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男人的春天》易于塔

4、第4章 远处，传来

　　远处，传来沉闷不绝的声音，俞钦海循声望去，窗外的天空烟花四散，绚丽多彩，美轮美奂。
　　屋内温暖舒适，不知道什么时候狄子陵也站在了窗边，火树银花犹如倾泻的星河，将漆黑的夜幕映亮。室内，昏黄微弱的灯光下，窗边的人影显的格外温柔。
　　俞钦海没有说话。
　　好惬意啊。
　　怀着这样地感念，躺进柔软的床榻，进入梦乡，他又回到了少年时光。
　　高中生涯，也不全是一片暗淡啊，偶尔也有畅意的时候，支撑着他。

　　期中成绩出来了，俞钦海终于摆脱了吊车尾，年级排名133名，班级里也属于中上游水平了。
　　但他并没有感到满足，丝毫不懈怠继续努力学习。
　　不会的题型请教同桌时，狄子陵不厌其烦的给他点解，收获很多的同时，日常中也对面冷心热的同桌有了很大的改观。
　　狄子陵是他在这所高中里，唯一一个从相互认识起就没有嘲笑过他，看不起他的人。
　　这才是品学兼优值得靠近、学习的榜样。

　　每周，住宿学生可以回家住一天，他很少回去，因为坐车回去县城一来一回得仨小时，车又颠簸人又多。
　　而且，只余他一个人的寝室，很舒服，很自在。
　　特别是这周狄子陵也没回去。
　　平常，周六下午不用上晚自习，早早就有车在校门口等候来接他了。
　　狄子陵通常在大家艳羡的目光下，坐上车驱车离去。

　　下了课，赶着回家的同学们个个都按耐不住激动地心，快速收拾书本，跟随大门口迎接等候的爸妈回家。
　　每到这时候，俞钦海都不紧不慢，晃悠悠地先去食堂吃个饭再回去寝室。
　　到了食堂，才知道狄子陵这周也没回去。
　　在跟一个他不认识的男学生坐着说话。
　　俞钦海一边吃着抹了酱豆的发面锅巴，一边支棱着耳朵，听俩人在说什么呢。
　　原来男学生是狄子陵的朋友，听到狄子陵叫他高志林。
　　约他明日去旱冰场玩。
　　狄子陵一口回绝，但架不住高志林同学年轻、脸皮厚，估计是非常熟悉的朋友，面对狄子陵的冷淡无所畏惧。
　　缠的狄子陵不厌其烦，起身想走时，看到了张望着的俞钦海。
　　说不出什么原因也没去想什么原因，他甩掉扯住他袖子的高志林，说：“俞钦海，你去吗？”
　　高志林扭头看了看俞钦海，皱了皱眉，又看看了狄子陵。
　　俞钦海看了眼狄子陵，没有说话。
　　他想去，又不想去。
　　犹豫不决。

　　——天龙溜冰场。
　　俞钦海笨拙地换上不那么合脚的溜冰鞋，坐在冰凉的不锈钢长椅上，不敢站起来。
　　高志林还喊了有男有女的三名同学一起，加上他和狄子陵一共六个人。
　　旱冰场在室内，温度高，大家换好滑具顺便将外套也脱掉了，
　　“你们去玩吧，我坐这帮你们看着衣裳。”
　　高志林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迫不及待地冲进场内。
　　冰场内转换播放迪斯科类型的音乐，一群认识不认识的，精力旺盛，自发排成一队长龙，相互扯着衣服或扶着前面的肩膀，疯狂又潇洒地滑行着。
　　俞钦海抬了抬又沉又硬的双脚，在地上来回打着出溜。
　　霓虹绚烂的闪烁着，音乐几乎震耳欲聋。
　　狄子陵没有加入长龙队伍，一个人自由自在，专注自我，瘦长的身影旋转滑行出优美的弧线，目下无尘，傲视着场内。
　　俞钦海目不转睛的欣赏着。
　　许久后，狄子陵神色不动，滑到俞钦海面前，朝他伸出一只指骨修长的手。
　　“来，我教你。”

　　“身体重心放低一点，膝盖微微弯曲……”狄子陵：“试着保持平衡，身体不要太过前倾……”
　　“哎呦！”
　　“也别太过后仰。”
　　狄子陵扶着差点仰倒的俞钦海，继续讲着。
　　“两只脚轮换着蹬地……找到平衡。”
　　俞钦海单手紧紧握着狄子陵的左手，不断尝试着，慢慢地，另一只手离开了护栏……
　　……
　　终于，他可以完全松手了。
　　俞钦海展开了双臂，伴随着动感热火的音乐，脚下向前丝滑地滑行着。
　　后背汗津津的，俞钦海内心十分澎动。
　　“哎！这该怎么停下来？！”
　　迎面而来一个滑行速度很快的男生，俞钦海慌乱了，重心不稳就要扑地时，想象中的疼却没有袭来，身体向前扑了个满怀。
　　——狄子陵抱住了他。
　　男生身体热腾腾的。
　　“还没教到转圈和停止，你跑的到快。”
　　柔软的嘴唇不经意触过薄薄的耳廓。
　　狄子陵紧绷着的神色松开了些许。
　　“谢谢啊……”
　　俞钦海站住了后，道了声谢。
　　狄子陵往一边避了避，说着转圈的要点：“转圈时，身体倾向转圈的方向，双手要交叉摆动起来……”
　　高志林他们得回去补作业，先回学校了。
　　狄子陵没走，滑倦了就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俞钦海。
　　试了又试，慢慢渐入佳境。第一次尝试，十分自由新奇的体验，而且花了20块钱的门票钱，俞钦海不想停下来，也不想回学校。
　　他虽不想走，但时间不早了，终有离场的时候，四小时的入场时间很快结束了。
　　“先去吃点东西再回学校吧。”
　　晚上七点多了，天都全黑了，回到学校食堂也关门了。俞钦海立马答应了填饱肚子的提议。
　　狄子陵身为Y市本地人，对路很熟悉。
　　出了旱冰场，几拐几不拐进了一个居民楼巷子里，长巷里林立着各色小吃，有杂粮煎饼、咸淡麻糊、煎包蒸饺，甜的咸的琳琅满目任君挑选。
　　狄子陵捡了个小摊坐下。“要吃点什么？我请你。”
　　“不用不用，我请你吧狄子陵。”俞钦海连忙拒绝，有点局促还带点兴奋地说道：“谢谢你刚才教我溜冰，真的很好玩。”
　　“好。”
　　少年胃口大如虎。
　　俩人一人一碗麻糊，三十个水煎包，配着辣椒油和小咸菜。
　　俞钦海要的是淡麻糊，奶白色的米糊上面覆盖着青色爽口的芹菜碎和黄豆芝麻盐，搅和在一起，舀一口很香。

