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神女的自我修养》朱小红

3、第二章 离开 李小殷离开

　　来到大观镇时，李小殷没想过会留下。而现在，她也没想过离开。
　　她在这里没有家，只有一个暂住的窝棚，如果这能算作房间的话，那么，她这次离开便是背井离乡。
　　没有人送别，窝棚区不时会有人离开，没有人在意他们离开去往哪里，他们更在意离开的人会留下什么。
　　李小殷什么东西也没留下，因为她没有东西可以留下。
　　破棉被，破衣服，破锅，破碗，能拥有这些，她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这都是宝贝。
　　总之，窝棚房却空了出来，因为她带不走。
　　“噫，黑丫头，你要走？”她在街上碰见了王婶，王婶一副吃惊的表情。
　　李小殷也奇怪，王婶竟然没有在店门口磕瓜子，这一脸急匆匆的样子，是去凑什么热闹？要是往日，能惊动王婶亲自出马，李小殷说什么也要去见识一番，但现在大观镇的事情她意味阑珊。
　　“嗯。”她简单的回答道。她以没有多余的力气，背上背着一座小山，虽然她蛮劲不小，但走起路来，依旧气喘。
　　王婶似乎忘记了她的急事，好奇地问道：“去哪，难道大观镇不好么？”
　　李小殷无奈地回答道：“渑州。”
　　王婶点头分析道：“渑州，是哪儿？不过千万不能去陈州，前几天来了个陈州的老头，他说陈州乱得很，说什么人和人在打架，妖怪和妖怪在打架，人和妖怪也在打架，唉，听着就恐怖。渑州，你去渑州也要小心，外面可都不安全，昨日大观镇外竟然也闹了妖怪，你出门啊，小心些，这些个地方都要绕着走。你的个性啊，就是太犟，还倔，说你吧，你还不听，你说你个滴滴大的小姑娘和大人斗嘴有什么好处，有些时候，要懂得避让……”
　　王婶说着说着竟有些激动，喋喋不休，不过言语之间透露着关切。
　　王婶说得口干舌燥，李小殷方才微笑答应道：“好的，王婶，谢谢你！”
　　王婶一愣，这好像是她与李小殷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
　　李小殷此时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门牙仍旧缺着，脸上透着笑意，竟然有种说不出的乖巧劲。沉默片刻，李小殷提了提背上的行囊，锅碗发出哐当的碰撞的声音，她沉声道：“那……王婶，我先走了。”
　　“你等等！”王婶叫住了李小殷。
　　她在怀中掏了半天，拉住李小殷的手，悄悄地把一粒东西塞到李小殷的手中。
　　李小殷捏着，上面留有余温，应该是一粒一两多的碎银子。
　　王婶语重心长地说：“你拿着，虽然不多，但肯定能用的上，路上小心些，现在哪啊哪的都不太平！记住，懂得避让！”
　　“我会的！”李小殷像个听话的孩子。
　　“那就好，你快些赶路吧！”王婶松开李小殷的手，柔声道。
　　李小殷点了点头，握着手中的银子，摇晃着她巨大的行囊，转身越走越远。
　　王婶见李小殷走远，深深叹了口气。她摇摇头，没想到自己会给黑丫头银子，什么时候自己和黑丫头这么要好了，好在给的不多，而且这粒银子，质地还不咋的，她只花了一碗米，便从龅牙老头那里换了过来，她身上的钱不多，而怀里，现在只有两三个铜板，出门时，怎么不多带点钱呢……
　　她突然一拍脑门，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她差点忘了正事。老黄的孙女不是回来了么，人家现在是仙霞宫的仙人，听说和她一起来了四五个仙人，只要说一些昨晚的事儿，仙人都赐下一粒仙丹，得赶快去，她可是大观镇的万事通。
　　于是，她拔腿向老黄家跑去，忽然，她又听到街头有人争论昨晚的奇事，一个说是妖怪，一个说是神仙，两人面红耳赤，不出所料，王婶加入了战局，是神仙打妖怪……
　　老黄是一个药材商人，他有一间自己的铺子，但平日里走街窜巷，收购一些零散的药材，然后转卖给专门的药材商，谈不上是多么赚钱的生意，因此老黄的宅子并不大。
