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番外：地下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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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一个小团子跟在后面跑着。
“小哥，小哥哥……”甜糯的小奶音仍然回荡在耳后。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Alpha少年回过头。许久未打理的刘海贴在他的额前，遮住了眼睛，因而也巧妙地隐藏了所有思绪。
少年Alpha抬起一只手，刚想放在小Omega的头上。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收回手，把沾满粉末的掌心在病号服的衣摆上擦了擦。
直到脏污全都转移到了衣服上，他才复而抬手，摸了摸Omega的头。
“说了让你别跟着。”少年小哥无奈道。
“不嘛……”小吴邪嘟起嘴巴，一双小手抓住这人不停地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指：“好无聊，小哥陪我。”
“改天。”少年小哥抬眼看了看墙上斑驳的铁制时钟：“快到宵禁时间了。”
“好吧。”小吴邪撇撇小嘴，转身就要走：“那我走了。”
“等等，”少年张起灵一把抓住小吴邪的后衣领：“我送你回去。”
“噢。”吴邪这时还只有四岁半。他也不反抗，任由这个大哥哥牵着他的小手，带他回到Omega实验体的宿舍区。
“以后不要乱跑。”小哥第一次这么有耐心地说话：“这里不安全。”
“好。”小吴邪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们怎么才能一起玩呐？”
少年张起灵无声地叹了口气。眼见远处走廊地板上护士的身影，他立刻把手从Omega柔软的发丝里拿开，拍拍吴邪的肩膀，简短地道：“别告诉其他人我来过。”
“好。”小吴邪对他的话唯命是从。他目送小哥的身影飞速消失在岔路的转角，然后护士姐姐出现了。她的护士服胸口处有一枚标牌，上面写着一行数字——“02200059”。
看到吴邪，她惊讶地叫道：“吴邪，你居然在这？”
“可让我好找，你跑哪儿玩去了？”护士姐姐一把抱起他，通过宿舍区的闸口，往里走去。
“在写着6的那个地方玩。”小吴邪脆生生地说。数字6是休息区域。他当然没有说实话，但小哥不让他跟别人说，他就不说了。
“以后可不能乱跑了。”护士姐姐捏捏他的小脸：“你家里人叮嘱我，让我好好看着你的。”
“哎，你还太小了，跟你说了也不懂。”编号“02200059”的护士姐姐道：“总之要听姐姐的话好吗？姐姐是不会害你的。”
“好。”吴邪立刻回应道。小哥哥也让他听话，姐姐也让他听话，那他应该听谁的话呢？
小吴邪决定谁的话都不听。
他只知道一周有七天。前六天，这里每个人都要跟着医生和护士到单独的实验室去。然后他们会让这些实验体躺在一张奇怪的床上，在他们身上插好多好多管子，还要抽血……
小吴邪很怕抽血，因为他觉得很痛。但是每到这个时候，麻醉剂也差不多生效了，所以很快就没有感觉了。
“好可怜的小少爷……”护士们窃窃私语：“这么小就分化了，被送到这里来。”
“吴家的少爷？”医生问。
“是啊。”一旁的护士回道。
“真是作孽啊。”医生刚想继续说，就被另一名医生捂住了嘴。
几人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摄像头，四周又恢复了寂静。
只有第七天的早上8点到下午6点可以自由活动，吴邪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只有这个时间里，他才能出去找小哥哥。
说来也巧，他和小哥哥是半个月前在公共食堂认识的。那时吴邪才刚刚进来，什么都不懂。打饭的时候，有几个像混混一样的Alpha哥哥看他小，就使坏欺负他。他们故意把小吴邪撞倒在地。餐盘上的食物全都泼了出来，还有汤水溅到了吴邪的脸上。
小吴邪呆呆地坐着地上，任由他们嘲笑。打饭的阿姨也不管这事，毕竟平时都见多了。
吴邪觉得掌心火辣辣的，腿也站不起来，他小嘴一撇，刚要哭出来。一个高高的少年突然站在他前面，挡住了头顶的白炽灯光。
小吴邪抬头一看，只看见一个消瘦的背影。他现在还不懂什么信息素，只觉得这个哥哥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有种很凉快的感觉，让人想和他贴在一起。
食堂本来就很热，空调也形同虚设。于是小吴邪就把他看成了一根大冰棍，站起身来一把抱住他的腰。
小哥哥站得很稳。他向比他还高半个头的Alpha哥哥们道：“道歉。”
“切。”为首的Alpha努了努嘴：“跟Omega道歉？笑话。”
一旁的小弟附和道：“还有你，你是张家的人？连名字都没有的东西，也敢跟我们陈家……”
