杭城的某个低层住宅小区里，Omega听到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
他没有合上CAD的页面，而是直接站起身，从书房走到客厅，打开灯。身材高挑、容貌英俊的Alpha，正把风衣脱下，露出他冻得通红的双手。
“怎么不开灯？”张起灵换上毛绒拖鞋。
“忘了，”吴邪撇了撇嘴：“一直在作图。”
“选址定了？”张起灵问道。
“定了，就在那个疗养院附近。”吴邪笑道：“这次打算做个小社区，当地的老人和小朋友都有保障。”
张起灵原地端详了他好几秒，突然凑上去蹲下身，摸了摸吴邪毛衣下略微隆起的肚子。
“怎么不多休息？”张起灵有些不满地道。
“好啦好啦。”吴邪把他推向厨房：“张大厨做饭，我快饿死了。”
“嗯。”张起灵淡淡地笑了笑，生动而鲜活：“要多做半份。”
“噢，今天胖子给我来电，说近期有事来杭城。”吴邪从后面搂着张起灵的腰，看他熟练地给一颗土豆去皮。
张起灵点点头：“好好招待他。”
“嗯嗯，”吴邪满意地回道，钩上身前这人的肩膀：“还有，小花和秀秀的婚约取消了。”
张起灵道：“那很好。”
“还有，”吴邪试探地又说了一句：“小花邀请我回北城玩一段时间。听说新开了一家温泉旅馆噢，正好散散心。”
“不行。”张起灵皱了皱眉。
吴邪看他这样，笑道：“怎么这么小心眼？”
气氛很好，他继续开着玩笑：“我还没埋怨你易容成那个秃头医生呢，就这么看着我在那受罪。张先生，你的心好狠啊！”
张起灵也不反驳。他转过身，本想轻轻地牵住吴邪，但因为两只手都空不出来，他便低下头，将脸埋进吴邪温暖的手心。
客厅里，电视正在播报一则热点新闻：近期，格尔木废弃疗养院下隐藏的一座庞大的地下实验室向公众曝光。多年来，以X家族为首的权贵们在其中进行惨无人道的Omega转基因试验。国家警察已经介入，目前调查进入尾声，相关嫌疑人已经逮捕入狱，等待审判。
茶几上，泛黄的纸张还有两种不同字体的墨水痕迹。在写写画画中，“02200059”变成了一串经纬度坐标，指向波罗的海希乌马岛南岸的一处灯塔。
“事情结束了？”吴邪问道。
那份唯一保存下来的转基因药剂配方，是由霍玲发现的。而他们只是寻找到它，并把它销毁罢了。
张起灵抬起头，语气中有种难得的释然：“一切都结束了。”
“好的。”吴邪也呼出一口气。
半晌，他突然想到什么，笑道：“你就不怕我以为你把那个配方藏起来了？”
张起灵把土豆和牛腩下锅，盖上锅盖。
在蒸腾而上的雾气中，他没有回头。
“如果真的是这样呢？”
吴邪一脸放松：“不会，我相信你。”
张起灵转过身来。他终于空出来双手，摸摸吴邪的头发，然后等待着他的告白。
吴邪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说‘我爱你’之类的？如果爱情能胜过一切，那多没劲啊。”
“因为后来我反复回想，想起了一个小细节。”吴邪得意地解释道：“平时你的头发都快把那儿遮住了。但那天晚上在圣朱尼佩奥，我看得很清楚——”
“需要凑很近才能发现，你后颈那儿有很小很小的针眼。“
“如果你一直都是张家引以为傲的Alpha，那个张起灵，那你应该跟小花一样，不会被下放到实验室去的。”吴邪喃喃道：“可是你就是那个‘小哥’啊。”
“但也有百分之几的几率，我是那个张起灵。”张起灵看着吴邪笑了。
是的，也许那个针眼跟实验毫无关系，也许他只是去医院体检，需要抽取腺液，也许……无数的可能性从他们的帝国中延展开来，但只要是张起灵，只要是吴邪，任何一条路径都会通向相同的终点。
“好吧，”吴邪妥协了：“我爱你。”
这就是这段婚姻的结尾。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