　　但此时宅子外面却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围墙之上，都爬满了人，他们特意来看仙人的模样。
　　大门是开着的，他们只是挤在门口观看，却不进去，虽然说几句昨晚的情况都能得到仙药，但昨晚电闪雷鸣的样子，他们早就躲进屋去了，哪还能看见什么状况。他们更不敢对着仙人说谎。
　　叶依依也偷偷在内堂门口打量，她看着那些聚集在外的人，睁着疑惑的大眼睛，小声的向离问道：“他们说的仙人是我们么？”
　　叶依依自小生活在仙霞宗，极少离开山门，她所接触的都是修士，虽然听说有人称呼修士为仙人，但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成为仙人。
　　炼器峰弟子陈玉堂露出一个自傲的表情：“当然，对他们来说，我们与仙人无异！”
　　叶依依还想继续观看，却被黄霞拉了进去，她好奇地向黄霞问：“黄师姐，你每次回来他们都会这样么？”
　　黄霞将她按回椅子里，笑道：“不会。”
　　叶依依歪着头，显然不理解。
　　她哪知道，黄霞之前每次回来，都十分隐秘低调，而且停留时间极短，别人知晓都难，根本无法引起轰动，吸引如此多人前来观看。
　　而此次大观镇外，突然出现神秘波动，动静强烈，仙霞宗发布了探测任务，召集了仙霞峰弟子黄霞、先前的少女叶依依、炼器峰的弟子陈玉堂、灵药峰弟子木之如和相楼弟子何朝这五名金丹期弟子，由他们来完成探测任务。
　　任务十分简单，就是查明实际情况，主要是看是否有宝物出世，亦或是有秘境开启。
　　经过调查，他们否定了这两种情况，现场除了破坏严重以外，看不出任何端倪。炼器峰弟子陈玉堂用法器溯回镜勘测，发现现场曾经有恐怖的法力波动，因此断定波动由修士打斗产生。
　　五人已将情况调查通过传信筒上报宗门，正等宗门回音。
　　五人便决定到黄霞俗家等候，主要由黄霞提议，她入金丹期以来，除了闭关便是执行任务，一年多时间未曾回家，这次任务离家近，便回来看看，且黄霞是仙霞峰李归真长老的嫡传弟子，众人也不好拂黄霞之意。
　　入镇之时，听得街头巷尾谈论昨日的异事，料想到这些闲言碎语可能帮助到他们的调查，于是表明身份，表示提供有用信息者赠以仙丹一枚，于是便造成了眼前的景象。
　　但大观镇民，皆非修士，以波动的威力，凡人不可能有什么值得重视的情报，即使如此，不管真假或是有用与否，他们都给提供信息的镇民送上了一份丹药，丹药并不入品，他们中有木之如这位灵药峰弟子，因此无足轻重，便当是黄霞给大观镇民的一份缘报。
　　黄霞突然一笑，喜道：“宗门的消息到了。”
　　她手一翻，手心便出现一道玉筒，玉筒之上，刻满金色的符文，流光溢彩，这便是修士所用的传信筒，其由三品及以上炼器师炼制而成，每个宗门的传信筒符文不同，其施用术法也不同，所以宗门弟子之间都用传信筒来传递秘密信息。
　　只见黄霞将玉筒置于左手手心，右手捏诀，口中轻诉咒语，手指一指，将真气住入玉筒，玉筒上符文一闪，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将玉筒变得透明。玉筒上的景色符文也开始流转，在玉筒中央，逐渐形成十个金色的字体：“任务完成，速回宗门确认。”
　　五人脸上充满了喜悦之情，没想到此次任务如此简单便顺利完成了。
　　黄霞收回真气，玉筒的光芒消失，恢复了其本来的样子。她覆手一收，玉筒便消失不见。
　　此时老黄兴冲冲地跑了进来，他走到黄霞身边，对着堂下的仙霞弟子抱拳道：“各位仙师，黄某在准备晚宴，稍后请各位仙师品尝，还请不要推迟！”他接着小声对黄霞说：“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鲫鱼。之前每次回来，时间短，又是晚上，买不到鲫鱼，你好几次想吃，都没有，这次爷爷买了几尾鲫鱼喂在水缸里，以后你回来，想吃鲫鱼，随时都能做！”
　　老黄一脸笑呵呵的，但黄霞却有些沉默
