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神女的自我修养》朱小红

2、第一章 李小殷决心

　　失牙五年十月初二，傍晚，天气晴，微风，有晚霞，无事，遂至河边游玩，忽见两团光华一闪而没……
　　李小殷记忆尤新，因为她准备将这段传奇往事记入她的传记，当然这只是一个设想，因为至今仍无人愿意为她执笔。
　　话说到当天，李小殷看见两团光华，一青一红，悬于半空，她忍不住热泪盈眶。
　　五年啦，她看过医，吃过药，烧过香，礼过佛，甚至对着流星许过愿，今天终于让她遇见了活的仙人，她一定要让仙人解开自己牙齿上的诅咒。
　　“喂，仙人！”她招手喊着，希望能引起仙人的注意。
　　红光中的仙人似乎听见李小殷的呼喊，于是向下坠来。
　　“尊敬的仙人，我爱你……”李小殷一看有戏，内心呼喊。
　　青光仙人见红光仙人下坠，犹豫片刻，随即也下落而来。
　　“不用这么多，一个就够了。”她弯着眼睛，看来自己很受仙人喜爱嘛。
　　“噫，怎么回事？”
　　红光仙人见青光仙人也向下而来，却突然悬停，发出一道火焰般的红色光芒，竟然袭向青光仙人。
　　“难道她们在打架？不好！”李小殷惊呼。
　　果然，李小殷话音刚落，青光仙人便迎面撞上了那道红色光芒。
　　只见光焰一闪，“轰隆”一声，即使李小殷站在地上，也觉狂风扑面，睁不开眼睛。
　　她下意识地趴在了地上，只等狂风散尽，又悄悄望去，云朵都散了干净。
　　“锵！”
　　她又听见一声鸣啼，似鸟鸣，又似兽后，紧接着再看时，天空已化为一片火海。
　　“锵！”
　　同样一声鸣啼，只见河水突然散发出青色的光芒，竟然向着那片火海卷去。
　　李小殷双手抱头，紧紧地趴在地上，她早就想逃走，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也没有闲情雅致观战，因为她是那条被殃及的池鱼，现在，背上像背着一座大山一般，压得她骨头都在咯咯作响，心脏，脑袋，就像随时都会碎掉。
　　“轰！”
　　雷鸣不绝于耳，她的耳朵也支撑不住，伴随着强烈的耳鸣，她彻底失去了所有声音。
　　仙人的战斗似乎并未结束，她的身体在炎热和冰凉之间转换，就像水火交融，两种力量不断撕扯着。
　　她痛苦得大喊大叫，却听不见，也看不着，紧接着，痛苦也消失了。
　　所有一切都消失了。她站在一片白色之中，亦或是飘荡在白色之中。
　　“我是死了么？”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自己也单单只是一种存在。
　　突然之间，似乎自己正随着某样东西流动，似风，亦似水。
　　随着不断地移动，她似乎拥有了视觉，因为她在白色的空间里，看见了一道黑色的细线。黑线无限延伸，不知所终，不知所止。
　　她逐渐像黑线靠近，黑线也变得粗壮起来。
　　逐渐，黑线变成了黑柱，甚至是一面宽敞的墙。
　　这竟然是黑白的两个空间。
　　于是，李小殷向黑色的空间靠拢。就像走近一面镜子般，黑色空间里竟然也出现一道白色的人影向自己慢慢靠近。
　　仿佛是一瞬间，又似乎过了很久，她停留在了黑色空间之前。
　　但黑白空间似乎有道屏障，她看不清人影的样貌。
　　李小殷正想说话，人影却伸手却突破了屏障。
　　李小殷感到一只手指点在了自己的眉心。
　　屏障崩塌了，像镜子般不断破碎，无声无息，碎片像轻烟般消失得无影无终。
　　一瞬之间，她终于看见了对方的样貌。
