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神女的自我修养》朱小红

4、第三章 “这便是霞

　　“这便是霞云城？”
　　李小殷风尘仆仆地望着对岸的琼楼玉宇，有些惊叹道，她已经离开大观镇两个多月，现在，她终于到达了仙霞宗下的霞云城。
　　霞云城虽曰城，但并无城墙，一条宽约百丈的河从城前流过，人们沉其为云川，因从仙霞山的云端流下而得名。
　　云川之上，有五道神桥，如神虹般连接两岸。神桥之上，车马人流往来不息。
　　走过神桥，便是一条笔直的天街，将城分为东西两半。天街延伸，与仙霞山的天梯相连，拾阶而上，便是云雾台，也就是举行开春大典的地方。
　　从云雾台远远望去，五座灵峰若隐若现，那便是仙霞五峰！
　　李小殷站在桥头，抬眼观望遐想，现在的她，是不能过桥的，过桥入城，需要缴纳五块下品灵石。
　　经过青荇在路途上的叫道，李小殷已对修真界有所了解。她知道灵石所谓何物，顾名思义，灵石是蕴含天地灵气的玉石，按照灵气的精纯度，可分为上中下三品，一块上品灵石可抵一百块中品灵石，而一块中品灵石，则相当于一百块下品灵石。
　　霞云城乃修士云集之地，已经脱离了人间的凡俗。在凡间即使在富豪，没有灵石，也无法通桥入城，只得在城外临时暂住。
　　城外严禁修建阁楼，但有临时搭建的客店酒楼。没有钱的穷人，只能自己搭建帐篷，或是找一个崖洞。
　　此时城外已经搭建了无数帐篷，他们等待着天梯的开启，天梯开启，便以为开春大典开始。到那时，便允许普通人上神桥，过天街，登天梯，最后到达云雾台的人，便有资格成为仙霞宗的弟子。
　　多亏青荇在，李小殷时间卡得正好，她只需要挨过今天晚上，明日便是开春大典。
　　开春大典会举行十五日，前七日，称为开山，为选拔宗门弟子，收受门徒；之后一日，被称为演术，为各峰弟子表演道术；后七日，称为会武，为各峰弟子之间的比斗，无论何峰，修为都是修士的根基，无论何术，都只是辅助修行的手段。
　　虽然只是一晚上，但也是难熬的。她好不容易才在一颗大树下找到位置。地面很湿，又凹凸不平，她找来一些枯树叶，铺在地上，用棉被把自己裹着，便能够睡觉了，这也不失为是一张好床。
　　事实证明李小殷的想法有些天真。树下的湿气太重，刚睡半个时辰，她便被冻醒，身下的被褥潮湿一片，就连自己的衣服也浸湿了一些。
　　怎么办？寒冬腊月，冰冷的夜风直逼骨髓。
　　天空倒是一片透亮，因为对岸灯火通明，屋椽之上，亦是流光溢彩，就连江水夜瑰丽起来，里面倒映着其华彩的影子。
　　而这岸，闪烁着些零星的灯光，客店里倒是有几分热闹。
　　她摸着怀里的一把碎银子银子，这些银子，不足五两，想进客店是绝无可能的。
　　李小殷只得依依不舍地舍弃了棉被，抱着破锅，再找去处。
　　她走到客店周围，房子都是临时搭建，简陋异常。但位置较好，湿气比较轻，又有房屋挡风，总比树下潮湿的地方好些。
　　客栈的房屋用栅栏围住，四周还不时有人巡逻，不允许有人靠近。
　　能赢得这些位置，他们也花了大价钱，不会允许别人白占便宜。
　　好在李小殷身形瘦小，长得又黑，在夜里不会被人轻易发觉。
　　她小心翼翼地从栅栏的间隙中钻过，蜷缩在房屋的阴影里，把衣服都披在身上，果然舒服许多！
　　在半梦半醒之间，却听见一对父子在说话。李小殷灵识敏锐，即使声音很小，她依旧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只听见稚嫩的童声问道：“爹，这几块石头这么漂亮，能不能不要送人啊？”
　　父亲道：“孩子啊，你要乖，把这些石头送给人家，你才能入仙霞宗。”
　　李小殷一愣，这是要行贿。
　　“为什么呢？”
　　她听见孩子问。
　　父亲回答道：“这叫做灵石，仙人们都喜欢这个，你送仙人喜欢的东西，他们也会喜欢你的，当然也就会收你为徒了。”