　　堂下的仙霞弟子也都露出为难的表情。
　　只有叶依依天真烂漫，不懂俗事，她巧笑嫣然：“黄爷爷，不用麻烦了，我们都是金丹期的修士，你们吃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就像河里的污泥，是不能吃的。”
　　老黄笑容凝固了，他患得患失地问道：“霞儿也……”
　　“师姐一年前便突破到了金丹期，所以她也……”叶依依继续天真的说，一旁的木之如却制止了她。
　　木之如忽然对着几位同门道：“叶师妹，陈师兄，何师兄，此次任务重大，为避免纰漏，长老令我们再去检验一番，我也总感觉那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天火的气息。”
　　接着他对着老黄和黄霞道：“黄老伯，师门重任，还请见谅！黄师妹，我们便先行一步！”
　　黄霞颔首。
　　接着便拉着满脸疑惑的叶依依走了出去，陈玉堂玉何朝紧随气候，来到天井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四道虹芒，冲天而起，向着天外掠去。
　　众人一阵惊呼，看着仙人远去，也开始离开。
　　天空之上，叶依依驾着飞剑，靠到木之如身边，传音道：“木师兄，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么，怎么还要去勘察？”
　　她一脸纯真，似乎真的不懂。
　　木之如无奈地望了望她，回音道：“黄霞师姐一年多未曾回家，我们只是找个托辞离开，让她和爷爷单独呆会儿。”
　　叶依依似乎有些明白了：“所以你才骗我对吧！”
　　木之如无语，什么叫骗你，你懂不懂什么叫托辞？
　　过了一会儿，叶依依又突然道：“我懂了，你说的天火的气息也是骗人的，对不对？”
　　木之如突然间提速，与叶依依拉开了距离。他确实感受到了天火的气息，天火，对炼药师来说可是最珍贵的圣物！
　　仙霞门的仙师离开了，门外的人群散了，老黄的宅子变得安静起来。
　　案几上的茶水变得冰凉，没有动过的痕迹。
　　黄霞在老黄身边，似乎又离得很远。黄霞已然仙肌玉容，亭亭玉立，有了几分出尘的仙子的模样。
　　老黄呢，他皮肤更皱，发须更白，眼神更浊，腰更弯，手更颤，时间更短了。
　　“爷爷……对不起……”黄霞轻轻道，她的声音更清脆动听了。
　　老黄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他用手摸着不听话的眼泪，道：“霞儿，是爷爷对不起你，爷爷应该高兴的，你修为越高，修炼得越快，才会越受重视。爷爷是个没用的，一辈子走街窜巷，一辈子是个小贩，霞儿你不一般，一出生，便云霞满天，果不其然，被仙人收为弟子，你将来一定会有出息，一定也会成为仙人！”
　　老黄目光变得温柔，她摸着黄霞的头道：“霞儿，你没有对不起爷爷，爷爷有你作为孙女，便是对爷爷最大的眷顾了，你这么优秀，这么漂亮，这么善良，做你的爷爷，便是爷爷这辈子最了不起的事情！”
　　黄霞抱住老黄。老黄拍着她的后背，道：“去吧，别让他们等你太久，爷爷也很强大，因为我是黄霞仙子的爷爷！”
　　老黄轻轻推开黄霞，这里，片刻便好。黄霞流着泪，微笑的点点头，她依依不舍的走到门外，毅然转过身去，化作一道虹芒，向着天际飞去。
　　老黄望着天，望着消失的虹芒，他摸着自己的胸膛，这里，停留片刻便好，因为，你属于那里，他的眼睛望不到。
　　“老黄，仙人呢？”王婶喘着大气出现在大门外。“我来……晚了……都怪那两个王八蛋，什么神仙飞升，什么妖怪渡劫，明明就是妖怪在打神仙，唉，我的仙丹……”
　　“王婶，你需要鲫鱼吗？”老黄却热情地问道。
　　“鲫鱼，你家有？”王婶戒备地问道，老黄可不是什么善人。
　　“三十文一条！”老黄笑道。
　　“孙女儿走了你疯啦？”王婶骂骂咧咧地走了。
　　老黄的水缸里都是鲫鱼，卖给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