如果是现在的吴邪，那么他一定会讥讽道：“都是被关在这里的实验体，谁又比谁高贵呢？”
但是小吴邪还太小了。他被这几个Alpha的气势吓着了，不敢说话，抱着唯一能够依靠的这个哥哥，寻求保护。
这个小哥哥没有理对方的挑衅。他稍稍蹲下身，用纸巾把Omega脸上的汤水尽数擦去。
然后他示意吴邪离远点。待吴邪走到一旁，他回身，朝那几个Alpha勾了勾手指。
“你什么意思？”为首的陈家Alpha震怒：“想打——”
“架”字还没说出口，小哥就冲了过去，一拳揍在那个Alpha脸上。
像一只矫健的黑豹！吴邪兴奋地欣赏着这场单方面挨打的战斗。
一时间，食堂鸡飞蛋打。小哥哥一个打四个都不落下风，精彩极了。小吴邪不住地鼓掌，其他观众们也都沸腾了，直到警卫听到消息赶来。
“小哥，痛不痛？”吴邪小心翼翼地问，小手摸上这个哥哥嘴角的一块淤青。
见少年张起灵摇摇头，小吴邪气愤地说：“警卫叔叔都是大人啊，大人不可以打小孩！”
几个同龄Alpha自然奈何不了张起灵，他脸上的伤是被警卫揍的，以示惩戒。
小吴邪没想到的是，这个好看的小哥哥听到这话后，突然笑了。
他边笑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吴邪。”小吴邪乖乖地回答：“爷爷给我取的。”
“吴老狗的孙子么？”小哥哥好像暗中揣度了一番。
小吴邪不知道吴老狗是谁，也许是指爷爷吧。他聪明地反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我三叔说，交换了名字，就能成为好朋友。”
“我没有名字。”小哥哥靠着墙，就这样躺在走廊冰冷的地板上。
小吴邪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呢？但是他没有多问，只是说：“那我叫你小哥好不好？”
“好啊。”少年张起灵伸出手，摸了摸吴邪的头发。
小吴邪眨巴着眼睛，一动不动地乖乖让他摸。
直到少年张起灵摸完，吴邪才狡黠地道：“那以后我来找你玩好不好？”
张起灵难得的迟疑了一下：“……不好。”
“为什么？”吴邪蹦了起来，喊道：“你摸都摸了！”
他激动地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爷爷说了不能让外人摸！现在你摸了，就要对我负责！”
在路人怪异的眼神中，张起灵一把把小吴邪圈在怀里，顺便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口无遮拦地再说出什么奇怪的内容。
小吴邪在挣扎中，听到小哥哥好听又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说：“好。”
吴邪后来一直以为少年小哥所谓的“好”是指“找你玩”的“好”。直到许多年后，他再一次羊入虎口，然后在某个深夜的睡梦中终于回忆起这段实验室经历时，他才明白——小哥当时的“好”对于双方而言都是一个很重的承诺。
“小哥，”吴邪靠在休息区的沙发椅上，翘着腿：“我上周在九门聚会上看到齐叔了。”
“嗯。”五年的时间就这样转瞬即逝。十七岁的张起灵，眉眼间已经隐约能看出现在的样子，但仍然透露出一股青涩。他问道：“齐羽还回来吗？”
“不回了，他到年龄了。”一般来说，Omega和Alpha作为实验体的年限是十八岁，超过十八岁，性激素就定型了，不适用于继续进行基因实验，这样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实验室所采用的是“软性控制”，像吴邪这样的世家Omega，每个月甚至有几天回家“休假”的机会。至于小哥，吴邪则从未见他提起过自己在张家的事。
这些年，吴邪也长高了不少，堪堪到张起灵的肩膀。
张起灵看着他，突然发现吴邪不再是当初那个奶娃娃了，现在已经是一个清秀的Omega少年，这让他多少有了点莫名的危机感。
少年吴邪问道：“突然想起来，你也快成年了呀……”
不等张起灵回道，他就继续说：“我想快点长到十八岁。你走了的话，我在这的日子会很寂寞的。”
张起灵又摸了摸吴邪的头发，这个动作已经不知做了多少次：“我不会走的。”
“噢，是吗？”吴邪道。这时他突然想到了小哥的身世，弯弯的嘴角也垂了下去：“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提这个？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跟你多聊会儿天……”
张家很重视家族谱系，连Alpha都排出等级，泾渭分明。没有名字的小哥显然是排在后面的，自然也没有“出去放风”的机会。
吴邪是一个很好的倾听对象，但只要别人不提，他也不会主动揭人伤疤。于是，他变着法儿地对小哥更好。每回回家，都带着一堆好吃的好用的东西回来，一股脑儿地塞给张起灵。
张起灵哪里会跟吴邪生气。他摇摇头，道：“我知道。”
吴邪站起身来，扑到张起灵的身上，跟小时候一样。
他闻着小哥身上好闻的信息素气味，觉得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我带你回家，”吴邪的声音闷闷的：“一定。”