　　李小殷侧躺在水涝之中，水面如同一面镜子，倒映着刚吐露晨曦。那只被淹没的手臂仍然弯曲着，将微微泛白的食指放在自己的眉心处。
　　身体仍旧痛苦，她忽然被水呛到，坐起身来，猛烈的咳嗽起来，她的左半身已经湿透，心脏似乎也被浸得温凉。
　　这已是清晨，大战显然已经结束，四周残留着火焰的余热。
　　大地如同被炙烤过一般，化为一片焦土，河水被蒸发殆尽，变成了涓涓细流。
　　李小殷心头一紧，这般战斗，要是蔓延到大观镇，那将是灭顶之灾。
　　她挣扎着站起身来，举步维艰地向大观镇走去。
　　“希望大观镇无事！”她祈祷。
　　终于，她看见了大观镇，与往日一般的大观镇。
　　商贩高声叫卖着自己的货物，茶馆里的人悠闲着谈论昨日的奇事，一些人行色匆匆，慌乱地挤着流动的人群……
　　李小殷放下心来，她忍受着身体破碎般的痛苦，踱步向镇北走去。
　　那里有她好不容易占得的家，家里有她无比留恋的小窝。现在，她只想在小窝里好好睡上一觉。
　　终于，她香甜地钻进小窝里，连浸湿的衣服都没有换下，终于，她进入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又是梦？”
　　李小殷疑惑，又是一片白色的空间。这次，没有黑线，没有擎天巨柱，没有黑色空间，却有一团巨大的青绿色的光焰。
　　光焰之中，是一只青色巨鸟，它正睁着眼睛望着自己。
　　李小殷有些害怕，有些疑惑，却没有半分逃离的想法。
　　这是……鸟妖，它会伤害自己么？
　　“我并非妖物，乃是圣兽族裔，青鸟！”青鸟口吐人言，解释道。
　　李小殷吃惊，青鸟似乎能看穿自己的想法。
　　青鸟道：“这里是姑娘的识海，青荇能觉察到姑娘的想法。”
　　感到李小殷有些害怕，青鸟解释说：“姑娘请安心，青荇没有伤害姑娘的意图！”
　　青鸟眼中流出善意，李小殷有种玄妙的感觉，青鸟真的不会伤害自己！
　　她稍稍宽心，问道：“青荇……青荇是你的名字么？”
　　青荇回答道：“对，在青鸟族中，我被称为青荇！”
　　“那青荇……姐姐……”李小殷听青荇的语音温柔，如同人类女声，便猜想它应该是只雌鸟，便说道：“姐姐说这里是我的识海，识海是什么东西？”
　　青荇微微愣神，青鸟族裔乃天地瑞兽，数量稀少，且长居于九天之上的九玄宫，上次称她姐姐的人，是她妹妹青萩，而青萩像李小殷这般大小的时候，还与她十分亲昵，但，昨日与她交手的也是青萩。
　　青荇回过神来，解释道：“识海便是意识空间，生灵的灵识便居住于此，因此识海对生灵来说，是最宝贵和私密的灵藏之一。我并非有意闯入姑娘的识海，可能是识海接近天地本源，拥有天地本源的力量，而我肉身被毁，神魂受创，在意识朦胧之际，受到姑娘识海中的天地本源之力的吸引，所以才闯入进来。姑娘可以放心，我不会伤害姑娘的灵魂，也不会窥探姑娘的私密！”
　　李小殷能够觉察到青荇的真诚，大方道：“青荇姐姐，我叫做李小殷，你叫我小殷就好了！”
　　青荇透露出感激的神色，虽然她声称不会窥探李小殷的秘密，但在转醒之时，便已知晓李小殷的所有事情。她知道李小殷是个善良单纯地姑娘，因此还对她抱有歉意。
　　如她所言，识海对生灵异常重要，强行破入识海，有危及生命的危险。
　　不过李小殷是不知的，她仍然关切地询问青荇：“对了，姐姐为何会受伤呢？”
　　“昨日，我与……与……魔灵战斗，被她毁去肉身，重创神魂，幸而进入小殷妹妹你的识海之中，才避免神魂破散！”青荇道。
　　李小殷想起昨日的场景，她仍有些后怕，担忧道：“那魔灵呢，它会不会再来伤害姐姐？”