　　“唉！”父亲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天资愚笨，要入仙门，是万万不能的。但听说这仙霞峰的灵药峰，只需要五块中品灵石便能入籍，所以爹花重金求来了这五块灵石。你登上云雾台后，便去找灵药峰的仙人，把灵石悄悄送给人家。你别记错了！”
　　“知道了，爹！”男声回答，但接着又问道：“爹，我要是登不上去怎么办？”
　　“还记得爹教你的方法，过桥要直往前，不驻足，莫回头！过街就像我们练习过的那样就好了……”
　　孩子打断了他：“我知道，在水里走！”
　　“对对对，在水里走。然后是登山，登山没有啥技巧，就往上爬，累了就休息一下，但要记住，在日落之前要登上台！”
　　李小殷也仔细的听着，这些方法她也用得上。
　　天还未亮，李小殷便从栅栏中溜了出去，她早早来到桥头，希望占据一个有利位置。可是，桥头却人头攒动，根本就是人挤人，哪里还有什么有利位置！
　　“你不要着急，你现在已有一定基础，通过三道考验，并不难！”青荇的话在其脑海中响起。
　　李小殷高兴默念道：“青荇姐姐，你醒啦！”
　　青荇每隔几天会醒一次，醒来后，可与李小殷意识交流。每醒一次，都会在李小殷识海中留下必要的知识和法门，供李小殷参悟。
　　李小殷灵识受到滋养，学什么都快，因此两个多月来了解了许多修真界的知识与法门，甚至已经接触到炼气。
　　这得多亏王婶送的银子，那竟然是罗金。罗金中含有玄气，玄气乃精纯之气，用于炼器，可剔除杂质，提高法宝等阶。同样，玄气用于人体，便能起到洗髓伐骨的功效。
　　不过这个方法少有人用，因为这是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因为洗髓伐骨应在筑基期完成，奠定血肉之基。通常情况下，修士可凭借自身真气，经过长年累月修炼完成。但借助洗髓丹，便能一蹴而就，且效果更好，可惜洗髓丹由元婴期的炼丹师炼制，弥足珍贵，一般修士，可望不可即。
　　而用玄气洗髓伐骨，则需借助元婴期炼器师的方法，先以元婴之火从罗金中提取玄气，再将玄气引入修士体内，控制玄气在修士体内洗刷，过程不仅痛苦，稍有不甚，还会毁坏修士身躯。
　　青荇虽无元婴之火，神魂受创严重，但现在的她依旧能凭神魂之力，将玄气从罗金之中引导出来。经李小殷同意，对她进行了洗髓伐骨。
　　过程虽然痛苦，但好处是巨大的。李小殷不仅拥有筑基期才能拥有的血肉之躯，青荇还对她的各条经脉进行了洗刷。在没有炼气的情况下，李小殷的体内经脉已经贯通，加之李小殷强大的神识之力，现在李小殷，差的只是引气入体的功法。
　　“噫，你竟然舍得扔你那床破被褥！”青荇发觉李小殷没有背着她的被褥，调笑道。
　　“当然，我可是要成为仙人的人，被这破被褥，像个乞儿一样，像话么！”李小殷现在意气风发。
　　但青荇微微一动神识便知道了事情，她道：“晒一晒还是能用的啊！”
　　李小殷娇嗔道：“好呀，青荇姐姐，你说过不窥探我的灵识的！”
　　“我可没窥探，是你不自觉流露出来的。”青荇道，“不过你不要弄丢了这口锅，它有些特别！”
　　李小殷望了望抱在怀里的锅，青荇已经提醒过她几次，不能把它弄丢。能让青荇如此凝重的东西，肯定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宝物，她怎么可能丢呢？
　　“哇！”
　　人群突然惊呼，朝着天边望去，朝阳东起，蒸腾着万里云霞。
　　无数霞光照在云川之上，江面水雾升腾，化为缕缕白雾。阳光照射之下，白雾并没有消散，而是愈发浓郁，像一条条灵蛇，在江面舞动。
　　“开山！”
　　仙霞山上，一声令喝。声音滚滚而下，宛如洪流。
　　接着，似乎能看见云雾台上站着着一名青衣男子，男子身后，飞剑像鸟儿一般成群结队的盘旋着，它们发出道道霞光，光彩夺目！
　　“各位，请登山！”
　　他伸手说道。即使他站在云雾台上，众人也能看清他的动作相貌，听清他的话语。
　　突然又是一阵哗然，男子声音落下之时，无数条乱舞的灵蛇，又突然散开，大雾，将面前的一切都遮住了。
　　莫说男子和云雾台，现在连面前的桥都看不见。