　　公交车上晃晃荡荡。
　　俞钦海张大嘴巴打了个深长的哈欠。
　　擦了擦挤出的眼泪水，眺望车窗外，道路两侧树立的金黄色梧桐树披上了五彩斑斓的小彩灯，地上铺了一层落叶，后座载着小孩的自行车悠扬地压过落叶拐弯远去。

　　未等闹钟响起，便自清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醒来。
　　俞钦海洗漱后，进厨房准备简单的早餐。
　　吃完后，小晴留在家里看电视。狄子陵带着俞钦海去超市买厨具之类的家居用品。
　　白天，路上车辆行人很少，显然，平时在大城市打拼的异乡人大都回老家过年了。
　　超市张灯结彩，到处都是红红火火的元素，播放着喜庆的歌曲。
　　他推了个小推车，跟在修长挺拔的狄子陵身后，亦步亦趋，依旧是小跟班的模样。
　　哦不对，老跟班……
　　虽然他瘦了15斤后，少了中年男人的油腻感，可毕竟年龄放着呢，岁月的痕迹在他身上刻下了不浅的印记。
　　反观狄子陵，褪去了少年人的稚气，英俊沉稳浑身自然散发着处事不惊，值得信赖的泰然。
　　特别是不看价格标签，随手拿起看着顺眼的就放进小推车里的姿态。
　　没一会儿小推车就满载满量。
　　俞钦海纠结了好一会，忍不住提醒道：“明天我和小晴就回医院了，你平时不开火，买这么多东西会浪费的。”
　　“哦，是哦，那你看着需要什么吧。”狄子陵淡淡地回道。
　　俞钦海推着沉重的小推车，挨个将杂乱无章的商品放回原处。
　　狄子陵一言不发，自然地看着俞钦海——这个简单，一眼就能看透的男人。
　　俞钦海不是光知道占便宜的人，最后他结的帐，付出的感觉，很舒心。

　　拎着大袋子，走向室外停车的地方。
　　路上有甜润的香气传来，俞钦海迎着风走着。
　　不远处一家连锁甜品店开门营业着，俞钦海站定，偏过头，看向狄子陵：“我给小晴带块蛋糕吃吧。”
　　“嗯。”
　　“老大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也来一块吧。”看着琳琅满目造型各异的蛋糕，俞钦海犯了难。
　　“海盐蛋糕。”
　　狄子陵突然伸出手臂，指了指橱窗内，盖了半片香橙，散发着温润光泽的奶油切块蛋糕。
　　两人手臂碰到了一起，狄子陵却没有表现出不舒服样子，自然而然收回。
　　又买了个铺满水果的四寸蛋糕，回去了。

　　小晴上次吃蛋糕还是去年五月份生日时，一个小小的植物奶油蛋糕，坐在昏暗嘈杂的夜市自家摊位里。
　　夜市人来人往生意很好，俞钦海十分忙碌。也没有什么吹蜡烛的仪式感，小晴一个人，默默地吃完收拾好，就回家了。
　　看着可爱精美的蛋糕，小晴舍不得下口，欣喜的看了好一会。
　　可惜她不能多吃，尝了点味，分切出一大半给了俞钦海。
　　俞钦海捏着小勺子，看了看享用中的狄子陵，尝了一口甜蜜，满足感悠然升起。
　　记忆里香甜的蛋糕滋味，还是好多年前了呢。
　　100寸的电视里，播放着阖家欢乐的春晚重播节目。
　　小晴笑得乐不可支，前仰后合。
　　俞钦海将买来的东西整理好，洗菜，剁肉和面。
　　昨晚太匆忙了，材料也不够，拿了袋速冻水饺应付了事。
　　今天要补上，反正过年饺子每天都要吃，冻起来也能长时间储存，征询到狄子陵的同意后多包了不少，随时想吃，滚水一煮，不需要解冻很方便。
　　小晴力所能及的坐在一边帮着擀皮。
　　狄子陵安静看着，父女俩有说有笑地忙碌着的温馨时刻。内心莫名地升起一股汹涌的、怪异的，想留住当下的情绪。