　　青荇道：“不会，她受创更为严重，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语气之中，竟有些忧虑。
　　“那就好……”李小殷拍着胸脯，她一介凡人，要是魔灵来找青荇寻仇，自己岂不是要跟着被杀，她年方十四，这样死了岂不是冤枉。
　　“那姐姐你要怎么恢复，只是呆在我的识海就行了么？”
　　青荇解释道：“没错，就像凡人劳作之后，不仅身体疲惫，其实灵识也被消耗，所以需要通过诸如睡觉之类的方式停止灵识的消耗，一旦灵识停止消耗，便会被动受到识海之中的天地本源之力的滋补，因此休憩之后，精神饱满，精力强劲。只是凡人无法主动吸收天地本源之力来强化灵识，只有修士，方可借助道门功法，强化灵识，吸收天地本源之力，从而不仅能快速恢复精力，还能使灵识得到进化，亦能修复灵识中的损伤！
　　李小殷似懂非懂，青荇继续道：“所以青荇只需停留在小殷姑娘的识海之中，通过接收天地本源之力，便能恢复受伤的神魂。其实这对小殷姑娘亦有好处，我在姑娘的识海中修行，能提高姑娘识海接收天地本源之力的速度，同时姑娘的识海和灵识亦会得到强化。”
　　李小殷还是心思单纯，一听有好处，眼睛便放了光。
　　青荇话锋一转，突然提醒道：“姑娘并非修士，但青荇无意欺骗姑娘，让他人神魂之力进入识海实则非常危险，姑娘万不可大意。修界之中，破入他人识海，能施展很多残忍的手段，窥探秘密不说，其能毁去识海主人灵识，使其成为一具空壳，也能在灵识中下禁制，成为控制某人的手段，还能鸠占鹊巢，夺舍原主人的灵识，从而成为身体的主人。小殷，你明白吗，如果我是坏人，那进入你的识海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李小殷害怕之余，还有些庆幸，越来越对青荇亲昵起来。
　　“青荇姑娘，那你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呢？”李小殷毫不担心青荇对自己产生威胁，早些将她赶离自己的识海，她只是关心青荇的伤势。
　　青荇沉吟片刻，决定如实相告：“青荇神魂受损虽重，但青鸟一族，精通神魂之术，加上姑娘的识海本就特殊，我想不出四十年，我便能恢复。可就算青荇恢复，也无法就此离开姑娘的识海。”
　　李小殷不懂，歪着脑袋问道：“为什么？”
　　青荇道：“神魂的源泉是本源之力，脱离识海，神魂便失去了力量来源，会逐渐变得虚弱，直至消散。除非夺舍他人，或是能找到能够存放神魂的容器。”
　　“那姐姐要一直呆在我的识海之中吗？”
　　“青鸟一族乃是九天极光而化，只要我能突破，回到九天之上，便能恢复肉身，重聚识海！”青荇道。
　　李小殷微微一叹，这毕竟是她的识海，青荇的情绪她亦能朦胧的感知。
　　青荇突破需要的时间，而这个时间，超逾百年。灵兽一族，寿命悠久，她又修炼仙术，足以活数千年之久，百年时光弹指一挥。而凡人呢，整个生命只有数十年而已，百岁之人已然屈指可数！
　　即使李小殷的灵识受到滋养，但只要她是凡人之躯，她的生命年限也只有百余年，即使自己在用一百年突破，那时她也已经行将就木，莫说去九天之上，就算是九里之外，也得拄根好一点的拐杖。
　　除非，到时能找到容纳自己的仙器，或者，李小殷能够行动自如，经得起去九天之上的折腾。
　　而这两种情况，都指向一件事，让李小殷修行！
　　沉默片刻，青荇道：“小殷，你想过修行吗？”
　　“修行？”李小殷一愣，“我可以么？”
　　她从记事起，便开始流浪。在流浪儿中，能够修行的，早已经成为仙门弟子。