　　人潮于是朝浓雾中涌去，不时能听见大叫，之后是落水的声音。
　　仙霞宗收徒的开春大典，就这般开始了。
　　与此同时，大观镇又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此人是一个中年的邋遢道士。刚到大观镇，龅牙老头认出了这个道士，道士去过陈州。
　　在陈州，疯子曾经用一粒假银子买走了龅牙老头的药罐。假银子他已经用了出去，换了一碗米，当时他饿得要死，对方见他用一粒银子只换一碗米，立马笑眯眯地答应了，银子都没有仔细检查。如果仔细看这粒银子便会发现端倪，银子本身便这么黑，不是粘在上面的污垢，他便上了这个当。
　　就因为用了这粒银子，龅牙老头至今不敢从王婶的店门口经过。
　　药罐是他做饭的工具，没有药罐，他只能用石槽来代替。
　　他住在李小殷带不走的窝棚里，灶台也没有被搬走，因为这是几块被熏黑的石头，显然是前代主人懒得搬动。
　　石槽里的水沸腾着，里面煮着些树根，这些东西，他花了一上午才挖到。
　　“老人家，能否把石锅卖给贫道！”
　　老头饥肠辘辘地盯着石槽，骤然间来人搭话，也是一惊，并未听清。
　　“什么？”他站起身来，道士居然又找上了他。
　　道士又说了一遍：“老人家，能否把石锅卖给贫道？”他指着石槽。
　　龅牙老头有些无语，这道士为何会对破药罐破石槽感兴趣，难道他是个疯子么？
　　老头决定不再搭理他。
　　他道：“这锭银子怎么样？”他手上突然出现一锭银子，自信满满地望着龅牙老头。
　　但龅牙老头没看一眼，便钻进了窝棚。他拿着破碗出来，用碗舀了些汤，把树根夹到碗中，蹲在一旁，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道士道：“老人家，我说得是真话，不会骗你！”
　　“银子也是真的，不信你可以检查。”他将银子放在了龅牙老头面前。
　　老头依旧吃着碗里的树根。
　　见龅牙老头油盐不进，疯道士把银子往地上一扔，口中道：“得罪了！”
　　他竟然徒手抓起石槽，飞也似地跑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龅牙老头目瞪口呆，他只能站起身大骂，他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无奈之下，只能捡起地上的银子，这次老头更为吃惊，道士的银子竟然是真的，足足有十两之多。
　　这道士果然是疯的，十两银子，换一个破石槽，正常人哪里干得出这事。被拿走的石槽烧了这么久，难道也不烫手么？
　　道士一口气跑到镇外，接着光影一闪，化作一道清风，消失不见。
　　他的身形却突然出现在五里之外的山林之中，他将石槽搁在面前的石头上，皱眉道：“会是这个么？”
　　他结了一个手印，指着石槽，口中念道：“开！”
　　石槽静静悄悄，没有任何变化。
　　他又重新作了一遍动作，道：“开！”
　　石槽仍无变化。
　　“去你妈的！”疯道士满脸怒气，手指发出一道赤红色剑光，将石槽和石头化为了湮粉。
　　他似乎并不解气，从布袋之中掏出了一个玉筒，竟和黄霞手中的玉筒有些相似，只不过上面是银色的符文。
　　只见道士指尖吐出一道清气没入玉筒，玉筒光亮一闪，里面竟传出声音来：“徐道士，你又有何事？”
　　徐道士骂道：“裘布应，你这个老神棍，你竟然拿道爷寻开心，你等着，等道爷回仙霞宗，定要和你决斗！”
　　“徐道士，你何必发这么大的火，难道药罐子没有找到？”裘布应倒很冷静，向徐道士问道。
　　“找到个屁！”徐道士火气不减，“上次是个破罐子，这次是个破石槽，你的卦术，能不能靠点谱？”
　　“不可能呀！”裘布应道，“上次虽然确实是失误，但是这次，卦象却明明白白，药罐子肯定在那里，会不会是你不识货？”
　　“我不识货？开启药罐子的法诀总不会不识货吧，况且，能被我轻易毁掉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灵药峰的至宝！”徐道士道。