张起灵笑了笑，没有回答，但这是他听过的最好的一句话。
他的目光穿过密闭的灰白色墙体，一直到达地表之上。尽管他从不知道“家”是什么样的，但此刻，他却在脑海中构想出了那个图景……
巨大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实验体的尖叫声，以及医生护士的脚步声，这些都乱作一团，将这密闭的地下实验室变得拥挤不堪。
吴邪在睡梦中被张起灵摇醒。他一睁眼，就看见小哥那几缕烧焦的发尾。他的脸也被烟熏黑了些，满眼露出焦急的神色。
“小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他们都在跑？”吴邪被张起灵一把从床上拉起来，几秒钟穿好鞋。然后张起灵背上他，也开始往外跑。
“没有时间了。”张起灵说。
迅速蔓延过来的火焰掀翻了他们刚刚所处的Omega宿舍区，整个实验室都陷入火海。
这种紧急情况下，他也不能多做解释。
“吴邪，你必须仔细听。”吴邪侧过头，只看见张起灵皱起的眉毛。
他的语气格外深重。
“我会把你送到21号休息区，里面有个深蓝色的货柜，吴三省派人在那接你。”张起灵一字一句道：“之后，不管路上遇到什么人，不管他们问什么，你都说你是齐羽。”
吴邪按照指示，从他的衣兜里翻出齐羽的身份卡，攥在手心。然后他急道：“那你呢，小哥，你怎么办？”
张起灵没有回答。
吴邪的声音带上哭腔：“小哥，我不能一个人走，我说了要带你回家……”
“听话。”张起灵的语气第一次这么严肃。
他背着吴邪，本来就走不快，路上还要避开起火点，整个人狼狈不堪。
连张起灵的脸上，都出现了某种可以被称为绝望的情绪。
吴邪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哥。从第一次相遇，他在吴邪的心中一直都是强大的，是不可战胜的。吴邪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只是个肉眼凡胎的少年。他也会痛，也会感到孤独，也会对某些事情失望，但即便是这样……
其实比起自己，或许他更想活下来，活着出去，看到外面的世界。
“别乱想。”张起灵喘着气：“我自有办法。”
如果知道他所说的办法就是留下来，在张家做那个“张起灵”，吴邪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也会跟他一起留下来，陪他一起面对。
但是此刻，少年吴邪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他看见21号休息区的闸门，看见张起灵放下他后毅然转身的背影。
“小三爷！”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身后，但吴邪已经无法辨别了。他陷入了某种高热，随即视线也逐渐模糊。
转基因实验的后遗症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中开始发挥效用。
尽管这是吴邪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但从今以后，他会一点一点的，忘记自己曾参与实验的每个过程，忘记那个来不及互道珍重的人。
他愣在原地，半晌，突然回过神来，慌忙地问道——
“潘子，我们这是在哪儿？”
实验室的另一头，编号“02200059”的护士小姐在慌乱中终于又找到一个Omega。她再一次欣喜地圈住这个孩子的肩膀，直到对方抬起头——
原来是霍玲，霍家的大小姐。
护士小姐脸上那最后一抹笑容也消失了，换上了复杂，最后归于平静。
她抱住颤抖着的霍玲，安慰道：“别怕。”
“霍姑娘，我马上就要死了。”护士平静地说：“他们马上就要找过来了。他们是来抓我的，抱歉连累了你们。”
“但是我有个东西……一定要交给吴家小三爷。”她摸了摸霍玲发烫的手心，知道她在听着。
“吴老狗生前对我父母有恩。他把最重要的钥匙交给了我，就是怕有一天会出现这种情况……”
“现在，我必须把这个谜底还给吴邪，你能明白吗？你能帮帮我吗？”
十五岁的霍玲被这接连而来的惊吓弄得不知所措。她只是霍家的大小姐，明天就是每个月回家的日子，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爆炸，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这里的人都像老鼠一样乱窜，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平时对他们很好的护士小姐，会这样恳求自己。
但是最终，她点点头。
“谢谢你。”护士小姐释然地笑了：“谜底就是我的编号——‘02200059’。”
“你一定要，一定要帮我交给吴邪。”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番外：地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