　　凡世间之人，哪个没有做过御剑逍遥的梦，可是，那些仙家子弟，哪个不是自小被选中的。
　　当然也有遗珠，他们获得奇遇，从而一飞冲天。
　　李小殷活到十四岁，除了磕掉门牙的奇遇，便没有其他了。御剑逍遥什么的，早就忘了，她只希望门牙能快些长出来，能到山上挖到珍贵的草药，能多挣些银两，她便心满意足了！
　　而这次……李小殷望着青荇，她再次问道：“我可以么？”
　　青荇道：“当然可以，你其实是一个很特殊的人，连我都有些看不透，比如这强大的识海，还有你的牙齿……”
　　李小殷一惊：“姐姐都不明白我这牙齿是怎么回事？”在她眼中，青荇可是仙人啊，自己的牙齿难道神仙都救不了！
　　青荇摇摇头：“我看不出端倪。但想恢复，其实是件容易的事情。”
　　李小殷眼里有了光：“请姐姐帮帮我！”
　　青荇再次摇摇头：“我现在受伤严重，不能帮你！”在李小殷失落下去的目光中，青荇继续道：“但你自己可以。”
　　“我自己？”李小殷不明白青荇的意思。
　　青荇道：“小殷，我肉身被毁，神魂受创，依然能有机会重塑肉身。而你，只是掉了颗牙齿而已。”
　　“可姐姐是圣兽。”李小殷道。
　　“小殷，你要明白，青鸟诞生于极光之中，从拥有意识到诞生灵智，之后彻底凝聚成型，要花数千年的光阴，天地灵物的诞生，有的甚至数万年之久，凡人修仙，有的人筑基便用去数十年光阴。修界之中，没有易与之事，都要与天地争，与万物争，天道之下，众生皆如是！你这颗牙齿五年未长，要想它再长出来，只有自己去争，去与天争？”青荇道。
　　李小殷目光中迸发出神采：“我该如何去争？”
　　“加入宗门！”青荇微笑道，“修行一途，功法，丹药，宝器，资源，势力等很重要，而拥有这些东西的便是宗门和世家，世家向来只传血亲，而宗门，则是对所有人开放，前提是称谓宗门弟子，所以，现在你首先要做的，便是加入宗门，学习一门功法！”
　　“加入宗门……”李小殷喃喃，她一窍不通，她知道唯一加入宗门的方式，便是被仙人看上，然后收入门下，就像黄霞那样。
　　青荇毕竟修行千年，曾遍游人间，她道：“此地偏居西南，地域偏僻，灵气稀薄，资源贫瘠，因此无根骨奇佳之人，仙门势力，少有企及。同时也信息堵塞，那些仙家名门，为维持传承，每年开春，都会广收门徒，考验合格之人，都会收归门下，提供资源功法，保障其修行。”
　　“开春，现在是十月，冬月和腊月，还有两个月！”李小殷搬着手指道。
　　“最近的宗门都远在千里之外，你想要赶上明年的开春大典，现在便要启程。”青荇提醒道。
　　“现在？”李小殷内心有些迟疑，虽然她是流浪儿，但这里是她住了六年，这已然是她的家，背井离乡，当然不舍！
　　不过她决心修行，便做出了打算，道：“好，现在就走！”
　　青荇提醒道：“你现在还在睡觉，这里是你的识海。”
　　李小殷恍然大悟：“那我该怎么醒呢？”
　　“等！”青荇道，“我现在开始修补我的神魂，你在一旁观看，说不定对日后修炼有所帮助！”
　　青荇说罢，轻轻闭上了眼睛，青光逐盛，竟然化为一个青色的巨卵。突然巨卵上方，洒下一片青色光雨，雨滴落在巨卵之上，消失不见。
　　渐渐地，整片识海都淅淅沥沥飘起了光雨，但光雨没有垂直下落，而是以巨卵和李小殷为中心，不断涌去。
　　起初，李小殷有些害怕，但避无可避，光雨淋在了她的身上，竟然化作意思暖意，不断地钻入身体，李小殷只觉浑身暖洋洋，轻阖双眼，她感到头顶悬有一轮太阳，太阳的暖意，化为一股洪流，在自己的身躯中游荡，四肢百骸，说不出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