　　徐道士这么生气是有道理的，他口中的药罐子不仅是灵药峰至宝，亦是仙霞至宝。相传是由玄女赠与仙霞宗祖师仙器，其不仅被称为丹炉之祖，为炼丹的不是法宝，里面还藏有有玄女的炼丹之法。
　　仙霞宗在一千年前的浩劫之中，为避免其落入他人之手，仙霞掌门集结五峰长老之力，将其封印。当时仙霞几乎遭受灭顶之灾，药罐子也下落不明。之后仙霞虽以剑修重立修真界，但本来享誉修真界的仙霞炼药一脉，就此没落，即使宗门评比之中，也属末流。
　　药罐子自被封印，并无半点气息，在沉寂千年之后，六年之前，与灵相峰卦象生出感应，但其气息微弱，卦象根本无法算出其位置。徐道士身为灵药峰峰主，誓要使灵药峰重新辉煌，即便没有确切位置，他依旧毅然下山去寻找，他握有开启药罐子的法诀，于是想试一试自己的机缘。
　　一年之前，卦象突然捕捉到了药罐子在陈州的一个老头手中，徐道士便立马到了陈州。果然，他在一个龅牙的老头手中发现了药罐子。
　　一直以来，他以寻找药罐子为己任，没有回过宗门，一直在外游荡，身无长物，只得以一块罗金与龅牙老头相换，药罐子在老头手中并无用处，而这一小块罗金，那是得天独道的炼器材料，可置换至少三十块上品灵石，够老头享用一生。
　　他成功获得了药罐子，但却不是他要找的药罐子。此时裘布应竟然告诉他是卦象出错，他白白损失了一块罗金。
　　两月之前，裘布应又告诉他，药罐子又出现了。但他被人缠上，无法立即到达，今天，他终于摆脱了那人，来到了大观镇。他急急忙忙跑到裘布应所说的位置。
　　眼前的景象和裘布应描述的一模一样，他几乎确认，药罐子便是石槽。
　　但现在看来，石槽根本不是药罐子。
　　六年对他来说并不长，但两次喜杯交加，难免不会让人生气。
　　沉默片刻后，裘布应道：“徐道士，药罐子虽然重要，但你是灵药峰峰主，你六年不回峰，每年的开春大典上，灵药峰可并不怎么如意，我虽然可照拂一二，但我毕竟属于灵相峰。况且再过两年，便是一个甲子的丹天盛会，届时仙霞宗肯定会参加，你该回来，早做准备！”
　　徐道士沉默，他如此迫切地寻找药罐子，便想到了此处。上次丹天盛会，九大宗门中，只有仙霞宗在十名开外，没有获得进入丹天的资格。丹天是玄女开辟的九大秘境之一，为玄女药园，由圣兽彩凤看守，里面生长着无数灵药，乃是炼丹师福地。
　　徐道士无言，他怎么不知晓其中的干系呢？灵药峰式微，以往开春大典上，灵药峰还能以辈分较高的关系，挑几个好苗子。四十年前，师尊练功出了岔子，他暂代师尊为灵药峰峰主，便只能得到水平较差的弟子。最近六年，自己这个峰主也不在，只怕灵药峰的境遇更难了。
　　这次丹天盛会，多半也是他替师尊出席，以现在灵药峰的水平，如果输给世家，那仙霞的脸便丢大了。药罐子出现，他终于看到一丝机会。
　　“我知道。”徐道士道，“可找不到药罐子，我回去又能做什么？”
　　“徐道士，我看你是找药罐子找得魔怔了！”裘布应厉声道，“药罐子虽然重要，但毕竟是外物，我辈修士，炼丹师也好，相师也罢，一切修行，皆靠自身。昔日神农门祖师，并未听说有什么药罐子，他亲尝百草，修研丹方，现在神农门已然是仙家丹药之首。你千万不可过于执着于药罐子！”
　　徐道士叹气道：“你再替我算一次吧！”他心有不甘，心道如果还是无法找到，也就只能靠自己了。
　　裘布应道：“好吧，我只能用签术为你占卜，我毕竟不是灵相峰峰主，不能随时入地仪阁。”
　　“行！”裘布应帮助了自己两次，虽未找到药罐子，徐道士还是感激这个朋友。
　　那边安静了下来，显然是裘布应在施展他的相术。
　　一刻钟之后，裘布应惊喜道：“有了！”
　　他念道：“得非得，弗得。”
　　徐道士跟着念叨：“得非得，弗得……什么意思？”他向裘布应问。
　　裘布应沉吟一会儿道：“就是不能找到的意思，天意如此，不要执着，徐道士！”
　　是如此么？徐道士眼神逐渐坚毅，或许还有另外的意思，得到不是得到，而是不得到……
　　他化作一道神虹，向着仙霞宗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